凡煙小說

第66章 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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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風,你給我醒醒,”邗小魚抑著哭聲,道,“事情已經發生,就過去了,你除了接受,你沒有辦法的。”

餘風自己何嘗不知道,老人都告誡男兒有淚不輕彈,今天他卻流盡了,嗓子疼到感覺再也說不了話,但心裏的痛苦卻漫到溢出。這種絕望,如同被扼住了喉嚨,窒息的感覺像影子與他共生,他沒法掙脫出去。他想伸手抱住邗小魚,他試著動動手臂,卻連手指也不曾動彈。幸好邗小魚的體溫因著緊貼的身軀,暖暖傳來。飄渺無垠的死海裏,還有一根浮木。

邗小魚不願主動提及過去的事,但他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當年哥哥是被邗爸爸的一個巴掌扇醒的,他不會去如法炮制,因為從頭到尾,餘風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他不清楚當年他們家那場火災的所謂真相是什麽,想必是十分殘酷的,不然不至於此,餘風是他見過的人中最為堅強的一個,之前面對漆風的陷害那麽淡然,現在成了這樣,事情真相顯然遠遠超過了他能承受的範圍。邗小魚似乎猜到了一些,在心裏嘆了口氣。

到了天黑,餘風還是那幅要死不活的樣子,邗小魚沒有辦法,只能讓醫生幫忙把他饞出去,他去把車開過來。一路上無話,邗小魚很擔心他,時不時擡頭從後視鏡看看他情況。餘風應該是睡過去了,蜷起腿躺在後排座位,邗小魚發動車子前給他搭了件大衣,已經滑落下去。邗小魚尋了處空閑靠路邊停下來,把衣服重新給他蓋好,才繼續往家飛馳而去,與來時的小心謹慎判若兩人。

第二日餘風還是不吃不喝,邗小魚所有法子都使盡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該給醫生打個電話。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對了,秦禹哥,他應該知道這些事,餘風最近一直和他聯系,還是先跟秦禹哥說下吧。”那天出來的時候,醫生的狀態也不是很好,眼睛通紅,最近還是別麻煩他了比較好。

撥通秦禹電話,邗小魚盡自己所知道的,把餘風的情況詳細給他說了一遍。果然,秦禹聽後叮囑他不要出門,他下班後直接來一趟,看看情況再說。

擡頭看鐘,已經一點了,邗小魚輕聲走進房間,眼睛瞟向床頭小櫃。白瓷小碗依舊擺在原處,又一頓沒吃。邗小魚心疼地看著床上鼓起,餘風從來沒有把頭蒙住睡過覺,更何況這般裹得死緊。

等秦禹來的空閑,邗小魚接了白雪打來的電話,把餘風接下來的行程一一記在隨身小本子上,所幸這兩天都沒有工作,邗小魚松了口氣,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怎麽給白雪解釋他現在的情況。他不打算把這事跟白雪說,除了多一個人擔心外,別無作用。餘風這樣,除了他自己真正擡起腦袋直視這一切外,誰也沒法幫他。邗小魚只希望,秦禹哥能跟餘風說些什麽,讓他不再這麽沈溺下去。

“他在哪?”秦禹不待他說話,直接問道。

邗小魚把他領到房間裏,窗外已然漆黑,邗小魚把房燈打開,暖黃燈光暈開,床頭小櫃上粥碗依舊,晚飯也沒吃。

秦禹扭頭對他說,“小魚,你先去哥哥家,我跟小鰻說了,他在等你吃飯。”

邗小魚驚訝,隨後了然,乖順答應,“好,我今晚直接在那睡了,如果有事哥就給我打電話吧。”

“嗯,去吧。”秦禹想了想,還是交代了一句,“這事先別跟你哥說啊,我跟他說我晚上加班。”

“知道,哥放心。”邗小魚應了一句,關門出去了。

聽到玄關門響,秦禹才起身來到床前,一把掀了被子,突然而來的光線刺得餘風難受,想伸手去擋。還沒來得及動作,秦禹一把扣住餘風的手臂,語氣冰冷道:“給我起來,我有話跟你講。”

餘風試了幾次,才睜開眼睛,看到是秦禹,坐了起來,“秦禹哥,你怎麽來了?”聲音很是嘶啞難聽,秦禹不禁皺了皺眉。

“你到底怎麽搞的,喉嚨是怎麽回事?”到底是小輩,又這麽一副樣子,秦禹放柔語氣,“你不願跟小魚說不要緊,你跟我說。”

餘風垂下眼皮,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秦禹早料到他是這回答,語氣再次嚴厲起來,“我不是在問你,我是用長輩的身份在要求你。餘風,你但凡懂事些,就不該讓我看到這樣的事發生。”他指了指床頭的碗。

餘風眼珠微微動了動,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語氣疲憊道:“秦禹哥,你讓我緩緩。”

“我給你時間緩緩可以,那誰去給小魚勇氣繼續陪著你?”秦禹冷笑一聲,“你當真以為是我說的那般情況?他哥哥早就猜到了,而且今天小魚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哥就在旁邊。無論是這件事,還是劉強的事。”

秦禹頓了頓,盯著餘風看了好幾秒,“小鰻今晚把小魚叫過去,我不能保證他會對小魚說些什麽,如果你是這樣自甘墮落的態度,我也會站在小鰻那邊,這樣的你,我還看不上,小魚會找到更合適的人。但我不是個不守信用的人,劉強的事我會幫你解決幹凈,不過之後你和我們再無幹戈。”說完作勢要走,床上趴著那人終於有了動靜。

“秦禹哥。”餘風叫住秦禹,秦禹剛剛說的話直中要害,餘風無法在縮在龜殼裏自欺欺人。秦禹說的沒錯,他憑什麽以為邗小魚會要這樣的他,他很清楚,邗小魚這兩天的疲憊和心傷。

“秦禹哥,”見秦禹頓住腳步,餘風低聲再叫了一聲,“你能幫我拿杯水來嗎?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秦禹點頭,給他倒了杯溫水,坐在旁邊椅子上,聽餘風跟他說所有事情。

故事很長,講完已經華燈滿上,餘風經過一天一夜,心情終是平緩了很多,現在這麽講完,更覺得心情舒暢許多。

秦禹越往後聽,眉頭皺得越緊,餘風說完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是孤兒,從小就會幻想自己父母的樣子,聽到餘風說完,他有些難受,可能是因為他從來沒有過家,縱然生長在福利院,但對父母的幻想還是很美好的。他也不是沒少見那些被養父母退養回來的孩子,但他從來不會想到一個父親會做出這種事情。剛剛給他講的時候,餘風時不時會講到小時候父親對他們兄弟的好,語氣裏是含著一絲哽咽的,秦禹拍了拍他的背,他不知道怎麽開口安慰他是合適的。

一室死寂,倒是餘風打破沈默,“秦禹哥,我想讓你幫小秦找個心理醫生,現在照顧他的是我的朋友,但他是個神經科的醫生。”原以為是撞傷腦袋帶來的後遺癥,加上火災陰影。既然知道是心病了,理應把心結打開才是治病之本。

秦禹不說二話答應下來,他該抽個時間去看看弟弟,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他是怎麽才成如今這樣,一個尚且十幾歲的孩子,秦禹忍不住心疼。

“餘風,這事我不知道怎麽說比較好。小魚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以為是跟劉強有關,但是...”秦禹說得艱難,他避過那些殘忍的字眼。

餘風苦澀地笑笑,“我說了出來,就好受多了,秦禹哥放心,我不是個軟弱的人,我會盡早調整過來的。”

秦禹嘆了口氣,再次拍了拍他背,看著他道:“你別太逼自己了,這事跟你沒關系,不是你早回去就會改變的事情。”

餘風聞言,心頭猛地一跳,他轉臉看向秦禹,鼻頭又開始酸澀起來。

“餘風,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你記住,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如果不是那些放高利貸的逼你爸,你爸不會精神失常,也就不會做出後頭的那些事情。至於小秦,更是意外了,他變成現在這樣,跟你無關知道嗎?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使他康覆,所以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好好照顧他就好,別的不要多想。”秦禹繼續說道。

秦禹一番話直戳戳地說出了餘風知道真相後那麽難受的真正原因,他不是因為爸爸形象的坍塌,他是,他是放不過自己。這一天一夜,他不知道多少次問過自己為什麽當時沒有早些發現父親的異常,為什麽沒有早些回去,為什麽要和同學嬉戲打鬧,如果早一些回家了,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眼淚順勢而出,原以為淚幹了就不會再次因為它難過,可是還是哭了。

秦禹看著餘風這樣,心裏頭也不好過,他還只是個孩子啊,二十幾歲而已,憑什麽就能承受這些呢。秦禹長嘆口氣,從洗臉臺拿了毛巾潤濕,給秦禹敷眼睛。

“別哭了,咱們過去吧,不然小鰻該懷疑了,他還不知道這些事。”

餘風意外,擡頭看他,眼睛裏滿是疑惑。

“我騙你的,傻孩子。”秦禹接過毛巾,洗幹凈放回原處。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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