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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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 守門的和尚看了眼天上的雨對身邊的同伴道:“師弟,關門吧, 今天下雨, 山路濕滑,應該不會有人上來了。”

一旁的布衣和尚點點頭, 擡手便要將門關上,可是門剛要合起來的時候,一個人影上了最後一道臺階,“等一下,等一下, 等等我。”

布衣和尚看向自己的師兄, 師兄看了眼上來的女子,點點頭。

——

【占總,儲小姐的家人已經找到了, 我們已經聯系了京城那邊的警方,相信很快就能聯系到對方。】

【那我現在動身去京城,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儲淺。】

占色捏著手機, 靠在車座的窗邊,心情忐忑。她本來,來京城是為了拿鉆石的, 可是沒想到來的路上卻接到了李宗義的電話, 說已經聯系了儲淺的父母。

占色想了下,既然來了,索性就去看看, 這一關總歸要過的,不是嗎?

和對方約見的時間是下午三點鐘,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現在才上午十點鐘,她繞道去了一趟北清,打算將鉆石取回來。

到北清時。聞鳴已經將鉆石打包好了,甚至還按照占色的要求,鑲嵌在鉑金戒托上面,一顆心形的鉆戒,中間刻著QS放在一個精致的絲絨小禮盒中。

“這是我培養出來最好看的一顆鉆石,羨慕啊,到底是哪個小子能獲得你的青睞?”

占色將戒指收好,笑道:“你看這戒指是男式的嗎?”

聞鳴:“……”

這才意識到,這根本就是個女式戒指,他之前還想過,哪個男生戴這麽細的戒指。

忽然間,聞鳴像是知道了自己失戀的原因了,性別就不對啊……

占色將戒指帶走,恰巧遇上了從張卿華那兒急匆匆出來的蘇北林。

認識蘇北林兩個月,還從來沒有看見這個年過半百的先生臉上露出如此激動地笑容來。

“老師,您也在這兒?”

“哦,占色啊,好巧,老師今天有件激動的事情要去做,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人就不接待你了啊,你在張教授這兒隨便坐坐,等老師明天或者後天有時間再好好接待你。”蘇北林激動的都忘了明兒可是她這小徒弟的高考日。

說完就什麽也顧不上了,一溜煙的跑了。

占色看著蘇北林激動的樣子,只是彎唇笑笑,也不知道老教授是有多大的喜事。

不過她也一樣,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蘇北林急匆匆的趕回家中,溫如玉激動地已經左一套又一套的將衣服擺滿了客廳,來來去去不知道穿什麽衣服去見面。看見蘇北林回來,連忙招呼著:“老蘇啊,你說我穿什麽好看?這套還是這套?你說咱女兒見到我們會喊我們嗎?哎呀,她現在長什麽樣子了?會不會嫌棄我老啊。我比十五年前老很多嗎?”

平時溫柔似水的溫老師,現在早就慌了神。

蘇北林揚起的嘴角也從來就沒有落下來過。

“你放心,你是最好看的,女兒看見你一定能認出來的。”

“真的嗎?”溫如玉搓著手,有些不安,小聲的問道:“她不會怪我吧。”

當年是她帶著女兒去商場買洋娃娃,出來後才將女兒弄丟的,這些年溫如玉一直活在自責中,幸好,幸好現在女兒回來了。她的女兒終於平安無恙的回來了。

她看著鏡子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拍了拍蘇北林的肩膀:“去把你頭發洗一洗,紮起來,再去換上一套幹凈的西裝,我們不能這麽邋裏邋遢的去看女兒。”

“好嘞。”

蘇北林笑著去洗澡。

出來後被老婆用梳子將頭發梳理整齊,紮了起來,胡子刮掉,露出那張即便上了歲月也依舊帥氣硬朗的臉,筆挺的身板換上西裝,仿佛一時之間就就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北清蘇教授。

夫妻倆看著鏡子中的人,又笑又哭。

蘇北林伸出手遞到溫如玉的面前,“出發吧?”

溫如玉將手放了上去,緊緊握住:“出發!”

——

下午兩點,占色提前到了約定的餐廳,打電話給儲淺,她想告訴她父母已經找到了。並且還想告訴她,當初的事情,以及她的愧疚。

可是怎麽也打不通儲淺的電話。

沒來由的,右眼皮直跳,有些不安。

“唉,到了到了,就是這裏。”蘇北林老兩口走到預定的地點,看著高檔的餐廳,一時間還有些窘迫。

不過看這裏的裝修,也知道女兒這些年過得也不差,那就安心了。

循著地點找進去,走到指定的桌號,可是視線卻對上一個熟悉的人——“占色?”

“老師?!”

占色也懵了。

李宗義沒有和她說對方的父母叫什麽名字,只知道姓蘇。

可是現在看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蘇北林夫妻倆,占色恍然想起關於蘇教授的傳言,早年丟了女兒,為了贖回女兒挪用經費最後被處罰,從北清去了A大。妻子因為自責而終日精神失常。

所以……

“你是淺淺的爸爸?”

蘇北林看見是自己的學生也是楞了半晌,但是聽到占色的話才明白,自己的女兒不是眼前聰明的學生,而是另有其人。

“她……她沒來嗎?”

占色點頭,起身拉開椅子:“老師,師母,你們先坐吧。我打電話給她,她現在應該還在海城,她不知道父母已經找到了。”

蘇北林點頭,笑著說:“沒關系沒關系,太匆忙了,她還沒做好準備,沒關系。”

緊張的握著水杯。

一旁的溫如玉也同樣如此,激動地水杯都握不穩了。

可是在占色又打了一通電話,卻依舊沒有打通的時候,溫如玉提議道:“要不我們現在就去海城吧。占色你明天不是要高考嗎?你老師他明天也休息,我們直接……直接去海城,可以嗎?”

蘇北林點頭,握著妻子的手,道:“對對對對,我們可以現在就去海城。”

說著蘇北林就掏出手機想要訂機票。

占色楞了下。點頭同意。

高考前一天,機票很好訂。

等到了海城的時候,才晚上六點鐘。

天還在下著暴雨。

似乎沒有停的意思。

占色一下飛機就打電話給儲淺可是還是打不通。

看著蘇北林老兩口希冀的眼神,占色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打電話喊了輛車,將老兩口帶去了占家。

蘇北林這才知道原來女兒一直和占色生活在一起,三年前就開始接受占家的幫助了。至於為什麽會突然被占家幫助,占家為什麽幫她,占色沒說,占名臣又死了,蘇北林就是有一肚子的疑問也不好回答。

占色找了一圈的儲淺都沒找到人。

最後打開電腦在搜索記錄中才發現,她報了去明安寺廟祈福的團,占色心裏一暖。

每年的6月6號都會有祈福大軍湧向明安寺,為考生祈福。

所以儲淺是為了她而去的嗎?

可是……

占色想起明安寺似乎並沒有被開發,山路陡峭,那麽儲淺是去哪兒了?

心突然一突。

占色打開了儲淺的微信報團群。

團裏面還有人在發著消息。

“大家都平安回來了嗎?今天下大雨,真是倒黴,沒求到符。”

“這個天,誰敢去啊。只能靠孩子自己考了,明天也不知道天怎麽樣,能不能好點,我家沒車,孩子還不知道怎麽去高考呢。”

“你家住哪兒?近的話,找附近的人帶你啊。”

“……”

嘰裏呱啦的討論著,可是很明顯沒有人上山。

占色突然在群裏發了條消息。

【這個女孩,有人記得嗎?她是不是也去了?有人看見她回來了嗎?】

旁邊附上了儲淺的照片。

群裏瞬間就安靜下來。

緊接著一個個的開始回覆。

“沒看見。”

“這個女孩我有印象,但是後來我下山了就沒看見了。,應該回來了吧。”

“今天的雨大,誰上去啊,她沒回家嗎?”

“沒印象。”

“……”

一個個都說沒看見,占色的心跟被綁了石頭似的沈入了湖底。

王翠花洗完頭,督促兒子早點睡覺後拿起手機打算看看群,忽然看見微信群裏一條消息,還有張照片,她點開照片細細瞧了下,突然嘿了一聲。

旁邊老公隨口問:“你嘿什麽啊。”

她將照片轉給她老公看:“這女的我認識,她家人在找她。這是失蹤了嗎?呵,我看啊,找不到肯定不是失蹤,說不定跟小情郎幽會去了呢,這年頭的小年輕,真不知羞恥。”

她老公白了她一眼:“你這人,嘴裏就沒一句好話。”

扭過頭看著手機上的信息,眉頭緊蹙,“她應該是到現在還沒回去,你趕緊的,回人家消息,估計家裏人著急了。”

王翠花嘟囔著,哼了聲。

但是還是乖乖地回覆。

王翠花:【我見過,她上明安寺去求福去了。說一定要求到。】

占色看見這條消息,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王翠花:那後來呢?你看見了嗎?

王翠花:沒了。沒看見了。

占色看到對方的回信,瞬間意識到,儲淺可能出事了。立刻打電話給李宗義,讓他聯系警察。而她也飛快的拿上外套,下了樓。

蘇北林和溫如玉兩個人拘謹的坐在沙發上,看著占色急匆匆的下樓,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怎麽樣?淺淺回你了嗎?她是不是要回來了?”

占色紅著眼眶,嗓音沙啞:“她……好像出事了。”

——

暴雨打在一旁的泥土,濺起的泥漿混合著雨水迸到儲淺的臉上。雨很大,大到連眼睛都睜不開,更看不清身邊的狀況。只能迷糊中看見前方山崖下的路燈。她的腳下是懸空的,只能蹬在山坡的石塊上,衣服被樹枝掛住,雙手緊握著兩側的磚塊和樹根。

她不清楚自己這樣還能堅持多久,可是一松手,她或許就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了。

被困在這裏也許已經有三個小時了。

身上沒有一點力氣。

看著近乎九十度的斜坡,她沒有半點翻轉身體,再往上爬的力氣。

陡峭的斜坡也根本沒有踩腳的地方。

儲淺腦子裏想了很多。

從一開始進了這個世界想到和占色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這663天的時間,似乎每一天都清晰的印在腦子中。

占色,占色。

她的生活和生命,全都被這兩個字充斥著。

可是以後,她就要徹底離開她的小占色了。

占色曾經說過,她是她生命中的一束光,照亮了她黑暗的生命。

她不也一樣?

占色同樣也是她枯燥乏味生活的星辰,在漫長的生命裏開出最絢麗的花朵。

儲淺想著想著,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著。

忽然,她想起口袋裏好像還有一根筆和一個便簽本,這是她習慣帶著的。

她用盡力氣,艱難的放開一只手,克服著恐懼,小心翼翼的將雙腳都放在自己的那塊磚頭上,艱難的轉身,使得自己的身體趴在懸崖壁上,一手握住磚塊,另一只手在身體上掏著,好不容易將那本便簽本掏了出來。

儲淺將便簽本叼在嘴裏,手去拿筆,等都拿出來的時候,便用下巴夾緊便簽本,固定在泥地裏,哆嗦著用手在紙上面寫字。

暴雨的冰冷沖擊著手。

儲淺覺得手指凍得發僵。渾身顫抖著。

她可能發燒了。

連意識都開始有些不清楚。

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清醒,擡起筆,歪歪扭扭的寫下去。

好不容易寫完,將便簽本塞回了口袋中,貼身放好。可是手中的筆已經抓不住,掉了下去。

儲淺心不由得緊了一下,開始觀察身邊的狀況,想要穩定自己的身體,可就在她剛一動身體的時候,腳下的石塊突的顫了一下,儲淺不由得眼睛瞪大,所有的神經都繃緊了,身體一動不敢動。

可腳下的那拳頭大小的石塊卻並未因為她的冷靜而停止掉落。

啪的一下。

石塊滑落,幾乎是同時,儲淺手握著的石塊也因為松動掉了出來。

儲淺的身體驟然掉下。

失重感襲來,儲淺瞪大了眼睛,看著飛速遠離視線的山頂,眼淚奪眶而出。

她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手不由得碰了碰藏在胸口小口袋裏的紅繩,那是她求來的,開過光的,可是好像……再也送不出去了……

————

【叮叮叮!】

【一級警告,一級警告!】

【世界線崩塌,世界線崩塌!請宿主和系統立刻返回主神空間,接受任務評定。】

【請宿主和系統立刻返回主神空間,接受任務評定。】

秦茹和4521的腦海中忽然間響起了警報聲。

秦茹忙從床上跳起來,趴在落地窗上往外看。

果然不出她所料,眼前的世界開始慢慢崩塌。

遠處原本是海城著名的地標的建築物逐漸開始像素化,隨後一幀幀的飄零,整個城市都在逐漸的像素化,最後歸位廢墟。

這個世界在消失……

【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有警報。】

4521還從來沒遇上這種情況,慌了。

這種危急事件在系統培訓中心也從來沒出現過,它瞬間不知道怎麽辦了。

可是它眼前的宿主秦茹卻興奮地全身都在顫抖著。

“來了!來了!機會來了!”

天邊湧起一股浪潮,鋪天蓋地的襲來。

與此同時,床邊忽的升起一道廣門,那是通往主神空間的道路,4521焦急的拉著秦茹的手,走進光門中,卻被秦茹甩開。

她看著4521,認真的說了句:“對不起了!”

像是意識到對方要做什麽。

4521焦急的吼著:【秦茹!你敢!】

秦茹將它推進光門的主道上,光門封死,在4521即將消失的時候,秦茹卻掏出一件法器,開辟出另一條細小的空間縫隙,她轉身看著4521,緩緩道:【我不叫秦茹,也不是宿主。以後我是高夢裏!】

4521【叛徒!】

——

占色看不到世界的變化,只能茫然的在明安山上冒雨找人。

可是找不到。

她怎麽也找不到儲淺。

暴雨打在臉上。

身上已經濕透了。

聞訊趕來的金枝宋碩一行人也紛紛加入搜救隊中。

看著失魂落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的占色,心難受的很:“占色,太晚了,天太黑了,你先回去吧,儲淺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不,我要找她。”

“占色!”金枝著急了。拉住占色的手:“她沒事的。可能只是手機沒電,或者她早就下山了,我們現在這麽找沒用的!”

占色猛地一把將她的手甩開,如痛失所愛的困獸一般吼道:“滾!”

轉身,步子踉蹌地四處找著,可是巨大的體力消耗,已經使她站都站不穩,走一步摔兩步,卻拼命地爬起來,繼續找人。嗓子已經喊劈了,如聲聲泣血的夜鶯,那一句句的“儲淺”回蕩在明安山上。

整整三天。

從六號晚上,一直找到九號晚上。

從高考前的暴雨,找到高考結束後放晴天邊出現彩虹。

儲淺的遺體才被找到。

找到她時,她躺在懸崖下的溝裏,手還緊緊地抓著胸口的衣服,警察將手掰開,從裏面找出來的卻是一條捏出血來的紅繩。還有她放在口袋中,前面寫滿了新菜菜單,最後一頁卻歪歪扭扭寫著字的便簽本。

上面寫著:色色,身世那件事我原諒你了。以後不在你身邊了,你也要好好珍重,我會在遙遠的地方,繼續愛你。

占色捏著便簽本和那條紅繩,在太平間裏哭得撕心裂肺,渾身顫抖,直不起腰。

她的淺淺,原來一直知道她在瞞她。

即便死的時候,也在記掛著她。

淺淺~

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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