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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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好善後事宜, 把童柏送入火化室,童慕寒整個人就像是生了場大病一樣迅速垮了下去。

季晨是在昨晚頒獎典禮結束後趕過來的,之後他一直跟童慕寒他們在手術室門口等待結果, 不過他到底不是年輕人, 熬不了夜,於是周致恒又派人送他回去休息, 等到今天早上,季晨才匆匆跑回來給兩人送點吃的, 並且幫童慕寒安排獲獎後的媒體見面會。

童慕寒走的太急, 又沒接受采訪, 讓不少在場的媒體記者都忍不住猜測內情。季晨和林龍泉知道這時候不該讓童慕寒出來說明,決定把壓力一並承擔下來。

童慕寒沒有胃口,很勉強的吃了點東西, 他和獄警確認完監控錄像和各種留底證據,在確認函上簽了字,他下筆有點發抖,好半天才寫完自己的名字。

“這件事不能讓我媽知道, 我怕她會受不了。”之後童慕寒這樣說。

事情流程走的很快,一天之內,骨灰盒就被送到了家屬手中。周致恒聯系了一家殯儀館, 敲定了墓地和出殯事宜,童慕寒對此沒什麽異議,他已經沒力氣在折騰其他事情了。

緊接著就是葬禮,席娟不在這裏, 這時候季晨就是長輩,他的意思是不要大辦,但是該來祭拜的人還是要通知,“你有什麽親戚,我讓人安排他們過來。”

“有幾個叔伯,但是很久都沒往來,媽媽那邊的親戚都在美國,估計也不會來。”童慕寒含糊的說。

當初童柏犯了事,童家元氣大傷,一幹親戚已經不怎麽來往,後來席娟的生意賠本,欠下大筆債款,童慕寒的叔叔伯伯更是害怕的同他們斷絕了關系。席娟咬著牙,拿出僅剩的幾十萬把童慕寒送到國外讀書,心想著叔伯指望不上,或許她的兄弟多少能照顧一二,然而結果不盡如人意,舅舅家收錢後,根本不想要多一張吃飯的口。

“先給他們打電話吧,來不來再說。”季晨最後說。

童慕寒同意了。

他簡短的出席了記者招待會,為自己中途離席向紫荊花組委會的評委們表示歉意,他很高興自己這次能拿到視帝的獎項,只可惜不能聽到其他人獲獎的消息。

委員會的人已經知道童慕寒父親去世的消息,回應稱十分理解,不會因為這件事對他介懷。不過在媒體那邊雙方還是暫時隱瞞消息,只說是童慕寒家裏人生了重病,他不得不中途離開。

“Kevin臉色好難看,也不知道他家裏人現在情況怎麽樣。”

“好像以前有護士在論壇爆料說Kevin媽媽生病了……該不會是童媽媽出事了吧。”

“Kevin從來沒說家裏人怎麽樣,你們別亂猜了好嗎?沒事非得整出點事來,然後你們就開心了?”

“都別吵架了,小童現在是艱難的時候,童粉要安靜一點,別給他惹麻煩。”

網上的確因為童慕寒的缺席引發了一些爭論,不少人認為童慕寒不負責、不擔事,剛拿到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對評委一點都不尊重,特別是那些早就看童慕寒不爽的黑粉,覺得這次終於找到童慕寒的把柄了,於是齊齊在各大營銷號下面留著千篇一律的說辭:這麽重要的典禮也敢中途退場,莫不是以為自己成為視帝之後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好在大多數人還是對童慕寒報以支持的態度,他們覺得如果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童慕寒先一步離開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家都有親人,也都知道輕重緩急,家人重病想要陪伴這是人之常情,不必太過苛責。

不過,無論網上的爭議聲有多大,童慕寒這邊都無心顧慮,他熬了一天,把靈堂給收拾出來,又聯系了兩個叔叔,一個伯伯以及其他童家其他幾十口人,這些過年都沒怎麽見的叔伯這次回應得倒是爽快,很快求敲定了送葬的時間。

就定在三日後的清晨。

童慕寒年少離家,身邊沒有長輩,並不清楚出殯的禮節該怎麽做,他本家一個伯伯主動站出來要主持葬禮,童慕寒卻直接拒絕了。

他說,“我知道你們覺得父親死的不怎麽光彩,以前他在監獄裏服刑,你們也從沒過問他的情況,這次我請你們來喝杯酒,吊個唁,就當是送我爸爸最後一程,其餘的事情,不麻煩伯父幾個費心了。”

童家伯伯老臉被揭得通紅,童柏這件事是他們做的不地道,當時童柏進監獄後,家裏留下一個女人一個小孩,席娟應對查賬已經自顧不暇,希望叔伯家能有人出來搭把手,順帶照顧一下童慕寒,但他們你推我我推你,都嫌棄童柏幹的事丟人,不願意再和這個家有什麽往來,那時候童慕寒也老大不小了,明白事理了,大概知道親戚對他們家的嫌棄,一直都對他們幾家人很有意見。

不過那時候他們想,席娟不是還有辦法嗎,她不是大老板嗎?大老板雇個人做事還不簡單,這個家也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他們出面來多管什麽閑事?哪裏想到後來席娟生意不順,欠債破產,又跑來找親戚借錢,這時候以前那個借口已經不頂用了,他們幹脆直說了,他們沒有能力幫忙,也可不能幫忙,誰讓童柏丟了童家的臉呢,席娟的生意,鬼知道是不是用那黑錢鋪路的。

這話聽起來無情了一些,但有一句話不是這麽說的麽,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他們不過是做了正常人做的事情,又有什麽錯可言?

“童輝,習俗這東西可不能丟,你們年輕人可能不知道,但我們老輩人最看重這個,你爸爸以後是要遷回老家和我們祖輩葬在一起的,他犯了錯,這個禮節就更不能忽視,不然等他下去以後,怎麽和列祖列宗交代?你如果還想讓你爸爸安心,就要守我們的規矩。”

童慕寒淡淡的說,“沒關系,我爸不會介意的。”列祖列宗在不在地底下還很難說,活著的人談什麽死去的事。

童家大伯不高興了,“什麽不介意,這是不介意的問題嗎?”接著他又絮絮叨叨家族的不容易起來,祖墳要遷移,要維修,還要派附近的農民平日沒事就幫忙打理一二,原先家家戶戶每個都出了幾萬塊錢的修繕錢,但是現在地變貴了,管賬的叔公說這些錢還不夠,如果童柏想入祖墳,首先把錢給補齊了。

童慕寒疲倦的說,“行了大伯,您和我說這些有意義嗎?”他倒不是生氣,或者說他已經沒力氣生氣了,童慕寒的語氣十分平靜,“爸爸也不會回祖墳,他就在京城安家,墓地我已經買好了,他以後會和我媽媽葬在一起。”

童家大伯皺著眉,“你這個小孩知道什麽?你爸爸怎麽可以不入祖墳?他的父親,母親,他的爺爺,奶奶都葬在那裏,他以後也要葬在那裏,哪有你說不入就不入的……童輝,我告訴你,你父親這件事還是我們長輩幾個決定,輪不到你小輩說話。”

“大伯,你好像搞錯了一點。”童慕寒聲音低沈了幾分,“我是來通知你參加我爸爸的葬禮,而不是讓你指導我該怎麽做的,事實上你們要不要來都隨便,不來也可以,葬禮照樣會舉行,我爸爸也照樣會有人追悼,有些太可笑的話就不用多說了,譬如我爸爸的事情輪不到我說話這種事,呵呵,輪不到我說話,難道輪得到你說話?”

童家大伯一時氣結,“你!”

童慕寒幹脆冷淡的掛掉電話。

他剛坐下,旁邊就身處一雙手,替他揉了揉發痛的眉間,“和他們感情不好?”

童慕寒笑了下,“基本沒感情。”

實際上在小時候,童慕寒與這些親戚來往還是很多的,那時候他爸是童家最出息的一個男丁,年紀輕輕就在仕途上取得了一些成就,親戚們也愛來找他幫忙,都是些小事,童柏就應下了,童慕寒還記得當初他們對自己是有多熱情,只是後來……

“那時候過得很辛苦吧?”周致恒很少問童慕寒當時的事情,他怕問這些事讓童慕寒心裏難受,那時候童慕寒也就是十來歲的少年吧,他是怎麽接受父親入獄,母親破產,自己又要被送往國外的現狀呢?

童慕寒靠在他懷裏,擺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拉著周致恒的手讓他繼續給自己按頭。

“不算辛苦,現在已經記不清楚當時想什麽了。”童慕寒語氣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冷硬。

“小騙子。”周致恒捏了捏他鼻子。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葬禮現場的布置,然後依偎在一起打算睡了,這兩天童慕寒忙的要命,還要抽空去醫院看完席娟,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狀態,他怕席娟發現端倪,平日裏盡量表現得十分正常,只有和周致恒在一起的時候才會稍微放松一些。

“這樣瞞著終究不是辦法。”周致恒摟著他躺在床上,“要不,和阿姨暗示一下,看看她會不會發現?”

“不能說。”童慕寒搖頭。

“好吧。”周致恒也不強求他一定要和母親說實話,童慕寒做這個打算想必有他自己的考慮,他翻了個身,把人摟進懷裏,“睡吧寶貝,凡事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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