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2)

關燈
計過高,如果第一志願不報那麽好的學校,大概是能錄取的。到了家裏,只見何龍驤兄弟倆正在下棋,何龍驤看見父親慌張的樣子,滿臉狐疑,正想出口詢問,何錦村先開口了:“哎啊,別下了,別下了,變天了,你過來,不,你們倆都過來。”何龍驤和何鵬程對視一眼,有點莫名其妙,何錦村把外套扔在沙發上,吃了一杯水,叉著腰,踱了一會兒,就把整個身子埋進沙發裏,對何龍驤說:“你的第一志願給刷下來了。”何龍驤像中了一記悶棍,腦袋“嗡嗡”地響,血往上湧,臉一下子憋得通紅:“那......第二志願呢?”“唉!你也知道,這志願填報“志願優先”,咱們在填之前,就應該好好掂量自己是幾斤幾兩,別有個三差二錯,到時候買不到後悔藥吃咱們沒有盤算好,太高估自己了。這香洲大學你是進的了的,就為著是第二志願,這經濟類專業是他們的熱門,也沒錄取上。”何錦村往大腿上一拍,疊聲嘆了幾口氣。

“退檔了嗎.......”何龍驤心裏一驚,說話都有些哆哆嗦嗦了。“還沒呢,或許是人家看你這樣可惜了就打電話來希望你能服從調劑,報漢語言文學專業。”何龍驤心裏稍微感覺松了一口氣。然而整個人卻惶恐不寧,猶如遇到一場飛來橫禍。他沒有說話,只把頭埋入懷裏。十指交叉,肘關節支在大腿上。何錦村知道事情突然,並沒有催問,靜默了一會兒,何鵬程問他:“他說了只能調到漢語言文學專業,不能調到其他專業嗎?”“如果服從調劑,那還不是他們說的算嗎?”何錦村一臉喪氣地說。

何龍驤仰起了頭,額頭上面像刀刻一樣的褶子。他把眼光射在父親身上,臉色比剛才鎮定一些:“爸,你說我該怎麽辦?”“這件事還得你自己拿主意,要是香洲大學退了檔,還有參考志願,征求志願,再不齊也還可以填報第二批次的學校。或者幹脆覆讀一年,我想著,這事還得跟你媽說一聲,可是,今晚就要答覆,你下決定可不能拖拖拉拉。”說著,何錦村給傅麗葉去了一個電話。等他掛了手機,對何龍驤說,“你媽正往家裏趕。”

何龍驤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都泛了上來。這萬萬不是他所能料到的,下這個決定非常艱難,而機會稍縱即逝。那麽他是放棄呢?還是不放棄?如果放棄,後面參考志願可能錄取不上,他在填報志願的時候,犯了忽視參考志願的錯誤,他沒有全盤籌劃,志願填報沒有一定梯度,就像父親所說,自己太自視甚高了。那麽征求志願呢?誰又知道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專業。難道好的學校還會缺額,要到征求志願上補足嗎?想到這裏何龍驤不禁有些後怕,他之前怎樣地展望過未來,現在又怎樣地黯淡下去,他是不願意高出一本線五十分的成績去一個二本的院校,這顯然會成為街鄰的頭條新聞。難道他應該覆讀一年嗎?可是這樣好的成績,下一次不一定能夠考得到。何龍驤在心裏面把種種選擇,都一一剔除了。他感到自己進退失據。感喟嘆了幾口氣。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目光游移,臉色沈重。

何鵬程見堂哥不說話,就對伯父說:“我想覆讀也不見得就好,哥的成績已經飽和了,再覆讀一年誰又知道還能不能進步。那些考上清華,北大的學生,不都是應屆生。”何錦村低傾著頭,沒有應聲。

就在這當兒,傅麗葉氣喘籲籲地進來了,何錦村把事情告訴了她。傅麗葉眉頭微蹙,坐在了何龍驤旁邊。她心裏似乎也覺得在這件事上,只有何龍驤自己才能做決定,所以並不說一句話。何龍驤用餘光瞥了一眼客廳,時間挨近下午五點,他家的房子坐東朝西,太陽的餘暉射了進來,灑落一地,也射在他的身上,他覺得這橘黃的末日顏色有些黯淡,憂傷,不知道從哪裏飄過來一段哀婉的小調,聽起來像挽歌。何龍驤張著眼睛,怔怔地看著對面角落裏的櫥櫃,因為他這一邊浸在陽光裏,那一邊就顯得昏暗,他覺得那昏暗的櫥櫃裏面像有一雙眼睛在窺探他,繼而咧開了一張嘴,在笑,越看越像,他感覺有些燥熱,就扇了扇衣襟。一股氣血往上湧,他大呼兩口氣,手腳躁動不安,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在問:“你怎麽了?”好像是媽媽的聲音。他又看見那雙眼睛在笑......。何龍驤站了起來,快步向門口走去。“你去哪?”傅麗葉向他詢問。“出去走走。”何龍驤平靜地回答了一句,跟著,出去了。客廳頓時安靜了,過了一會兒傅麗葉似乎想到了什麽:“錦村……。”何錦村猛然一驚,突然醒悟他這樣一種心情出去,說不定會出什麽事

何家人頓時亂得像一團熱鍋上的螞蟻,何壽山原本是在同村的劉廷凱家裏做客,接到兒子的電話,不啻是一個晴天霹靂,慌慌張張得要往家裏趕,他的同鄉劉廷國扭住他的手,問他怎麽回事。何壽山一臉懊喪,兩只手不停地打抖,把事情告訴了他。劉廷國大吃一驚,忙對他的老友說:“我同你去找。”兩位老人到了家裏,只見傅麗葉正淚眼漣漣地給人打電話,其他人都不在,何壽山見兒媳婦在哭,心裏更加慌急,忙問:“怎麽了。”傅麗葉看見他,暫把那傷心的情緒拋到一邊,抹了一把眼淚說:“爸,你孫子不見了。”就把下午發生的事一一告訴了他,末了說:“錦村和鵬程已經去紅山大道找了,他舅舅去城南那一邊了。可......可就怕他跑到瀲江邊上去。”

“哎啊,可不能想不開啊”。何壽山叫苦不疊,心裏越發急了,雙手往大腿上一拍,嘶啞著嗓子喊:“這可怎麽好,他要是去瀲江邊上,或到鐵路上,哪裏去找啊!”劉廷國拽著他說:“咱們到瀲江邊上看看去。”何壽山振奮精神,對他的兒媳婦說:“他要回來,你千萬不要罵他,好好勸。”話音剛落,兩位老人又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夜幕撲落了,街上是川流不息的人和張著兩只眼睛的車。白天忙於工作的人,到了晚上,就成了商店的主顧,街道上的觀光者。熱戀的情侶牽著手出入於紅山大道的奶茶店,游樂場。父母們會帶著子女到新華書店購買教輔圖書。這時候便於串門,交友。過去生活在一個村莊的人,現在成了分散各處的居民,夜晚得閑,互去對方家做客。這也是個極好談生意的時間,夜晚清涼的微風,流光溢彩的霓虹燈,總會把人引到南山大道的大排檔,這裏有美味的生蠔,扇貝。有周邊縣市的蒸籠粉魚和小吃。足可以讓人醉眼微醺,飽餐而去。搽皮鞋的大娘來往於各個大排檔,為賺取微薄的工錢,而卑躬屈膝。賣眼睛的商人也總是不厭其煩地向人推薦他的商品。

廣場上猶如鄉鎮的圩場,在這一百米見方的地方,人流湧動,嘈嘈雜雜的聲音,蕩在清涼的風裏。六月的天氣是悶熱的,這裏的綠茵就成為納涼的好去處。廣場舞的旋律在空中響起,中年人便在廣場中央,扭動腰肢,轉腿,揮掌,猶如醉於粉花綠枝上的蜂蝶。一陣風,送過來一股焦香的味道,廣場的入口一排溜是燒烤的小攤,在廣場的盡處,是一處游樂場,倘若相伴孩子而來,不妨在游樂場盡興之後到這裏買上幾串羊肉串,再到綠茵地上“消夜”。如果說瀲縣的中心是在繁榮的梅山大道,到了晚上恐怕更多人更鐘情這裏吧。

這裏的夜,總是歡樂的,倘若人們白日要吞咽生活的苦澀,那麽夜的咀嚼總是叫人愜意的。好像那些令人疲憊,叫人蹙眉的生活的苦行,並不在人們身上發生。瀲縣貿易市場靠富興街的那一面,吆三喝四,嘩聲大作,好像白日的抱怨,並不曾上他們的心,傷過他們的神一樣。在這四面歡歌的海洋裏,有二位這樣的老人,茫然地提著手電筒順著瀲江的岸邊苦喊著一個人的名字。一位父親在他所遇到的每一個人的臉上溜過,而他身後緊跟一個本該在瀲縣中學的燈火熒煌的教室裏面熬神費思的中學生。

何錦村面無表情地在街上走著,腦門冒著熱汗,氣喘籲籲。腳步急促而又慌亂,眼睛四處張望,耳聽八方,新鮮靚麗的服飾他沒有留心,沁人心脾的香味,他也沒有留意。他在每個人臉上溜過,引起怪樣的對視,譏誚,鄙夷,他也不再理會。他在南山大道上苦苦尋覓,沒有看見何龍驤,他來到梅山大道,同著侄子在街上苦尋,兩條腿在南山大道的時候就已經酸麻,他也顧不得了,然而現在卻沒有感覺了。他感到希望漸漸渺茫起來,腦膜上偶爾竄出可怕的場景,令他心驚肉跳,他晃了晃腦袋,不敢去想,然而越往前走心裏越感不安。

何鵬程臉色蒼白,滿腹心事,他先到紅山大道尋了一遍,他希望堂哥在網吧裏。他上高中以來第一次進網吧,竟是這樣的境況,然而在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後腦勺那裏,沒有發現熟悉的兩個旋。他的心漸漸沈下去,黑的夜,固然是歡樂鄉,也是能引起人們壞的念頭。何鵬程與伯父匯合後,就一直跟在他後面,伯母傅麗葉隔幾分鐘打來一個電話,詢問情況,伯父卻只能叫她把心放寬,在家裏候消息。他們走到瀲縣中學的校門口,這意味著梅山大道差不多到頭了。校門口的伸縮門關著,門口新貼出來高考分數,裏面教學樓的燈光耀如白晝。何錦村仿徨在校門口,閉目嘆了幾口氣,他有些累了。就在那校門口的石墩子上蹲著,低傾著頭,何鵬程立在他的旁邊,心情懊喪,正不知道哪裏去。

時間接近十點,瀲縣中學的保安把伸縮門打開了,他看見何錦村和何鵬程一個蹲著,一個站著,覺的有些奇怪,就張著兩只警惕的眼睛盯著他們。他覺得那蹲著的中年男子的臉色像棺材:讓人看著就喪氣。他又覺得站著的那個應該是他們學校的學生,穿一身領子褶皺的T恤兒,可是不知道他為什麽不在學校上自習,卻在學校門口轉悠。那個中年男子低傾著頭,眉頭緊鎖,俄而用右手捏著眉心,站立的學生也是一臉愁容,看來是出了什麽事。

忽然,中年男子接到一個電話,驀地站了起來,左手在腦門上一拍,雲消雨霽,臉上蕩開了笑容。他很激動,接著那學生也同樣激奮。只聽見中年男子對那學生說:“他回來了。”其他的話細如蚊蟻,聽不清了。學校的鈴聲響起來了,頓時,學校嘩聲大作,教學樓人影幢幢,人流就像是靜脈的回流血從各處的臟器匯流主靜脈一樣,灌註到教學樓梯。何鵬程笑吟吟向保安走來,他經歷了一場虛驚,現在心裏暢快極了。他對保安說,他要進學校。保安在他臉上打量了一眼,又朝往這邊註目的中年人溜了一眼,他對剛才的事情惶惑不解,只不過還是在看了一眼何鵬程的出入證之後,讓他進去了。

何龍驤回家了。他在同學家裏呆了幾個小時,心情慢慢平覆,似乎是一件不可改變的事實,破罐子破摔,在他回來之後半小時過去了,他對父親何錦村說,他願意去學漢語言文學。何錦村不敢耽誤,像香洲大學招生就業辦公室回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