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西城花園小區,是城市規劃新建的一個小區,小區貧富分明。

以一條“護城河”為界限,將整個小區一分為二,“護城河”內圈正是西城富豪,河外就只是一些普通的中產階級了。

河內外幾乎不會有交集,連接內外圈的,正是兩座橋梁,橋梁另一頭站著保安,杜絕了“野雞變鳳凰”一事的發生。

今天本是清水桐的年慶,方澤迷迷糊糊睜眼,拿起手機一看就發現有條短信:

“清水桐的周年慶,要來看看嗎?”

發短信的正是他暗戀十三年的對象,方澤眨眼便醒了,手一撐從床上跳起,光速打理好自己,出門了。

他一路狂奔出了公寓樓,眼見前面一位女士站在路中間不動,他忙往旁邊讓開,女士也往旁邊移了移,於是兩人撞到了一起,相互的碰撞讓兩人都後退了兩步。

“抱歉小姐!”

“你是瞎了嗎?”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方澤動了動撞的隱隱作痛的肩膀,擡起手表一看,八點五十,離慶典還有十分鐘。“非常抱歉,小姐,我一時沒註意撞到你了,你看看有哪兒不舒服嗎?”

對面女子低頭整了整衣服,又捋了捋頭發,這才刻薄地說,“這可是我最新買的max mara,弄臟了你賠得起嗎?”

方澤揉肩膀的手一頓,皺起了眉頭。他不由得正眼看這位女士,濃艷的妝容讓人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刺鼻的香水味向他襲來,他不禁後退了一步,看向了女子刻意提醒的衣服。

方澤看著女子,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非常抱歉,小姐,您有哪裏不舒服嗎?”

聽到男子陽光而清朗的聲音,女子垂眼打量起方澤。這是個身材修長的青年男子,留著一頭瀟灑的短發,琥珀色的眼眸,嘴角掛著笑容,眉眼彎彎,看著就很親和,穿著件白T牛仔,外面罩了件淡藍色的風衣。

女子看著眼前的青年,不知怎地就有些尷尬,到嘴的責怪怎麽也說不出口了,她餘光仔細地瞟了瞟男子的衣服鞋子,都沒什麽商標,瞬時就收起了心中泛起的漣漪,“說句道歉有用嗎?我這衣服2萬多,你賠得起嗎?”

“抱歉,我有急事,您說那牌子我還真知道,意大利品牌。”方澤擡手看了看手表,“女士,我真趕時間,如果您身體沒事我就先走了。”

“站住,怎麽,弄臟了我的衣服這就想走?”

方澤原本已轉身準備狂奔,不由得嘆了口氣,又轉了回來,張口就來:“女士,您這衣服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是A貨,不知道您在哪個專賣店買的,我建議您去理賠。”

“你一身淘寶貨色還敢說我這是A貨?你這是不想賠吧!”女子手緊緊拽著方澤的衣服,嘶吼起來。

方澤又看了一眼手表,八點五十五,他重重呼出一口氣,“女士,若您身體哪有不舒服,我樂意陪你去檢查,但是”,方澤動了動被抓住的衣服,略略提高了聲音,“淘寶貨色不丟人,A貨也不丟人,丟人的是穿了件A貨還想著騙人,懂我意思嗎?”

“你!”女子更緊地抓住了方澤的手臂。

“日行一善,今天就給腦癱兒童捐筆醫療費用吧”,方澤動了動手臂,掙脫了女子的束縛,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您支付寶多少?”

女子楞了楞,有點猜不透這神轉折,這就成了?她頭腦一片混亂,不由自主說了支付寶。

“賠你多少?五千可以嗎?”

女子囫圇點了點頭。

方澤手指噌噌噌動的飛快,只直到聽到支付寶“嘩啦嘩啦”錢入袋的聲音響起,他才說了句,“OK?沒事我先走了”。說著手機往口袋一塞,一溜煙地跑了。

走出方澤居住的花園小區,迎面就是寬敞的大道,方澤拿出了百米沖刺的速度,卻仍未趕上奔馳而過的汽車,他不由的感慨,會開車是真的好。

從花園小區到清水桐,有十分鐘的路程,他狂奔而去只需三分鐘。

一過拐角,一溜的汽車全被紅綠燈堵了,方澤又慶幸果然還是“11路”可靠。

走神的剎那,他又撞了一個人。一擡頭,那人一身挺括的寶藍色西裝,戴著副無框眼鏡,神情嚴肅,宛若冰雕。

方澤氣喘籲籲,連忙道歉,又低頭認命地開始掏手機,“大爺唉,你們有完沒完啊,賠多少錢您直說!”

“我找您的。”那人嘴裏蹦出了幾個字。

方澤伸進兜裏的手頓了一下,擡眼看眼前的人,從發型到五官都是陌生的,“抱歉先生,您可能認錯人了。”

對面的人鞠了個躬,“方少,我找的就是您。打擾了,請您跟我走一趟。”

“先生,我今天真有急事,我未來男友還等著我呢!您別瞎摻和了,我趕時間。”方澤伸手去推眼前的人,邁步往前走,手剛碰上那寶藍色的西裝,微弱的電流登時襲擊了他的手,應激反應讓他瞬間把手收了回來。

方澤止住步伐,正準備轉頭再看看這個男子,耳邊就聽到輕柔緩和的女聲——“睡吧”,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緩緩閉上了眼。

灼熱的氣息燃燒著方澤的身體,他緩緩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與黃土如附骨之疽糾纏於眼前。身體火辣辣地燙,方澤立馬從地上蹦起,風吹了過來,沙塵彌漫,雙眼似乎有些饑不擇食,吃了滿眼的沙子,霎時便淚流滿面。他兩指撚住自己的風衣抖了抖,塵土飛揚,於是嫌棄的放下了手指,甩了甩黏在手上的灰塵。

方澤瞇著被沙迷了的眼環視了一周,挖掘機、攪拌機、滿地的鋼筋、還有一袋又一袋的水泥……這不是工地的標配嗎?他明明趕著去見秦允的,怎麽一睜眼就到這來了?難道被綁架了,哪個國家來的綁匪會把人綁來工地搬磚的!

方澤無奈看時間,一擡手,這據說可耐海底高壓的手表竟然停了,他伸進兜裏拿出手機,手機也黑屏了。怎麽按都毫無反應,他喪氣地把手機塞回兜裏。看著這遍布沙塵的工地,他拖著沈重的步伐往前走,鞋底與滾燙的土地親親我我,而他形單影只孤身一人。

視線被沙塵阻隔了,只能隱約看見有座大樓的影子,方澤加快了步伐。陽光熾熱,嘴唇越來越幹澀,喉嚨似乎要冒煙,方澤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吃了滿口的沙子,他顧不得嫌棄,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嗓。

大樓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方澤曬得暈頭轉向,他剛走過一個沙堆,竟發現這背後有個屋子。

一個人拎著水杯走了出來,方澤的雙眼死死咬住了那人手上的水杯,半刻也不想松開。

“埃?方澤?是你!你終於來了?”那人似乎很高興,率先張口問。

方澤腦袋暈暈,隱約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他目光上移,右手輕觸太陽穴搖了搖頭,從腦海中抽出了關於此人的記憶,“程文……學長?”

學長身著灰色的衣服,一雙細瞇眼,笑起來的時候連眼睛都看不見。他身形頎長,瘦的和鋼筋似的,和這工地倒是意外的搭配。可能多數時候都待在屋裏,看起來整潔清爽。

“真慶幸啊!你還記得我!”程文臉上某種憂傷的情緒一閃而過,見他灰頭土臉,彎腰伸出右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進來坐坐吧,喝杯水涼快涼快。”

方澤從口袋裏拿出了濕巾,撕開擦了擦臉,直到臉上灰塵擦得差不多了,才擦了擦手,走進了屋子。

屋子裏十分簡潔,辦公桌和一個飲水機相依為命,除此以外,再無他物。桌上放了層層疊疊地圖紙,看起來很雜亂。

“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程文小跑著去接了杯水,貼心的選了制冷過的。

“謝謝學長,對了,學長你怎麽在這啊?”一口冰水下去,涼意從喉嚨滲入五臟六腑,方澤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程文正在給自己接水,他接水的動作一頓,“畢業後就來這了。”

方澤一拍腦袋,恍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學長,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我今天趕著去約會呢!”

程文既沒看手表,也沒看手機,隨口答道:“下午兩點。”

“完了完了,我的秦允啊!”

方澤捂住了眼睛,滿臉難受,全然沒註意到程文聽見“秦允”兩個字時的瑟縮。

“算了,都錯過約會了,難受也沒用,只能下次再找機會去了”方澤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他端詳著這個屋子,覺得很奇怪,分明是有人的,為什麽一個凳子也沒有?

方澤又看向了桌子,只見桌上放滿了圖紙,他走了過去,“學長,你這圖紙是?”

程文用羨慕的眼光望著他,聽見這話,走到了桌旁,小心地攤開圖紙,仔仔細細地弄平圖紙的邊角,“這些都是設計圖,可惜我能力不夠……只能作廢了。

方澤看著桌上這數以百記的圖紙,咽了咽口水,嘴張了又張,吐出了幾個字,“這些……都是作廢的?”

程文不舍地摸了摸圖紙,還是將它放在了桌上,扯了扯嘴角,“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吧,怎麽突然過來了。”

方澤伸出手摸了摸桌上的圖紙,旋即換上微笑,看著程文,“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學長我是一覺睡醒就到這來的。”

程文僵硬地笑了一下,“有什麽奇怪的,這地方多好啊。”他走離了桌子,看向了窗外,屋外黃沙漫天,可他似乎在看什麽美妙的風景一般,笑了起來。

程文回過頭,看著方澤,嘆了口氣,“我一直有個願望,我希望我能創造出比西城更好的城市。”

方澤看著屋外的黃沙不明所以,“學長你一定可以的。”

程文笑了笑,可這笑容卻帶上了苦澀,“方澤,我沒有機會了。”

方澤楞了一下,“怎麽會呢,學長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程文卻沒再說些什麽。

方澤感受著這詭異的氣氛,“那學長有興趣給我講講這些圖紙嗎?”

程文似乎突然又恢覆了正常,他快步走向了桌子,把桌上的一眾圖紙推到一邊,拿出一張圖紙解釋起來,“你看這兒,這座城市的整體架構都在這了,這塊是……除了能源問題,其他問題均能完美解決,能源問題每幾年就經歷一次,暫時沒找到可替代的永恒能源,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能夠找到的!”

方澤看不懂,聽得一知半解,卻不想打擊學長的積極性,於是摸著圖紙,點了點頭,“放心吧學長,能源嘛,總能找到的,時間問題罷了。”

程文又沈默了。

方澤總覺得這個學長怪怪的,卻說不上來,就隨口問了句,“學長,學校裏的豆花甜的還是鹹的?”

這本是一個很隨意的問題,可似乎難住了程文。程文皺緊了眉頭,努力地想從記憶中翻出相關的記憶,可他失敗了,“可能……可能是鹹的吧。”

方澤聽到答案心中“咯嗒”一下,學校裏,沒賣豆花,“哈哈哈學長果然對學校的東西記憶深刻呢!”

程文卻沒笑出來,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想張口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放棄了。

方澤見涼也乘了,水也喝了,學長也怪怪的,於是開口,“學長,天色也不早了,我趕著去向秦允解釋,就先走了。”

程文扯起了嘴角,去辦公桌抽屜裏摸出了鑰匙,回頭對他說了句,“你在這等我就行,我開車送你出去。”

不一會兒屋外就響起了汽車的轟鳴聲,方澤邁出了屋子,車後黃沙漫天,就像沙塵暴襲城似的,方澤看見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身體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屋外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他打開車門跨進了副駕駛,系好了安全帶,學長絮絮叨叨和他聊著些什麽,方澤也可有可無地應和著。

突然,程文一腳急剎,車子停了下來,方澤由於慣性,整個人往前撲去,又被安全帶拽了回來,他驚訝地看向程文,只見程文眼睛睜得老大,似乎一臉不可置信,方澤疑惑地看著他,詢問道,“學長?”

程文似乎聽到了他的詢問,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張口解釋,“那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