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九）鏡子

不，是爛人說，希望我們在最殘酷的環境裏，在失去理想和希望的情況下，都能生存，他說他敬佩的一位老軍人說過———

他費盡心血卻不敢妄談勝利，他只希望他的部下能在戰場上少死幾個，他說，這是軍人的人道………

我想這些話，你可能還會從那爛人嘴裏聽到，但我可以向你坦白，他說的沒有錯，盡管我還得繼續相信自己的嘴。

沈一星眉頭緊蹙，若有所思，似乎震撼於吳哲引用袁朗的那些話，望著遠處青山皚皚，似有許多滄桑頓悟，忽然說：你說了這麽多，是要勸我留下來，可是，很遺憾，按照你們大隊長的規則，我是註定要離開的。

為什麽？吳哲有點失敗感。

因為陳金隊長是不會要我的，這一點，你應該知道，他缺乏幽默，吳教官。

沈同學此時笑得如三月陽光，吳哲卻不習慣了，站起身來，回答：我當然知道，39，你這麽聰明，難道就不能變通一下？

吳哲覺得點到為止就行了，回身遞過飯盒，笑道：還是熱的，吃吧。

輕松下樓時，鋤頭同志卻突然驚訝得奇怪，自己怎麽能毫無保留地把當年自己的評估全盤托出呢，太不可思議了，還是後來爛人點出，因為沈一星就是一面鏡子，能直射人心。

一夜無語，成才在等待著黎明的到來，所有人都在等待，清晨開始的評估————

走廊上，南瓜們站成一排，一共四個，差39，和已經離開的黎國柱。早上沒有出早操，但每個人顯然都沒睡好，各懷心事，最輕松的，是蔣瑞東。

查崗的吳哲從對面樓踱步過來，掃視了一遍走廊上的四個兵，當視野中唯獨缺少了昨天談話那位時。

他忽然轉眼看成才，實際上後者比他更擔心，兩個人對了一下眼色，成才覺得自己稍微安心了一點。

查完崗，吳哲已經來不及吃早飯，今天上午大隊和中隊的主要軍官都要參加評估，死老A們破例放假半天。

石麗海約了一堆人和四中隊踢足球，那地方離大隊辦公樓近，許三多和吳哲答應充當觀眾，實際上各中隊的死老A都挺關註這事兒，早早就在大操場上集合了。

許三多幫吳哲帶了些吃的，一看到打探情報者，兩排閃亮的牙齒露出來，吳哲餓得狼吞虎咽，根本來不及說幾個南瓜的事兒。

許三多更著急，問：怎麽樣，成才哥他怎麽樣了，會不會緊張啊？

會啊……吳哲邊吃邊含糊著答應，完畢同志更著急了，眼圈都紅了，吳哲這才說，許木木你別掉眼淚呀，我是說因為39號還沒到，你們家成才有點擔心。

39？徐耀一掌拍得吳哲背上一陣發麻，湊上來問：那小南瓜逃跑了？

不會被老黑吃了吧，C3幸災樂禍。

他，他沒事吧？許三多多少知道高城對沈一星的喜愛，已經把他當七連自己人，所以也算半個老戰友了。

不知道，應該沒事兒吧。吳哲覺得昨天的事還是保密的好，否則傳到爛人耳朵裏………

死老A們在操場上開賽之時，老A臨時會議室裏，評估已經開始了。六個中隊長來了四個，加上鐵路和政委。

開始吧。鐵路命令。

一中隊長歐陽展鵬已經知道了16號南瓜的具體表現，顯然很滿意，這個來自丹東的士兵大氣而嚴肅，很對歐陽的脾氣，只用了一分鐘，就結束了評估。

金殷出來時，通訊兵犯了難，電子中隊那位老大和39號南瓜居然都不守時，還是蔣瑞東救場，主動跑到門邊喊報告————

進來。鐵路以為是陳金，語氣不爽地大聲答道。

評估完畢自己上375三趟。說完擡頭看時，卻是笑嘻嘻的28號南瓜蔣瑞東————

沈一星的出現吸引了走廊上南瓜們的註意，在成才身邊站定，清冷的臉龐，帶來一陣莫名的蕭瑟。

成才想說點什麽，沒開口，就見陳金惱怒地呼嘯而過，到會議室門口，命令道：39號，進來。

同時，和28號蔣瑞東撞了個滿懷，火氣立馬上來了，沒長眼啊你，臭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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