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原因

沈一星明顯地已經處於虛脫的邊緣，看見吃的，簡直像見了救命稻草，他那份幹糧早在選拔開始時就已經消滅幹凈了。他能不吃不喝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了。

成才知道，必須找點活物充饑，要不這個從來沒挨過這種餓的學員兵可能離倒下不遠了。

吃完那一把不知道什麽來歷的雜草，沈一星惡心得快吐了，不過還是比沒吃強。成才很體貼地哄道，這可是純天然無汙染，我給你加點甜的甘草根，比啥都好吃？

看成才面無表情得吞下一大把不知名的植物，沈一星的臉色比成才還難看，不停地幹嘔，可又什麽都吐不出來，成才兩酒窩乍現，笑道：你就當吃中藥，就沒這麽苦了，這次還好，草本植物比生老鼠肉好，沒那麽惡心。

這次，你不是第一次參加這選拔？

沈一星那腦子，再加好奇心，比吳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成才沈下眉，並不想隱瞞自己的過去，至少，對眼前這個可愛的家夥。

他不想，就像三多曾經告訴他的，茫茫人海中，你總會遇到一兩個讓你覺得親切的人，讓你完全信任，可以放下全部偽裝，沒有理由，也不需要時間去驗證什麽。

總之，這就是冥冥之中早已經註定的，比如史今之於三多，成才不知道沈一星是什麽人，可是，在這個學員兵面前，他真的感到無比的輕松。

所以，成才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調，回答：是的，兩次。

那，前兩次都吃什麽了？難怪你都快成兔子了。

沒有，第一次，是在我們702團的作訓場，任務跟這次很像，那是一片半沙化的草原，什麽都沒有，只有沙鼠，抓到以後生吃。

什麽味道，是不是跟吃生魚片差不多？

沈同學一直故做輕松，問些沒頭沒腦的問題，使本來心裏一片苦澀的成才，突然被一片溫暖恬淡的潮水沖刷得透明閑靜，他的心，被清洗得如同雨後的天空，連最後一絲陰霾，也漸漸散去了。

不知道，我沒吃過生魚片，但生老鼠肉很腥，那一次野外生存，甚至還穿越了我們五班的營房，穿過了我那老鄉許三多修的路，我說，那是他的路，可他說，是我們的路，現在想想，他說得真對。

什麽五班，什麽路，你不是鋼七連的嗎？

成才知道沈一星不是故意這麽問，他確實聽得矛盾了，可成才心裏知道，他可以坦然面對了。

那次選拔之前……七連改編之前……我離開了七連……

離開，為什麽，七連不好嗎？

沈一星天真的追問，讓成才腦子裏一下子如閃電劃過夜空，久未澎湃的心海突然湧起波浪———

為什麽，不是早下了定論嗎？那時候，年少輕狂的自己為了留在軍隊裏，選擇了離開。

他就是這樣告訴三多的，因為七連那六個字，從來沒有進過自己心裏，是這樣嗎？

這是袁朗給他下的結論，為了一個毫無意義的目標，他拋棄了一切，只剩下許三多一個朋友。

可，為什麽這樣做？沒有人追問過他，沒有。

三多，連長，袁朗……沒有人問過為什麽這三個字，他們只看結果，幾乎所有人，或者，他們不忍心揭開成才的傷疤，或者？

成才知道，三多不問，很簡單，在許木木眼裏，世界單純到只剩下好人，沒有壞人。

成才做過很多事，錯的，對的，三多從來不問成才原因，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邊，鼓勵成才，安慰成才，等待成才。

為了成才做自己該做的事，可是，從不問原因，這也許就是袁朗認為三多是好兵的原因。因為一個士兵，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服從命令。

連長不問，因為他的心早已經天高海闊，他寬厚的臂膀可以摟住每一個自己帶過的兵，不管是好兵，還是孬兵———他已經豪氣到不必知道理由，就能任意馳騁的地步。

而袁朗，幫他總結了答案，連成才頭細微的想法，都幫他說了出來，可是，他並沒有親口問過成才為什麽？

他只是急於想把成才身上的缺點都挖出來，他並沒有像了解許三多一樣，去花時間了解成才———雖然，成才完全承認，袁朗的結論一針見血。

不是，不是七連不好，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七連，那六個字，我不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覺得其實許三多和袁朗一樣是主觀很強的人。而成才是需要人客觀去理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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