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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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言,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不再逼迫我的孩兒和阿墨了?”

“阿離,朕只要你,你跟朕走,朕自然不會再為難你的孩兒!”

“胤兒,娘親走了,你一定要聽爹爹的話……睡覺別踢被子,白天玩了水後,回家要記得喝姜湯去去寒……”

“娘親……娘親!你要去哪兒?”

“爹爹,你要作甚麽,你不可以對娘親動手……不可以……哇哇……不要……別殺娘親……”

“阿離,你為什麽哭,他們要分離我們,我毀了他們便是,你為何要擋在他們面前?”

“阿墨……百姓無錯……”

“轟隆隆——”

“阿離!別過去!我收不住攻勢了!阿離!”

“啊——”

一幅接連一幅的畫面走馬燈火的穿行而過……血飛濺了滿地,風刮起了硝煙漫漫……生靈塗炭,血肉模糊,一切都物是人非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爹爹,你真的錯了,你屠盡了天下人,可你也失去了……娘親的心。”修長二指緩緩掃過虛空,幻影不見,痛苦,大喊,憤怒的聲音立馬消失,嘈雜頓然靜寂,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奇異的光影聲響從一塊通身血紅的玉發出來的,寬大袖袍晃晃擺動,血玉即可被收進衣袖裏,轉身,蕩袖,華麗絳紫衣尾緩緩的拖著,如冰清透的面龐,長入雲鬢的秀麗細眉輕輕皺著,畫出一汪漣漪的弧。

玉柱後一個身穿蝙蝠勁裝修長的身影驚異的睜大了眼,目光緊緊盯著紫衣長袍的西方審判。

阿努比斯從來沒有看到審判大人露出過這樣的表情,淡淡的憂愁,也似奈何,又像委屈。

還有,審判大人為何看著那塊玉裏的景象,喊一位紅衣女子為娘親呢?還有那個叫做阿墨的人,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誰?!”晴空中忽然響起輕輕冷冷的威喝,紫衣長袍微微浮動,剎那間劃到阿努比斯的面前,修長二指捏住他的喉嚨,指尖漾著被人撞破秘密的暈怒和惱火。

“阿努比斯,覬覦鳳凰血玉靈器,立刻定死於神聖的十字架。”他霍然轉身修長二指緩緩松開,慢慢垂落,不再看阿努比斯,而是拖著袍子,往長長的階梯上走,袖口紅光劃過,耀眼的閃過後一團光後,被修長二指夾住,往他自己的嘴裏塞入。

鳳凰血玉才碰到他的嘴,頃刻間化成一道棗紅電光,消失在他的嘴裏。紅光消失後,暗天忽然變晴,亮了起來。

周星星冷冷覷著眼,即便一千年過去了,他早就忘記了鉆心刻骨的釘刑之痛,但他不會忘記韓紫胤的秘密,被他藏了數千年的秘密。

他是炎墨與九璃的孩子,時間之子與九天凰女的後代,還是西方冥界的審判,西方審判沒有肉體,沒有心臟,只有惡魔的胃,每天吞噬掉大量的靈魂才能滿足饑餓。

然而,韓紫胤不需要吞噬靈魂,因為他有一塊神奇的血玉給他提供靈力,那塊血玉裏冰凍著一只極小的鳳凰,鳳眼緊緊閉著,翅羽縮著,像只蜷縮的沈睡的嬰兒。

源源不斷的靈力帶著一股磅礴熾熱的能量湧進韓紫胤的身體,令他異於常人的紫色眼眸,在展現西方審判能力時,妖嬈的綻放著嗜血的詭異的殷紅。

韓紫胤把他釘在木樁十字架時,他真的從韓紫胤的眼裏,看到了死亡和永生的力量。

死亡是惡魔,那永生就是神,為何,他從韓紫胤的眼裏,感受到了神的力量。

神族,六界之首,這個傳說中開辟了天地,開啟了洪荒之鑰,創造了四海八荒,也就是整個世界的族,不知為什麽,近千年,淡出了六界的視線,甚至讓他們冥界有種錯覺,神族已然滅亡。

思緒翻飛,好容易拉扯回來,周星星肉翅劃拉一閃,收縮不見,半空中逐漸凝實出一縷虛幻但很俊美的身影,蝙蝠勁裝,寬肩窄腰,宛如刀斧劈就的五官,淩厲霸道,特別是一道薄唇,暗黑無邊,像是用重彩絳墨染成。

“你為他辦事,倒是有點好處,身體居然都恢覆了。”韓紫胤有些驚訝,他著實有些低估了炎墨的能力,哦,他忘了,他應該稱上那人一聲,父親。

不是麽?血緣關系,不論再怎麽恨,也斬不斷這份羈絆。

“離實體還有些差距。”周星星揮了揮胳膊,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不了,他不再是周星星,應是韓紫胤的前任屬下,炎墨的現任屬下,阿努比斯。

“你跟我來。”阿努比斯腦中意念微轉,脊背後立即伸展出一對黑亮色的羽翼,手抓上韓紫胤的領子,不顧韓紫胤黑到抓狂的臉色,翅膀有力的呼扇起來,朝東市高中的操場飛去。

……

“結婚吧,我們。”後面兩個字,不輕不重的從離歌嘴裏吐出來,她可是堂堂是鬼尊,怎麽可能會被人類的感情作祟?“結婚”是多少人的憧憬,被離歌看的平平淡淡,不過是兩個人捆綁約束,這種感情,她有什麽好期盼的?

所以,單膝,下跪,鮮花,在她眼裏,不過是一個尋常笑話。

做做樣子就好了啊,滿足他做人類的願望就好了啊,何須費她如此大勁?只要他乖乖回自己的世界去,自己鬼界樂的逍遙,爽的痛快!

“阿離,不願意便不勉強,我明白,我不會再去做你不願的事。”炎墨垂下銀眸。千年前錯了,今生好不容易重新再來,他怎麽可能再犯錯?

阿離不願的事,他怎會再去做?

玫瑰也罷,戒指也罷,一紙婚證算得了什麽,他只怕……

阿離不要他了……

這,比什麽都重要。他不想再看見阿離的淚,淚汪汪的眼眸裏,映著他渾身的血。

九朝十萬的兵,十萬個人頭,三天三夜,全被他擰了下來。第一次擰的時候,他只是覺得,面前的長得很平凡,手還在發抖的人,舉著刺刀,在逼著阿離。

阿離說過的,她不願回宮。如是,他便殺了逼迫她的人,擰下那人的頭,手捧著頭,給阿離看。

“阿離,不會有人再傷你,你看,他已經不能動了,他沒有手,舉不了刺刀,逼不了你。”

他手指間的指縫裏,還在滴著血,聞著像鐵銹。

阿墨,你錯了。等了許久,阿離這樣告訴他,他錯了。

那什麽是對?

阿離,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可以學,我會努力的,學著做一個普通人。

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只要……你,別跟九言走。

“阿墨,我一人,和天下比,孰重孰輕?”

“當然是你更重要。”不用猶豫,他肯定德回答。從他降臨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上,如呱呱落地的嬰兒,睜開雙眼,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阿離。

阿離教他認字,穿衣,洗澡……宮裏,只有阿離對他好,其他的自稱奴婢公主小姐的女人,都當他是怪物。

“阿墨,你錯了,天下要比我重要的多。”

為什麽?他不懂。阿離不是說,愛她,就要護她一生一世,守她一輩子嗎?現在,有人要他們分離,難道他殺盡天下人就有錯嗎?

“阿離,阿墨什麽詞都學得會,就是學不會天下這個詞,天下是個什麽東西,阿墨看不見,也聽不到,阿離為什麽要因為天下離開阿墨?如果天下是一個人,阿墨定會殺了他,也不讓阿離走。”

“阿墨,天下有我的爹娘,有我們的胤兒,甚至還有……”

阿墨!

……

“朕動不了炎墨,可以動你爹娘。朕本不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威脅你,可炎墨已經殺了朕的十萬兵馬,九朝的邊防也被他攪得不安寧,九州大陸上還有其他國家,對朕的九朝虎視眈眈,阿離,你要相信朕,朕不會害你,告訴他,沒了天下,什麽都沒有了,你的家,你的胤兒也會沒有。”

阿離的爹娘……

陰暗處,炎墨緩緩走出來,不遠處,九言拉著阿離,九言哀求的神色,落在他眼裏,他只感到悲哀。明明是九言娶了第五搖,有了太子妃,為何還要和他搶阿離?

就因為他是朕,就因為他是九朝的皇帝嗎?

既然就要能當皇帝,他為何不可?

這個念頭冒出來,猶如野火灰燼下的根莖吸吮到一滴微弱的水分,準備好了滋長的態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九朝天子下,妖魔橫行,其妖孽銀眸惑人,法力通天,亂殺無辜,當今聖上大怒,邀九天凰女助陣,封凰女為九朝皇後,施凰火神焱,以壓妖魔。”

……

當日話語,歷歷在目,他怎麽可能忘記?

他要殺了那些壞心腸的人,可阿離卻擋在那些壞人面前,流著淚。

“阿離,阿墨又做錯了嗎?”有什麽是應該,有什麽是不應該,誰能告訴他?

“天下是九族的,你怎能奪取?”

“憑什麽是他九言的?他只會拿天下來威脅你?”

“天命不可違,你這是謀逆,你這樣會遭天譴的!就此收手,我替你求情。”

“然後又去找九言麽?阿離,你到底心裏裝的是誰?還是說,你根本還對他有情?”

“阿墨,你怎麽會這樣想?若不是為了你和胤兒,我怎會……”

為了他,哈哈!終究是再不信了,他要九言的命,只有九言死了,他們三口一家才會回到笆籬田下,柵欄環圍,小橋下戲著流水的日子。

也許,殺戮了所有人,世界上,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就好了。

再無人打擾。這世界上的人都聽不明白,聽不懂他的心,看不懂他的快樂。

就算天下是天大的道理,他也不願意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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