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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就想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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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升一直就沒有正經工作,近期迷上了打牌,雖然數額不大,但他沒有收入,欠的債便越來越多。自從去年聽說自己的老母親進了醫院,他就再沒有出現過,這兩天被追債追得緊,便像以往一樣上門要錢來了。

誰知他在門外拍了大半天的門,手都拍紅了,硬是一點回應都沒有。

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就看見自己那個不管不顧了二十來年的兒子回來了,後面還跟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這些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這倆人是牽著手的。

溫渺然幾乎是在看到男人的臉的一瞬間,就想起了這個人。那時候,陸鳴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藏起了自己的情緒才進去見他婆婆爺爺,可想而知他絕非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那時他沒有仔細看,這次與人直接對上,加上成年後的陸鳴面容也長開了,眉眼間同眼前的男人有幾分相似。不難猜到,他應當是陸鳴的父親。

既然是陸鳴的父親,溫渺然最開始的想法是要禮貌相待的。

誰知那人戾氣很重,或許是因為等得太久了,或許是因為陸鳴見了他也沒有放開溫渺然的手,又或許是陸鳴原來笑著的神情在見到他時一下就收了起來。

他夾著煩躁,又帶著嘲諷似的笑,張口就是難聽的字眼,“我他媽說你們到哪裏去了,原來是勾男人去了,你長本事……”

話沒說完,溫渺然已經一拳招呼了上去。

他從小沒有打過架,但聽到這些話實在怒火中燒,憑著身高優勢很不客氣地給了陸升一拳。這一刻不管是誰的父親都不好使,用這樣難聽惡毒的話說陸鳴,打一拳都是便宜他了。

陸升被打得靠在了墻上,嘴角破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過了兩秒才憤怒地大罵,“你他媽誰啊?老子今天……”

“你來幹什麽?”

陸鳴拉住站在自己身前的溫渺然,沒什麽情感地打斷了陸升。

陸升瞪著溫渺然,又不屑地看了眼他手臂上的陸鳴的手,滿是不爽又理直氣壯地開口,“我找老頭子拿錢啊我!”說到這個他便接著問道,“我說你們一個二個跑到哪裏去了?店也不開了?家也不要了?啊?”

聽聽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關心這個家呢。

不過他的確應該關心,畢竟事關他能否拿到錢。

陸鳴沒有因為他的話而生氣,這些年即使婆婆爺爺不說,他也甚少遇到陸升來要錢的場面,但他心裏都知道。不過是已經習慣了。

“他們不在,我們的店停業了,要錢沒有。”陸鳴的語氣很強硬,他不想跟他多說。

一聽沒錢可拿,陸升就急了眼。往常他每回來要錢,老頭子老太太都說沒有沒有,但最後還不是讓他拿到手了。

這回人不在,陸鳴說得又模模糊糊的,他來時並沒有看到張貼著的通告,慌忙道,“他們去哪兒了?這店就不開了?不開店也總有錢吧!”

張口閉口全是錢錢錢,陸鳴為自己的婆婆爺爺不值,克制而冷漠地回了他五個字,“不關你的事。”

陸鳴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揚起手就疾步走過來,嘴裏還罵罵咧咧,“你他媽跟誰說話呢?翅膀硬了是吧?勾上有錢男人就忘了誰生的你了?你……”

陸升的語速很快,又兇又急。但陸鳴半個字都不再回應他,連眼神也不想分給他,面對著他的巴掌躲也不躲。

但這巴掌沒有落下來,溫渺然鉗住了他的手腕。他眼底一片慍色,面色難看得嚇人,“陸先生,請你嘴巴放幹凈點。”

陸升想要張嘴說點什麽,手腕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你嘴巴要是幹凈不了,我不介意找人幫幫你。”這一刻溫渺然的腦子裏,湧現出了很多從未想過的黑暗想法。

他用力把陸升往邊上一甩,“滾。”

陸升被追過很多次債,也被人堵過打過,但沒有人身上是溫渺然這樣的氣勢。

他有些慫了。背部撞到墻上磕到了舊傷,疼得他齜牙咧嘴,眼神卻越過溫渺然直直落在陸鳴身上,聲音弱下去不少地扔了句,“給老子等著!”腳步就朝著樓梯口移去了。

直到樓梯間的感應燈都熄滅了,溫渺然才回身牽住陸鳴有些涼的手,低聲道,“我們進去吧。”

“好”。

陸鳴的情緒有點低落,聲音也沒有什麽溫度,但溫渺然始終拉著他的一只手,似是要溫暖他。

陸鳴剛把燈打開,溫渺然便抱住了他,讓他的頭靠在自己溫暖的頸窩上。

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因為他覺得,陸鳴不需要他安慰。別人同情的眼光,是陸鳴最不需要的。可他的心裏還是悶悶的不舒服,只因為,他珍而重之的,那麽喜歡的鳴鳴,竟然要承受這樣的惡意。而這惡意的發出者,還是他親生的父親。

既然這樣,那就靜靜地陪著他吧。

抱著他,讓他知道,不管何時何地何種狀況,自己都在。

兩人默默無言地抱了好一會兒,陸鳴把手從溫渺然的後背放到他腰側,輕輕推了推,“我沒事,你少小看我。”

溫渺然握著他肩膀退開一步,略微低頭仔細地打量他,確認他真的沒哭之後,才笑著道,“我知道啊,那我想抱抱你還不行嗎。”

陸鳴笑了笑,拉著他往裏走,把他安置在沙發上後又去廚房燒了熱水。

冒著熱氣的玻璃杯落在茶幾上,陸鳴偏頭看他,“你想知道他們的事情嗎?”

溫渺然表情依舊溫和,“如果你想說的話。”

“我爸……”

陸鳴開口不過兩個字,就被溫渺然拉到了懷裏,他們以一種溫馨又自在的姿勢相擁著靠在小小的沙發上。

“我才沒這麽脆弱好吧。”陸鳴貼著溫渺然的心口,笑瞇瞇地這樣說道,雙手老實地樓上了他的腰。溫暖而平和,是他信賴的感覺。

溫渺然在他的背上摩挲了一下,“就想抱你。”

陸升就小就不是讀書的料,勉勉強強念完了高一,說什麽也不肯再去學校。未成年無法找到正式的工作,他也不想去上班,嫌棄小工廠工時長、工資低,偶爾會在自家面館幫下忙,多數時候到處玩兒。

他很快就一茬接一茬地談起了戀愛,花錢也越來越大手筆,除了向父母伸手要錢,他沒有任何金錢來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在他快滿十八的時候,父母將他送到一個遠房親戚家的飯店裏學廚。

陸升帶著寫痞氣,長得不錯,很快跟店裏一個姑娘看對了眼,他開始追求起人家來。

姑娘比他大兩歲,也知道他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心性,一直拖著沒答應。陸鳴追了她大半年,終於是在自己快要十九歲的時候,把人追到手了。

或許是從前的戀愛談得過於順利,兩人剛在一起時,陸升是真喜歡她,也是真心對她好。以至於從學廚到正式工作快一年了,他楞是一分錢也沒存下。

翻過十九歲的這道坎兒,陸升就離開了飯店,想自己幹。大約是覺得他這想法還不成熟,姑娘沒有腦子一熱跟著辭職,而是繼續留在了飯店。

陸升的父母見他言辭懇切,充滿了對即將展開的事業的向往,咬了咬牙拿出積蓄,投資他開了家炒菜館。有首老歌怎麽唱來著,“不經歷風雨,怎麽見彩虹,沒有人隨隨便成功”,陸升,就是這個“沒有人”。

店垮了,錢都搭了進去不說,還欠了一筆債。

偏偏這時,姑娘懷孕了。

這是她和陸升的第一個孩子,但他們不能要,陸升年齡未到,家裏的經濟狀況更不允許。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意外地來了,輕飄飄地走了。

自那以後,姑娘便住進了陸升家。

陸升父母心疼孩子,別人的女兒也是心肝寶貝,全心全意照顧她,拿她當自己家人一般。姑娘也就放了心,打算跟著陸升好好過。

但陸升始終不願意長大,他任性,他瀟灑,他我行我素。

想上班了,就到親戚的飯店幹幾個月,不想幹了,就回家歇著,偶爾上店裏看幾眼。

直到22歲這年,姑娘再一次懷孕,兩人別無選擇,只能結婚。

姑娘是個身體不好的姑娘,用一個成語形容就是“面黃肌瘦”。上一次流產時大夫便說過最好不要有第二次,否則再想懷孕就難了。

她要留下這個孩子,即使她已經不那麽有信心可以和陸升好好地走下去了。

結婚時還好好的,甚至在氛圍的渲染下,新人宣誓那一刻,陸升還落了兩滴眼淚。可喜宴完了後不過三天,陸升便說要離婚。那陣仗,似乎天王老子來了也無法改變什麽。

沒人想到他會忽然變卦,而他只是說,不是忽然,他就早不喜歡姑娘了,為了孩子才不得已答應結婚的。可是結婚之後又覺得,兩個人沒有愛情,生活在一起很痛苦。

多麽正當,多麽冠冕堂皇啊。

姑娘也有自尊心,她本想這個孩子也不要了,但婚禮舉行時,陸家的親戚都知道她懷孕了,陸升父母也舍不得她再糟蹋身體。兩相權衡下,她答應生下來,為了孩子將來的戶口著想,她又等到陸升年滿22周歲,兩人到民政局拿了結婚證。

陸升父母還僥幸地以為,兩人拿了證能和好,誰想他們不出一個禮拜便去辦理了離婚。

在外人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場鬧劇,誰曾想過,肚子裏的孩子又何其無辜呢。

那個紅色音樂盒,就是姑娘離開前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

她在陸升家裏坐完月子,就被自己父母接走了,此後再沒有出現過。

而陸升,經過這件事後沒有任何改變,該吃就吃,該玩就玩,對自己的這個兒子也從不上心。他與父母的矛盾也越來越深,不等孩子滿周歲,他便被趕了出去。

父母對這個游手好閑的兒子一點辦法都沒有,寒了心,再也不對他抱有任何期望。

兩人經營著小面館,把小孫孫慢慢帶大,間或會碰上兒子回來要錢,每每都說不給,最終還是會妥協。

作者有話說

身世這一章,emmmm取材於我身邊的真實生活,就……世界上真的就有自己都還是個孩子的一點都不負責任的父母,最終還是辛苦了自己爸媽,小孩兒更可憐。沒有責任心和能力,就不要生孩子,生下來了就好好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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