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將將停穩，陸鳴就疑惑地開了口，“怎麽到你家來了？”

他以為溫渺然還惦記著讓自己住過來的事情，但溫渺然只是很神秘地說要送一樣東西給他，任陸鳴怎麽問，他都不肯松口，只說他看到就知道了。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陸鳴跟著溫渺然走進了那套久違的公寓。

在玄關換了鞋，溫渺然便讓陸鳴閉上眼睛，陸鳴嘴裏罵著“幼稚”，卻還是聽話地閉上了眼。這樣一來，他心裏的期待更甚。

看不見了，聽覺和觸覺就異常靈敏。他任由溫渺然拉著往前走，聽到門把轉動的聲音，接著又感覺到溫渺然開門的動作，他大概能想象到，自己正站在某間房間的門口。

房間裏的味道不太好聞，像是常年沒有曬過太陽一樣，可能是那間畫室，他想。

他曾經在這套公寓裏寫了好多天作業，但畫室卻一次也沒有進去過。以前是覺得不好意思提出參觀的要求，這會兒也明白過來，溫渺然也許是又要送一幅畫給他了。

這回又會畫什麽內容呢？

等到溫渺然開了燈，說出一聲“好了”，陸鳴才乖乖睜開眼睛。

盡管猜到了是一幅畫，但尺寸這樣大，畫得這樣好，還是讓陸鳴驚了一跳。

這是他和溫渺然初見時的場景。

該怎麽形容此刻的感覺呢？

陸鳴覺得詞窮了。

假如開心裏面可以包含一切美好的感受，那麽他現在就只剩下開心了吧。

原來，在溫渺然的眼中，他們一家是這樣的啊。陽光裏的他，他們家的小店，他親愛的爺爺和婆婆，一切都是那麽好，那麽幸福。

陸鳴呆呆的，側身去看溫渺然，有些組織不好語言似的，只是說，“我覺得自己好幸福啊。”溫渺然畫上傳遞出來的幸福感，讓陸鳴這個當事人都恍然，原來自己在別人眼中，是這樣一個幸福的人。是啊，他擁有全世界最好的愛，和最好的親人。

溫渺然從後面抱住他，溫聲道，“鳴鳴，在我眼中，你就應該這樣幸福。你也一定會這樣幸福。”因為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給你無憂無慮，給你幸福和快樂。

陸鳴心裏的感動滿溢出來，片刻後才問，“你為什麽要畫這個場景？”

溫渺然將他身體轉過來，看著他的眼睛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我大概是對你一見鐘情了吧。在你家店裏吃了你給我點的豬骨青菜面後，我一到家就開始畫，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麽，只知道我要畫出來，把那麽美好的瞬間，那麽美好的你，和你的家人都定格到我的畫紙上來。”

陸鳴聽他說“一見鐘情”這四個字就有點難為情了，偏偏溫渺然還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現在我知道了，那個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除了溫渺然剛回國那天，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這麽正經地對自己說“喜歡”。想到這裏，陸鳴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擺出一副秋後算賬的樣子，“溫渺然，既然你這麽早就喜歡我了，為什麽不肯接受我的表白？”

在這個問題上，溫渺然就只有認錯的份。

從前他會懷疑，陸鳴對他的喜歡會不會是一時沖動。他幾乎可以確認陸鳴是在沒有父母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所以，那種喜歡會不會是依賴？會不會是錯覺？他不敢肯定。

再者，陸鳴還是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小孩兒，別說男生跟男生之間的感情，恐怕連男女之間的喜歡都不甚了解。在他不能清晰地認知自己的情感的狀況下，即使他對自己表了白，即使自己也喜歡他，他也不敢輕易答應。

最重要的是，他馬上就要離開江市，而陸鳴會在未來的人生裏遇見更多的人，或許他會發現自己其實並不喜歡男生，又或者，會喜歡上別的，更好的人。

而那時候的自己，只能在國外眼睜睜地看著，什麽也做不了。

他既不想自私且過早地限定了陸鳴的將來，他們都還年輕，人生際遇又太過千變萬化；又不想莽撞地答應了陸鳴之後，卻無法陪在他身邊，無法給他一個可期的將來。

其實他並沒有想到那麽長遠，關於更遙遠的將來，是在出國後才漸漸深思熟慮起來的。

當時的他，也不過是第一次體會到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滋味的少年人。他只是不願意承受，在得到後還會要失去的可能性。

只是他低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和陸鳴對於彼此的喜歡。

溫渺然很耐心地，一遍遍地認錯，又仔細地解釋，把自己的顧慮和想法都講給陸鳴聽。陸鳴故意不理他，只是在點外賣的時候問他，“你不喜歡吃什麽？”

這個問題跨度有點大，但溫渺然還是老實道，“糖醋類的。”

陸鳴直接拿過他的手機，加了糖醋排骨和糖醋裏脊上去，溫渺然看了後很是縱容地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鳴鳴是想謀害親夫？”

陸鳴耳朵一紅，對於他這種在言語上占自己便宜的行為嗤之以鼻，眼睛盯著電視屏幕轉也不轉一下，氣惱地說，“你負責把這些都吃完！”

最後到底還是沒有讓他都吃掉，盡管溫渺然任勞任怨地吃了好些，但看著他皺著眉的嫌棄表情，陸鳴一樂就免除了他的懲罰。

溫渺然得意地在心裏想，看吧，你的鳴鳴就是這麽好。

吃過飯陸鳴就該回去了。本來他今天是要回家吃飯的，誰想到溫渺然來了這麽一出，他只好打電話給婆婆，含含糊糊地說了自己跟一個學長一起吃飯，晚點回來。

可陸鳴婆婆記憶力很好，掛電話前來了句，“是那個出國的學長嗎？”

陸鳴瞬時就有一種幹了壞事被家長抓包的感覺，還好婆婆沒有多問，只是讓他不要玩得太晚了。

因為那幅畫實在太大，陸鳴不方便帶回家，便說留在溫渺然這裏，自己想看了就來看。

溫渺然把人堵在門口。他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因為這意味著陸鳴會經常來他這裏。

陸鳴被他圈在懷裏，不說話也不動作，想等溫渺然抱夠了再離開。哪想溫渺然根本抱不夠，兩人稀裏糊塗地就又親上了。

但這回親得有些纏綿，溫渺然的手原本是扶著陸鳴後腦勺的，不知何時就變到他腰上去了，這會兒正不輕不重地來回撫弄著。

陸鳴感覺到他的氣息重了一些，輕輕一扭動，溫渺然一條腿就伸進了他腿間。他立即不動了，然而溫渺然依舊吻著他的唇，熱烈而急促，陸鳴覺得自己渾身都燙了起來，攀著他脊背的手也軟軟地滑到了他的腰上，抓不穩似地捏著他的衣服。

溫渺然在他嘴裏攻城略地，最後咬了咬他的下唇，又在退開時緩緩地舔了一下，才埋首在他脖頸間，呼出溫熱的氣息，“鳴鳴，今晚別走了。”

陸鳴面紅過耳，結結巴巴地拒絕，“不，不行，今晚說了要回去的。”

溫渺然似乎在平息自己的呼吸，小半天沒說話，忽然手掌下移，貼著陸鳴的臀部上方把他壓向自己，又道了一遍，“今晚別走，嗯？”

在他的手越來越往下的時候，陸鳴就條件反射一般地反手捉住了他手腕，只喊得出一聲“溫渺然”，就楞楞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會兒與溫渺然緊緊相貼，自然感覺到了他的變化，更是手足無措。

他的聲音也變了調，緊張地、小聲地又喊了一句，“溫渺然”。

這一聲裏包含了些求饒的意味，他當然不介意和溫渺然發生點什麽，但今天他實在沒有準備好，家裏婆婆爺爺都還等著他，現在的心情除了害羞，還有些慌亂。

他小幅度地動了動，溫渺然將他抱得更緊，啞著嗓子道，“別亂動，再抱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得了保證，陸鳴便乖乖不動了，手臂也重新搭上他的腰。

在這種事上，陸鳴就口頭上逞能還行。喜歡你啊男朋友啊什麽的，他對著溫渺然可以自然地說出來，有時候主動地親一親溫渺然也不是什麽太難為情的事。但要是換成溫渺然主動對他說些什麽或者做些什麽，他就會控制不住地不好意思。

察覺到溫渺然剛剛話裏的一絲失落，陸鳴壓下心頭的害羞，用還燙著的臉頰蹭了蹭他，低聲道，“今天有點突然，下……下次好不好。”

下一秒，溫渺然就擡起頭來看著他，眸子晶亮亮的，嘴邊笑意毫不掩飾，“這可是你說的？”

陸鳴被他這樣註視著，忽然就生出一種，掉進了圈套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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