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只剩三分之一，陸鳴的作業已經寫得差不多了，而溫渺然也可以動身往英國去了。

陸鳴寫完最後一張物理試卷，有些不那麽舍得地收拾著東西，溫渺然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笑著道，“怎麽了？快要開學了不高興啊？”

溫渺然似乎很喜歡摸他的頭，陸鳴發現這一點之後，又忍不住想，這麽親昵的動作，他做得這麽自然，是不是表示，他也喜歡自己呢？

他最近很困擾，自從發覺自己喜歡溫渺然之後，他就在苦惱，要不要告訴他自己的心意？還是等自己高考完之後再說呢？萬一他拒絕了，是不是朋友都做不成了？不然還是等自己考上了A大，到時候再近水樓臺先得月？那要是這期間有人先對他表白了呢？

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每天都要在陸鳴的腦子裏打轉，這種煩悶的心情，他沒人可以訴說，只能自己消化，也就導致他看起來總是不那麽開心。

陸鳴在溫渺然家門口換鞋的時候，狀似漫不經心地說，“我的作業都寫完啦，以後就不來打擾學長了。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請你吃個飯吧。”

溫渺然一楞，“都寫完了？”隨即反應過來，拿起桌上的鑰匙，“那就今天吧。”

“……嗯？”

陸鳴頓了兩秒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今天吃飯，點點頭道，“好啊。”

溫渺然已經朝他走過來，“我們去A大附近吃，順便帶你逛一下校園。”

兩人在A大附件的一家炒菜館坐下，因為是暑假，人不多，上菜速度很快。

溫渺然夾了一塊筍到陸鳴碗裏，“這家的油燜筍味道不錯，你嘗嘗。”

陸鳴把碗裏的筍送進嘴裏，一邊點頭，一邊道，“嗯，好吃。”

他笑起來總是彎著眼睛，很天真的模樣，溫渺然每每看到，都覺得心情舒暢得不得了。畫室裏的畫已經畫好了，他本打算送給陸鳴的，但他現在反悔了。他手機裏一張陸鳴的照片都沒有，那幅畫，他甚至想帶到英國去。

陸鳴不知道溫渺然在想什麽，但他能感覺出來，似乎他的心情也沒有很好。

這時，一對情侶走了進來，看上去是這家餐館的常客，菜單都不看就點好了菜，坐在一旁有說有笑的。相比起來，他們這一桌就有些安靜了。

陸鳴戳了戳飯粒，輕咳一聲，“咳，學長，大學裏面，是不是很多人談戀愛啊？”

溫渺然被他一問，擡眼看了那對情侶一眼，點點頭，“是還挺多的，沒人約束了嘛。”緩了緩又說，“怎麽？想談戀愛了？”

陸鳴還沒來得及否認，他又說，“不行。等你考上A大再說，聽見了嗎？”

他原本還帶著點取笑意味，說到不讓陸鳴談戀愛時，又變得認真嚴肅起來。

陸鳴撇撇嘴，“我又沒說要談戀愛。”

溫渺然又夾了塊筍在他碗裏，“個子還沒長多高呢，談戀愛什麽的，就別想了。”

陸鳴被他戳到痛處，不滿地戳著筍，“個子矮也有人喜歡啊。”

溫渺然盯著他，沒有太多的表情，眼裏卻是帶著笑意的，他在想，是有人喜歡啊，我喜歡。

A大的圖書館修得很氣派，陸鳴看了連連感嘆，“以後我要天天泡在圖書館！”

溫渺然笑他，“這裏面的書，你天天看都看不完。”

“真的嗎？”

陸鳴顯得很高興，他從小就想有一間自己的書房，可以擺滿自己喜歡的書，想什麽時候看就什麽時候看，想怎麽看就怎麽看。所以看到溫渺然家裏那堵書墻時，他真的很羨慕了。

頓了兩秒，他又用稀松平常的語氣說，“到時候我們一起來圖書館看書吧。”

盡管陸鳴極力掩飾了，但眼裏的期待還是讓溫渺然不忍細看。他微微偏過頭，沒有接話，只是道，“我再帶你到操場看一下。”

陸鳴頓了頓，他覺得自己那顆跳得好好的心好像忽然停了一下，等他找回自己聲音的時候，才又重新開始跳動起來。

他沒有再看溫渺然，故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向往，“肯定很大吧！”

但不由得在心裏想，原來失落的感覺，這麽不好受啊。

逛操場的時候，陸鳴明顯心不在焉。有校外人士在足球場上踢球，熱鬧的氛圍本該牢牢吸引住陸鳴目光的，但他只是看了兩眼，便低著頭走路。

溫渺然當然感受到了他的低落，可他不知該怎麽安慰陸鳴。

這個國，他是必須出的，不是一天一周一個月，也不是一年，而是三年。三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他不知道該不該跟陸鳴說，說自己喜歡他，自私地請他等三年。

但他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底氣跟陸鳴說這些話。他能感覺到陸鳴對自己有好感，那不同於朋友之間，可在還沒有為陸鳴遮擋風雨的能力之前，他不想就這樣把他拉進來。

他在等，等自己有能力給彼此一個更好的未來之後，毫無顧忌地跟陸鳴在一起。

逛了校園，溫渺然很自然地送陸鳴回家。

車內一時無人說話，快到陸鳴家的時候，他捏了捏自己的書包，擠出一個笑容，再次道謝，“這些天謝謝你啊，學長。”

溫渺然十分不喜歡他這幅假裝開心的模樣，嘆了口氣。想伸手摸摸他的頭，手卻停在了半空中，溫和道，“學長幫學弟，有什麽好謝的。”

陸鳴擡頭看他，眼裏綻放出一些希望，“那等我上了A大，我們還能一起嗎？”

他沒說一起做什麽，但什麽都想跟他一起。一起吃飯，一起到圖書館看書，一起在操場走圈。

溫渺然把車停在路邊，看了陸鳴許久，看得陸鳴眼裏的光都要不見了，才開口說，“其實我，就要到英國去了。”

陸鳴張了張嘴，看起來有一絲慌，過了會兒才問，“交換嗎？要去多久？半年？還是一年？”

溫渺然不敢看他的眼睛，盯著前方，吐出兩個字，“三年。”

身邊安靜下來，好半天才傳來手指與布料摩擦的聲音，緊接著，陸鳴帶著笑意的話傳來，“哎，我們還挺沒有緣分的，沒辦法跟你上同一所大學了。”

溫渺然還未說話，陸鳴又問，“你什麽時候走呀？”

看起來，他的語氣又恢覆了輕快，好像正在談論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溫渺然覺得心裏很澀，低聲道，“後天我會先過去一趟，處理點事情。正式開學的時間，跟你們差不多。”

陸鳴“哦”了一聲，明顯是很低落了，此刻也不想再這麽坐下去，望了眼不遠處的“陸家面”，道，“那，祝你一路順風。”說完也不管溫渺然是什麽表情，徑直開了車門快步走了下去。

溫渺然在車裏坐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正確。

前兩天，溫岐打電話說已經訂好了機票，讓他先過去一趟，把手續住房什麽的處理好。宋時也問過他出國的事情準備得怎麽樣了，他知道，他是該走了。

可是剛剛陸鳴挺得筆直的背脊，故意放慢的步伐，都讓他覺得心裏難受得透不過氣。大概陸鳴以為自己看起來很好，很淡定，但溫渺然知道，他再多呆一會兒，可能就要哭出來了。

他剛剛有一瞬間的沖動，想拉住陸鳴，跟他說，你別哭，等我回來。

但他只是緊緊地攥著拳頭，看著陸鳴一步步走遠，離開他的視線，沒有回頭。

晚上，陸鳴躺在床上止不住的難過。

他不過是暑假認識了一個來自己家裏吃面的學長，而這個好心的學長教他寫了幾天作業，帶他放了一次風箏，看了一晚上星星。他卻怎麽，好像離不開人家了似的。

陸鳴有點想哭，今天在車上聽到溫渺然要去英國的時候，他也是真的想哭，但他又覺得自己太小題大做了。溫渺然確實是對他很好的，但那只是因為他人本來就很好，又看在自己是他學弟的份上，所以格外關照些。

現在人家要出國讀書了，他有什麽好難過的呢？溫渺然既沒有說過喜歡他，也沒有對他承諾過什麽，他有什麽資格不開心啊。

陸鳴擡起手，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有些自嘲地想，好嘛，第一次暗戀就無疾而終了。

他閉上眼睛打算睡覺，跟自己說明天醒來就好了。可一想到以後可能再也不會跟溫渺然有交集了，心裏還是密密麻麻地悶，難受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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