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陸鳴眨巴著眼睛的模樣有些無措，老天爺，這種話要怎麽回答啊。他明明看見了，但是卻不回覆，這種事情，他實在找不到理由。

想了想，他決定直接忽略這個問題，"今天是你媽媽生日啊，祝她生日快樂。"

溫渺然拿他沒辦法，覺得自己一個都上大學的人了，在這逼問一個高二的高中生似乎有點不太好。看見了不回微信能為什麽，不就是有點生氣了唄。

在心裏嘆了口氣，溫渺然再開口時就溫和得多了，"我替她謝謝你了。"

陸鳴其實心裏猜到溫渺然來這裏是想跟自己解釋，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你來圖書館找我……什麽事兒啊？"

走在前面的溫渺然被他這明知故問的問題逗笑了，停住腳步轉身看著他，"這不是怕你生氣了嗎？"

陸鳴趕緊搖頭，"我沒有生氣，我幹嘛要生氣啊。"

他的語氣讓溫渺然忍不住把他當個小孩兒，此刻正在鬧別扭。

車子發動前，他瞟了眼陸鳴的書包。他看過陸鳴的字，由此判定他應該是個愛學習的乖小孩兒，放暑假還往圖書館跑，大概是學習跟不太上，也沒錢找老師補課吧。

"以後我教你寫作業吧。"

溫渺然的這句話說得很自然，自然裏面還帶著點小忐忑——一則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提出了這個建議，二則，他不知道陸鳴是不是會同意。

陸鳴有點詫異地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膝蓋上的書包。確實是沒有老師給他補課，最根本的原因不是請不起，而是他根本不需要。

市一中的年級前十，大概是沒有這項需求的。但是溫渺然不知道啊。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陸鳴答應了，他笑著道，"可我沒錢交補課費哦。"

溫渺然也笑了，"不收你錢。"

車開了一段，陸鳴才又想起來問，"會不會耽誤你的時間啊？"

溫渺然看著前面，"不會。"

其實陸鳴是知道溫渺然的，他是去年市一中的理科狀元，本來陸鳴不太關心這些事情的，但學校拉了橫幅，他上學放學想不看到都難。

可是他沒見過溫渺然，於是又跑到學校的論壇去搜了搜，果然看到有人說他在A大上學。入睡前陸鳴還在想，或許他和溫渺然在學校裏面還見過呢。但轉念又想到高三的教學樓和高一是分開的，那大概是沒見過吧……

他迷迷糊糊睡著了，結果第二天，狀元就說要教自己寫作業。

這會兒已經沒什麽人來吃面了，所以店裏有什麽動靜都顯得特別明顯。兩人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陸鳴婆婆滿含怒氣的聲音，"你給我滾，永遠別再回來。"

緊接著，一個面色不怎麽好看的男人快步走了出來，他正低頭數著手裏的錢，沒有看到溫渺然和陸鳴。

陸鳴站在前面，被這個男人的肩膀撞得往後退了一步，溫渺然趕緊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肘，然而不等他開口詢問，就感覺到陸鳴的人身體僵了一下。

他擡眼朝數錢的男人看去，卻發現那人在看到陸鳴的一瞬間，面色出現了些不自然，隨即就皺著眉頭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溫渺然從這裏面嗅到了一絲不尋常，但又問無可問，只好對陸鳴道，"沒撞到哪裏吧？"

陸鳴的面上已經沒有笑容了，聽見溫渺然的話搖搖頭，"我沒事。"

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要立刻進去的意思，溫渺然就放開了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來接你去我家做作業，你什麽時候可以不用在店裏幫忙？"

在車上時，溫渺然就說讓陸鳴到自己家裏寫作業，陸鳴本要拒絕，但溫渺然說他家就自己一個人住，很安靜，適合學習。

陸鳴想想自己家，他確實，幾乎都是趁著店裏沒人的時候寫作業。雖然他成績好，但一個好的環境也讓他十分向往，也就沒有推辭了。

早上生意好，他肯定是要在店裏的，"中午吃過飯之後吧。"吃過飯之後去寫作業，晚飯之前離開，這樣，就可以避開吃飯問題了。

溫渺然點點頭，又說了聲"那我走了"，便掉頭離開。

但他坐在車裏等了好一會兒，因為陸鳴也沒有進去，他站在燈牌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到陸鳴往店裏走時，他的臉上已經掛起了笑，溫渺然聽見他喊了聲"婆婆"，聲音裏帶著愉悅。但溫渺然能感覺到，碰見那個男人之後，他就不那麽開心了。

這樣的陸鳴，讓溫渺然心裏生出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想要靠近他，或是抱抱他，告訴他，不要假裝很開心。

後來的補課，似乎印證了溫渺然的猜想，陸鳴確實很努力，並且很聰明。只需要他講一遍，陸鳴就能很快懂起出題目的並且舉一反三。

溫渺然每天早上起來畫畫，中午喊了外賣隨便吃吃，看著時間差不多就問陸鳴好了沒有，然後就開車出門，接陸鳴過來。

他住在一個並不誇張的小區裏，公寓不大不小，一個人住剛剛好，離A大也不遠。陸鳴進屋的時候，就覺著這房子很幹凈，比老小區的自己家明亮很多，應該是有人來打掃吧。24層的高度，采光和視野都很好，他很喜歡這樣的房子。

當天寫完作業，溫渺然自然而然地拿起車鑰匙，說要送他回去。陸鳴不肯，說已經夠麻煩他了，死活都不願意他接送。

溫渺然覺得這就是小事兒一樁，他本人樂意，不覺得麻煩。開車不過半小時，坐地鐵和公交起碼一個半小時，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

陸鳴還是不願意，坐著溫渺然家裏的沙發上不動，"你非要送我，我就不走了。"

溫渺然拋了拋鑰匙，笑出聲來，"好啊，你別走了，正好給我做飯吃。"

陸鳴脫口而出，"可是我不會做飯啊。"這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被帶偏了，趕忙道，"我真的不用麻煩你送，我都這麽大的人了……"

客廳裏一時安靜下來，最後是溫渺然先妥了協，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那就今天，明天開始你自己來行了吧。"

陸鳴高高興興跟出門去，到了城西，陸鳴下車之前，溫渺然忽然轉頭很認真地對他說了一句，"不麻煩。"

等到車子開遠了，陸鳴正在店裏吃著他婆婆給做的豬骨青菜面時，才猛地反應過來，溫渺然說的是接送他不麻煩。

奇異的滿足感冒了出來，壓都壓不住。陸鳴放下手裏的筷子，拿出手機給溫渺然發微信，"謝謝學長！"後面還跟了個可愛的微笑表情，看上去就像撒嬌一樣。

還沒到家的溫渺然瞟了眼屏幕亮起的手機，無聲地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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