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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交易與夢境(二)竟是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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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的叮當聲從她腳下傳來,薩利赫剛放松的眉再次顰起,臉上的笑容也凝滯起來。不是銀鈴的聲音,這種鈍鈍的金屬撞擊聲,似乎是……腳銬?

一身黑色的紗衣緊緊包裹著她象牙色的肌膚,身上也沒有覆雜的首飾,一身肅殺的黑色,給人幾分異樣的感覺。

一雙琥珀色的眼被黑色的頭紗遮住,看不真切,卻讓人能感到她身上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死氣。

清風吹入室內,異樣的芳香從她身上飄入他的鼻中。

濃烈的香味似乎隱藏著什麽異樣的氣息,就好像她完好的外表下……有什麽已經悄然改變。

盛夏輕輕在對面的位置上坐下,輕盈猶如羽毛墜落。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從黑色的衣袖下伸出,她動作僵硬地將面前的白色棋子緩緩推出。

只見雪白的棋子沾染了幾抹極為紮眼的暗紅,薩利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瞇了瞇眼,薩利赫忽然再次展顏笑著對穆斯塔西姆說道:“哈裏發陛下的新妃子確實是個不一般的女子。”

穆斯塔西姆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完全不能理解盛夏到底是做了什麽讓他薩利赫這樣出口稱讚。

薩利赫在唇邊勾起一抹魅人的笑,托起盛夏的手,“我想這位妃子一定不會介意我對她表示欣賞的。”

“呃……”穆斯塔西姆被薩利赫一番奇怪的語言弄的昏頭昏腦,“怎麽會呢……”

然而薩利赫卻並沒有在意穆斯塔西姆的表態,漆黑的眼一直緊緊的盯著盛夏。

面無表情的臉,完全沒有波動的眼瞳。

“那麽……一個小小的吻手禮,王妃應該會接受。”薩利赫淡淡笑著,垂下眼,鴉羽般的睫毛閃閃爍爍。

緩緩將她手上的黑色手套摘下,真相展現在面前的一瞬間,薩利赫的眼瞳猛地一縮。

華麗的黑綢手套下的手……竟是如此不堪!

昔日白皙漂亮的手指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皮肉綻開,深色的痂、淺色的骨,交錯在一起,完全是一雙殘破到超越正常人想象的手!

即便是個男子,也未必能夠經受得住這種折磨!

就算不用去看另一只手,也能知道那只手上的傷只會比這只手的更重,不會輕。

垂下眼眸收拾好情緒,薩利赫在她手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然後站起來帶著美好炫目到極致的笑容問穆斯塔西姆,“哈裏發,您的這位妃子本王非常喜歡,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忍痛割愛?”

早就被薩利赫的一系列動作驚呆的穆斯塔西姆終於在他的聲音中找回了神,“啊,哦……這個,這個……”

阿爾卡米只說了讓自己喊出這個女奴陪薩利赫下棋,卻並沒有交代更多的東西……他能拒絕嗎?畢竟這個美人……他還沒享受過呢!

就在穆斯塔西姆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進來,“區區一個女奴罷了,蘇丹陛下都出口要了,王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

修長的黑影斜斜投在大殿光滑的石板上,阿爾卡米腳步沈穩地踏入宮殿。

第三十一章 交易與夢境(三)阿爾卡米忽然覺得心中猛地空了一下。

緩緩走過薩利赫身邊,看到他眼中的淡漠冰冷,阿爾卡米臉上的笑容更甚。

呵,這麽明顯的敵意。

薩利赫,你終於輸了。看看你,身為一個王者,不過一個小小的女奴,一個小小的“部下”受了點小傷就卸掉了偽裝,露出了野獸般兇殘的面目……還期待你會是個有些競爭力的對手呢。

目中流過不屑,阿爾卡米不再看薩利赫。走到穆斯塔西姆的身邊,阿爾卡米微微垂首對他行禮,“陛下。”

穆斯塔西姆見阿爾卡米來了,不由得松了口氣,“哦,阿爾你可算來了。”

想起剛才薩利赫提出的要求和阿爾卡米的回答,穆斯塔西姆在臉上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就如宰相說的,畢竟蘇丹您都親自開口了,本王又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那麽,就先謝過哈裏發了。”薩利赫在臉上維持著完美無缺的笑容,淡然的看向阿爾卡米,“宰相大人,你可真是讓我好等啊。”

看見那雙眼瞳中迸發出的殺意,阿爾卡米不懼反迎,極為自然地揚起下巴,以高傲的姿態看著薩利赫,“嗯,抱歉陛下,最近阿爾確實很忙。”

嘴裏說著道歉的話,然,從表情到語氣都沒有一點道歉的意思。

穆斯塔西姆再遲鈍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不敢貿然出頭,忙縮著腦袋窩回了自己舒服的靠椅上。

薩利赫淡淡一笑,將手中的酒杯舉起晃了晃,仿佛在欣賞酒杯上精致的花紋,將阿爾卡米那副高傲的姿態完全忽略,“是啊,聽說貴國去年的糧食收成並不怎麽樣。而且今年的主馬達月似乎會特別幹燥。”

最惱的事不過如此!你將勝利擺在敵人面前,然而敵人卻根本不屑一顧!就好像自己不過是個在大人的讓步下得了勝,還沾沾自喜到處炫耀的愚蠢孩童!

阿爾卡米眼中的冷意更深一層,臉上卻一樣露出了虛假的笑容,“是啊,哪像貴國有著尼羅河的饋贈。”

薩利赫聞言輕笑一聲,終於擡眸正眼看了阿爾卡米一眼,“確實,埃及土地肥沃,得天獨厚。”

這阿爾卡米竟然諷刺他靠著自然的恩寵吃軟飯……

“不過要管理起這麽大的國土,倒也是不容易呢……”薩利赫似是無意的說了一句,然後才忽然意識到什麽一般,補充道,“當然,我們蘇丹聯合國還是附屬於‘哈裏發’的統治下的呢。所以這尼羅河的肥沃啊,自然也是因著哈裏發陛下對安拉的忠誠。”

聽到薩利赫的話,看到他眼中那抹嘲諷的神色,阿爾卡米猛地揣緊了拳頭。

該死的薩利赫!竟然嘲笑阿拔斯只能靠“神權”的名頭繼續存在!蘇丹不承認哈裏發的統治何止十年,此時此刻薩利赫提及也不過是在隱晦的威脅他——阿拔斯茍存於龐大的蘇丹聯合國夾縫中,不過是因為他們還尊哈裏發為宗教首領。如果想的話,換一個“信仰領袖”都不過舉手之勞……

又何況他這個宰相!

看著阿爾卡米隱忍的表情,薩利赫輕笑一聲,上前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宰相大人,送往南部的糧食將在半個月後到達巴格達。到時候您可要好好清點一下。”

阿爾卡米的身體一僵,暗暗咬緊牙關。要不是因為阿拉伯的衰弱,他又怎會忍受這種仰人鼻息的生活!

薩利赫揮了揮手,侍從上前扶起盛夏。他轉眼又看了一眼阿爾卡米,低笑一聲,“感謝宰相大人近日的‘熱情款待’,那麽,改日再敘了。”

寬大的衣袍揚起,薩利赫轉過身離開了阿爾卡米的視線。

風吹過,黑色的面紗從盛夏臉上落下。凝望著那塊獲得自由的黑紗隨風揚起,飛入蔚藍的天空,不知道為什麽,阿爾卡米忽然覺得心中猛地空了一下。

空洞得可怕。

好像少了什麽……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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