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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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

張夫人在與李曼婷告別之後,兩人便分道揚鑣各自打道回府了。

張夫人是張商賈的表妹,原名葉碧蓮,十四歲就嫁給了張商賈,為他生下了三個兒子。

葉碧蓮自從嫁進張府之後,一心相夫教子,打理府上事務。

她的三個兒子,老大老二資質平庸,碌碌無為,只知道貪圖享樂,而小兒子張連啟沒出事之前是這一帶鼎鼎有名的天才少年,葉碧蓮一直是以張連啟為傲的,張府上下都恨不得把張連啟捧在手心裏,生怕他摔著碰著了。

自家丈夫也是把這個小兒子當做自己的繼承人來培養,從小就為張連啟高價請了好幾個先生教他讀書。

只可惜世事難料,一場意外使得張連啟的智力退化成了六歲孩童的水平。

葉碧蓮當時深受打擊,那段時間她郁郁寡歡,整個人幾乎都要瘦脫相了。

而張府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最終接受了這個現實,張商賈也放棄了張連啟,著重培養大兒子作為他的繼承人,張府上下逐漸地放任了張連啟,不去管他了。

如今張連啟已經十五歲了,葉碧蓮突然想起他的這個小兒子還尚未娶妻生子。

與自家丈夫商量之後,葉碧蓮便開始緊鑼密鼓地張羅起了張連啟的婚事。

張家從商,家境也算是殷實,給張連啟找到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按理來說並不困難。

葉碧蓮也給張連啟相中了好幾家的姑娘,可是當她們與張連啟相處過後都紛紛回絕了這門婚事。

葉碧蓮無奈頭疼,想是她們應該是接受不了張連啟,畢竟現在張連啟的行為言談跟六歲孩童無差,她們也都是大家閨秀,哪肯委.身於一個傻子呢。

葉碧蓮急得焦頭爛額,在一次與李曼婷的吃茶散心中,她無意間向對方透露了自己的心事。

張府和江府離得近,所以葉碧蓮和李曼婷也經常會有一些來往,偶爾她們也會相約去茶樓喝茶聽曲散散心。

李曼婷當時聽了很是高興,說自己最近也打算為江婉張羅婚事,對方還主動提出了如果自己願意,可以讓兩個小輩先見一面試試。

葉碧蓮知道江婉,她的名聲在這一帶不太好,作風也比較大膽出格。

葉碧蓮當時還是比較猶豫的。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張連啟真的和那江婉看對眼了,那張家豈不是和江丞相府結為親家了,這樣的話對張家肯定是利多於弊的。

至於江婉的作風……大可在她嫁進張府後好好管教一番。

葉碧蓮很清楚,江婉雖說是江家大小姐,平時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但在江府其實是沒有什麽地位而言的,江婉她肯定是不比江家二小姐受寵,不然李曼婷她也不會提出要讓江婉和連啟約親了。

而江婉又是正室留下的的孩子,李曼婷她心裏巴不得江婉早日離開江府。

所以,到時候江婉要真在張府受了什麽管教,江丞相他們只會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它去了。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葉碧蓮最終也同意了李曼婷的提議。



葉碧蓮在回府的路上還在心裏不停思量著,這次連啟和江婉的約親能不能成。

從先前短暫的相處來看,江婉的性子倒是收斂了很多,但葉碧蓮隱約能感受到對方心裏還是有些排斥的。

不過來日方長,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但是,如果李曼婷咬定了要把江婉嫁出去,那任憑對方再怎麽反抗也是無計可施的。

葉碧蓮剛踏進張府沒走幾步,迎面而來的吳祖卿就飛撲到了葉碧蓮的懷裏。

吳祖卿是葉碧蓮姐姐的小兒子,她母親走得早,葉碧蓮看他可憐,一直是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照料。

“嬸嬸,你可算回來了!”吳祖卿揚起腦袋,一臉的倔強委屈。

吳祖卿生得俊俏,皮膚白皙,唇紅齒白,難免不讓人心生憐意。

張連啟繃著一張俊俏的臉,俊眉微蹙,默不作聲地跟在吳祖卿的身後,他在兩人不遠處站定,手裏拋著小石頭,有意無意地聽那兩人的對話。

葉碧蓮和藹一笑,揉了揉吳祖卿的腦袋,柔聲問道:“祖卿,怎麽了?”

吳祖卿怒目圓睜,他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抱怨道:“江家的那個潑婦欺負我!”

張連啟瞥了對方一眼,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聞言,葉碧蓮微微一楞,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她雙手扶著吳祖卿的肩膀,微微俯身問道:“是江家大小姐麽?你怎麽會碰到她的?”

吳祖卿越說越氣,白皙的臉蛋漲得通紅,他憤憤不平地轉身,伸出一只手,猛地指向一旁的張連啟,憤懣不平地指責道:“是他帶回來的!我被那個潑婦欺負了,他也不站出來護著我,他也是幫兇!”

葉碧蓮怔了一瞬,隨後幽幽擡眼看向張連啟,一臉的頗感意外。

她萬萬沒想到江婉會跟著張連啟一起回張府,這是不是說明這樁婚事有一線希望了。

張連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抿了抿嘴,一臉的無辜:“祖卿別氣了,我們一起玩拋石子吧。”

吳祖卿不耐煩地瞪了張連啟一眼,立馬又撇過了腦袋不去搭理對方。

這時,張連啟的二哥——張書年從另一條小道上走到了葉碧蓮的面前。

張書年的眉眼之間與張連啟有幾分相似,但是張書年更多了些乖戾之氣。

張書年微微俯身行禮,恭敬道:“母親,您回來了。”

葉碧蓮點了點頭,開口問張書年:“江家大小姐來過了?”

張書年眉頭緊皺:“是。”

他頓了頓,又一字一句地說道:“態度極其惡劣。”

葉碧蓮微瞇雙眼,沈吟了一聲:“看來先前她那副乖巧的模樣還真是假裝的……”

張連啟面色沈了沈,只一瞬,他的臉上又堆滿了耀眼張揚的笑容,他朝著面前三人揮了揮手,朗聲道:“母親,你們是在說姐姐的壞話麽?”

三人臉色紛紛難看了幾分。

張書年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眼底暗藏不悅,扭過頭怒斥道:“張連啟,住嘴!”

張連啟不甘示弱,他抿了抿嘴,雙手叉腰,瞪大了雙眼,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不準你們說我未來娘子的壞話!”

吳祖卿呵笑了一聲:“傻子。”

葉碧蓮頓時覺得頭痛,她輕嘆了一口氣,朝著眾人擺擺手說道:“罷了罷了,我們進屋說吧。”

張書年點了點頭,隨後順從地跟在葉碧蓮的身後。

要說這張書年跟他那大哥也是一丘之貉,資質平平,只知玩樂,但是讓他不服氣的是明明兩人在同一起跑線上,父親卻選了他那大哥做繼承人。

要是放在以前,張連啟的腦子還聰明的時候,父親和母親偏心張連啟,他是沒有任何怨言的。

一是因為當時他還年輕,只會享受當下,不會考慮未來。

二是他也知道他與張連啟之間的差距,他再怎麽樣也爭不過對方,索性就放棄了。

可現在,張連啟變成了傻子,父親卻選了大哥做繼承人,他瞬間就不樂意了。

憑什麽!對方哪裏比自己強,不就是比自己大了三歲麽?

難道就因為這個原因把繼承人的位置讓給大哥?

這一點讓他不服氣。

所以他竭盡全力地在葉碧蓮的面前刷好感,希望通過母親給父親吹吹枕邊風,讓父親改變主意。

張書年看了一眼葉碧蓮,他挺直了腰板,振振有詞:“那江大小姐真是不把張府放在眼裏,明明是個不受寵的嫡女……”

葉碧蓮默默地走著,沒有說話。

張連啟垂著腦袋,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們身後,手裏緊緊地攥著那個小石子。

沈默了片刻,葉碧蓮這才開口道:“依你看,要怎麽辦?”

張書年心下狂喜,他忙不疊地出聲道:“得好好管教她一番。”

葉碧蓮輕笑了一聲:“江大小姐再怎麽說都是江丞相的女兒,更何況人家都還沒嫁進張府呢,我們哪兒來的權利去管教對方。”

張書年楞了一楞,微微垂下腦袋,又沈聲道:“據我所知江大小姐生母走得早,我們沒有權利管教江小姐,那麽江夫人作為她的姨娘總有這個權利了吧。”

葉碧蓮讚許地點了點頭:“我也正有此意。”

張書年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又道:“母親準備什麽時候去找江夫人談。”

葉碧蓮目視前方,喃喃沈吟道:“等再過幾天。太急著去……會被對方誤以為我們張家對這樁婚事不滿意。”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等之後找個機會,我把江夫人約出去吃茶再去談此事。”

張書年微微俯首,臉上掛起了一抹冷笑,他恭敬道:“全聽母親安排。”

這時,在一旁的吳祖卿興致高漲地蹦蹦跳跳著,他的臉上難掩興奮之情,吳祖卿目光灼灼,他擡頭看向葉碧蓮和張書年,興趣盎然地說道:“嬸嬸是要去教訓那潑婦麽?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葉碧蓮勾唇一笑,她一手牽著吳祖卿的小手,又伸出另一只手刮了刮吳祖卿的鼻子,溺笑道:“小孩子就別摻和了。”

吳祖卿嘟了嘟嘴,一臉的失落不滿。

葉碧蓮輕笑出聲,她揉了揉吳祖卿的頭頂,柔聲道:“放心,嬸嬸一定會替祖卿討回公道的。”

吳祖卿歡呼出聲。

張連啟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們的身後,臉色愈加的難看,他的眉宇之間充斥著明顯的不悅,眼底閃過一絲冷若寒冰的精芒。

這些人……就是他的親人。

張連啟捏了捏手中的小石子,隨後幽幽擡起雙眸,懶懶伸手把那石子擲到吳祖卿腳尖前,動作頗為行雲流水。

吳祖卿一不註意就被小石子絆了一下,差點就摔倒在地,幸好葉碧蓮始終牽著他的手。

吳祖卿嚇了一大跳,心臟跳得劇烈,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身後的張連啟。

張連啟朝著他們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鬼臉,張連啟鼓了鼓腮幫子,皺著眉頭鄭重其事地說道:“欺負我未來的娘子,你們,壞人!”

吳祖卿瞪圓了雙眼,剛想要擡腳向張連啟走去討個說法。

葉碧蓮卻伸手拉住了他。

葉碧蓮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她笑道:“連啟一直在護著江大小姐,看來是很心悅她啊,這婚事十有□□,成了。”

吳祖卿看了一眼葉碧蓮,很不服氣地撅了撅嘴。

張書年也氣笑了,他道:“傻子,你懂什麽,我們這是在為你好。”

張連啟猛地搖了搖頭,隨後轉身往後面跑去,邊跑邊說:“壞人,壞人,你們都是壞人。”

葉碧蓮三人只當他犯傻,便由他去了。

張連啟跑遠了才停下了腳步。

他背靠假山,深吸了幾口氣。

有這樣的家人,他想逃離。

張連啟低下腦袋,眼前突然浮現少女那張清秀倔強的臉龐來。

張連啟垂下眼瞼,苦笑了一聲,低聲喃喃道:“怎麽辦姐姐,我好像連累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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