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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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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死了,那麽就有問題了。但願不是像她所想的那樣吧。

巫師看著麥穗的眼睛,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的看著麥穗的眼睛。

多麽漂亮的一雙眼睛啊,眼神是如此的令人沈淪,只是不該在和那個人有關的人身上出現,還是血緣如此親近的人身上。

“我殺的。”

巫師依舊平靜的說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一樣,平淡,沒有波折。

殺兩個人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麽。

現在,他等著看眼前人的憤怒與報覆。

然而讓他很失望的是,麥穗的情緒並不像他想的那樣,會帶著忿恨來指責他,甚至會向他覆仇。“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麥穗也看著他的眼睛,從未如此認真。

巫師有些失望。

從馬車拐角處走過來一個人,一手拿著一小捆草藥,一手拎著一個藥罐子。

“妺喜,你看著草藥的分量好像......”

話在看到麥穗與巫師之間的詭異的氣氛戛然而止。

偃歸左手藥罐子右手草藥,顯得格外呆滯。

“有什麽事嗎?”麥穗問。

“沒事,你們聊,你們聊。”偃歸訕笑著退去。

場面再次回到之前的情況,麥穗仰著頭看著她面前的這個,高了她半個頭的男人。從她見到他第一眼起,她就相信他絕對不是壞人,至少不是絕對的壞人。

不為什麽,僅憑直覺來判定。

這世上總有一些人可以憑借直覺來判定一個人的好壞,結果往往很準。一個人是好是壞,從他周身的氣質就可以判斷,但這並不影響他們之後的經歷,是否會對他們的行為產生影響,心靈扭曲的人,往往有著雙面人格。

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再次之前,麥穗對他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所以麥穗很認真的問他為什麽,而不是說他為什麽那麽喪心病狂的殺人。總有些不得已的原因,就像塞妊之前挖心,她只覺得惡心,這是生理上的反應,厭惡,才是心理上的。

半響,巫師摘下了他一直帶著的面具。

麥穗的瞳孔微微縮小。

這是怎樣的一張臉,半邊臉被火燒的凸凹不齊,坑坑窪窪,臉上的傷疤掉了,但任是看得人觸目驚心。半邊臉確實完好的,因為常年不見陽光所導致的蒼白,緊緊抿住的薄唇,還有那一雙眸子所帶的神色。

最重要的是,那張臉,和妺喜的有三分的相似。

“我很高興你沒有叫我怪物。”巫師眼帶諷刺的撫摸著面具的正面。

“想知道我的臉是怎麽造成的嗎?”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頓著說。

“是有施部落的首領,你的那個好父親。”

麥穗搖了搖頭:“那也是你的父親,不是嗎?”

巫師沒有回答她,似乎是對於麥穗的話很反感。曾經有一個女人不斷的對他說他的好,可他從來的沒有來看過他們,後來不知怎的他們家就著了火。她沒了,他的臉也被燒壞半邊。

不過這樣也好,戴上面具,沒人認得他。

這樣就可以覆仇了。

“其實在他要送你去夏朝的時候,說實話,我是很高興的,因為可以借機除掉你,或者,你就客死異鄉了。”

“哪成想你沒死,我卻忍不住動手了。”

“但是...我的母親卻是無辜的。”

“無辜?”他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大笑了起來:“那把火就是她放的。”

麥穗不敢相信,那個懦弱的婦人竟也會......

巫師收起了笑容:“既然在這裏遇到了你,我就順便送你們去相聚吧。”

話沒說完,他飛快的制住麥穗,在她叫救命之前捂住她的嘴,從長袍裏抽出一把青銅匕首。青銅匕首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巫師舉劍就刺!

“噗嗤。”

刀鋒刺穿肌肉的聲音聽在耳中是那麽的清晰,麥穗幾欲昏倒——她真的倒下了。身後流出大片大片殷紅的血跡來,一灘萎靡。

麥穗眼神迷茫,躺在地上,身後是巫師。

“餵,醒醒。”塞妊蹲下身來,拍了拍麥穗的臉。“膽子真小。”

麥穗睜眼看著天空,僵硬的轉動眼珠,看了看塞妊嫌棄的臉:“......我還活著?”

“當然,死的又不是你。”

麥穗的手指浸在血跡裏,感觸著血液,那是,屬於那個巫師的血,巫師還沒有斷氣,死死的瞪著塞妊,像一條翻白了的魚,他的腰腹部插著一把青銅刀,做工精致。而他的那把刀正被踩在塞妊的靴底。

她突然覺得無比的惡心,伏身幹嘔了起來。

“餵,你什麽意思啊,當初見到我的時候你也是吐,現在又嘔吐。小爺長得還沒那麽差吧!你給我解釋清楚!餵,那個誰!”

巫師瞪大雙眼看著天空,白雲朵朵飄浮,飛鷹在天空盤旋,鳴叫。

“唳~~~~~”一長串清脆的叫聲。

像一個轉瞬即逝的美夢。

“噗!”

破滅了!

......

塞妊叫人來把麥穗背回去,那人看到滿地的鮮血,默不作聲的背起麥穗,放到了麥穗的帳篷內。塞妊也跟了上去。

“什麽,奸細?”

“那個巫師與成閭勾搭,想要趁進獻族人的機會刺殺王上。誰知道看到了你,一時心裏激動,這才下手。要不是為了保護你,小爺我還準備徐徐圖之的呢。”

“不是還有青鳥官的嗎,為什麽要你......親自上陣?”剛醒來,麥穗咳了一下。

塞妊也斜著眼看著麥穗,卻也別有一番風流意味:“你不就是青鳥官嗎。”

“所以你這是......”麥穗卡詞了。

“為民鋤奸!”塞妊替麥穗說出那個詞,盡管有些自誇的嫌疑。

“你高興就好。”麥穗還有些沒緩過氣來,無奈道。

偃歸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仔仔細細的,翻面檢查了麥穗沒有受傷之後,用一種“你怎麽這麽不聽話我才離開了一會你就受傷了死孩子!”的眼神看著麥穗。

麥穗向天無奈的翻著白眼。

她原本是想著老鄉敘敘舊,聯絡聯絡感情,哪想到敘著敘著捅出了一個不見天日的秘密,最後連刀子都捅出來了。

現在是驚嚇之後的正常腿軟,不能怪她膽小。

“還有你。”偃歸一指塞妊。

“怎麽把人給殺死了。”

“照你說,不該殺?”塞妊對偃歸沒好感,語氣也刻薄起來。

“留著慢慢折磨才是上策!”偃歸痛心疾首,盯到手的肥羊也被人宰了,到時候王上怪罪起來又是他的錯。

賠了夫人又折兵。

看一眼躺在地上的麥穗,衣裳委地,看起來虛弱的很。

偃歸把頭撇開。

這就是那個折了的兵。

......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直在糾結鷹是怎麽叫的,百度了一下,發現各種人才:咩~麽~啊~之類的都出來了。

最極品的是嗷嗚~,想象了一下,萌死我了。

☆、第 26 章

伊水之畔,夜晚,有伊一族族長屋子裏的燈就沒有熄滅過。

從窗框處投射出來的人影綽綽,在不停地移動。伊族長自成閭決意與夏王鬧翻之後,就再也沒能睡一個好覺,成日裏精神不振思慮憂竭,不到兩個月就已經瘦了十幾斤,顴骨凸露出來,眼下也是一片青黑。

他背手在屋內不斷地走動,眉頭處已經出現一道蹙的太緊太久所產生的溝壑。

‘這個成閭,早就看出他野心勃勃不甘寂寞,數次提醒湯候,湯候都不以為意,卻還是縱他做出這種事來。’

他哪裏知道成湯早就開始防範他的大長公子,剝了實權,卻顧念著父子親情不肯狠下心來斷絕他與他之間,因為□□而所剩無幾的親情,這才讓湯國大將軍鉆了空子。失了城池又失了人心。

“可恨有伊部落與湯國之間離得太近,處處受到限制。”伊族長恨恨的一錘桌子,發出一聲悶響來。

伊水之畔與湯國只離了一個有莘部落這層屏障,一旦湯國大軍揮戈向有伊部落,單憑有伊部落薄弱的兵力與一個還不如有伊部落的有莘部落,可不足以與湯國抗衡。

再者,夏朝相國伊尹是出自有伊部落的,以前他們還為此大肆宣揚沾沾自喜,現在看來,卻不是什麽好事。簡直就是大大的不妙。

敵對方的相國和他們有關系,又出略略一出計策就使成閭損失了不少兵力,這是最大的敗筆。有伊部落被滅,是遲早的事。所幸湯國的兵權是掌握在大將軍手中的,成閭並沒有多少實權。要是成閭那個呲牙必報的性子,再加上姒履癸軍隊施加的壓力,有伊部落怕還撐不到夏朝王軍大師到來的時候。

“唉......”伊族長發出第一千八百五十次的嘆息。

往後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不如......”伊族長眼光一閃,腦海中瞬間想到了多數部落投靠夏朝的事情,若能得姒履癸庇護,區區一個成閭算得了什麽!

可是......

伊族長長長的嘆出第一千八百五十一次嘆息。

湯國距離有伊部落,實在是太近太近了。

近到不足一天,就可攻入伊水之畔,滅族。

想到滅族,伊族長張嘴發出第一千八百五十二次的嘆息,卻在剛張嘴的時候有族人進來稟報:

“報族長,莘族長前來求見。”

“咦......”伊族長拖了一個長長的尾調,他來做什麽,這多事之秋。

礙於情面,有伊部落和有莘部落現在幾乎可以說是難兄難弟一雙。

“請。”

那個族人卻有些猶豫,道:

“族長,莘族長此次前來,還帶了一些人”

“什麽人?”

“是一些小孩,很多。”族人不懂得記數的方法,他們大多目不識丁。在這個時代,只有一些貴族和巫師才會使用文字,伊尹是得了有伊一族巫師的教導,再加上他自己天資聰穎勤奮好學,才終成大器。

“小孩,那不打緊,請他們進來。”

莘族長似乎早早的就在門外候著,或許是過於急切,走路的步子都比平常大了許多。

莘族長一進伊族長房間大門。

就看到伊族長坐在房間正位,笑著說:“莘族長深夜造訪,有事啊?”他的調子一向都是喜歡拖長音,聽起來懶洋洋的。

莘族長看見伊族長眼下掩蓋不住的青影,心中冷笑了一下。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這裏悠閑得很。”

莘族長和伊族長本來就是從小玩到大的交情,說話也比別人要不客氣得多。

話一出口,伊族長就怒了,就像凳子生了刺一樣從凳子上蹦了起來。

“你小子不知道老子的艱辛是不是,湯國一旦騰出手來收拾咱們,決計沒可能有活路!成日裏我擔驚受怕,連個好覺都沒睡!現在你還來教訓我!”他連長調都不拖了,一股腦的把這些天的苦惱倒豆子似的倒了出來,說完胸膛還在不斷的起伏。

莘族長冷哼一聲,神情略有緩和:

“怕什麽,就算湯國來滅咱們,先被滅掉的也是有莘。”

伊族長楞了,手懸在半空呆住。

莘族長道:

“你既知道有伊部落危矣,那為什麽不去投靠姒履癸,求得一條生路。”

伊族長眨了眨眼:

“我當然知道,但是舉族遷移哪是那麽容易的。”

“滅族就容易多了。”

“......”

“你今天來是要幹什麽的。”伊族長的語氣緩和下來,直接切入主題,他這麽多年的族長也不是白當的。只是始終被莘族長壓了一頭。伊族長不得不承認的是,有莘部落現任莘族長確確實實是個人物,雖說有伊部落比有莘部落強大,但是在當年,有莘部落只是一個幾十人組成的,小到到不能再小弱到不能再弱的部落,經過現任莘族長一接手,在短短十幾年內迅速吸收周圍的小部落,迅速發展壯大,成為一個大而有實力的部落。

這些都是現任莘族長的功勞。

伊族長不想承認的是,他其實也挺佩服他的。只是礙於情面,這麽多年都說不出口。

莘族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伊族長看得心慌,那眼光包含的意義太多,有離別,又不甘,有眷戀......他讀得出來讀不出來的感情。

莘族長一撩衣袍,直直的跪了下來。

他已一族族長的身份,跪另一個族長。這是他的友人,是他的力敵,也是他一生的夥伴。此刻,他無聲的跪了下來。

伊族長卻覺得心裏壓了千金擔一般透不過氣。

“求,伊族長,護我族人安穩。”

半響,伊族長說:“你且起來。”

莘族長穩如磐石般的不動,仿佛伊族長不同意,那個姿勢他可以跪一生。

“求,伊族長,護我族人安穩。”

“......好”

伊族長咬牙道:“好,我答應你,你且起來!”

莘族長起身來,直直的看向伊族長,伊族長同時也回望著他。

多年相處,一個眼神就能讀出對方的意思。

“你的族人安全了,那你呢。”

莘族長搖了搖頭:“我只求你護佑我所帶來的那幾個孩子的安穩,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們的父輩們有什麽不測,請你一定要讓他們延續‘莘’這個姓氏。”

莘族長把自己的打算完完全全的說了出來:“有莘一族會不惜一切掩護你們,直到你們安全的出了湯國的勢力範圍。”他知道有伊一族一但決定奔投姒履癸,其付出的代價一定會是非常大的,更何況還帶著幾十個有莘部落的孩子,但還是可以保留一部分的有生力量。

“湯國已經蠢蠢欲動,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這就夠了。

能活下來這麽多人已經很不易了。

......

湯國一座廢苑裏,廢苑被混合了特殊材料的泥土起的密不透風,只留一個小小的窗口給人呼吸,成宜被關在裏面,手上拴著細繩。用青銅鏈太過浪費,他如今的體力,只用一個麻繩就可以牢牢的鎖住他了。

空屋裏萬籟俱靜,突然,地上有一陣“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的聲音響起,成宜視乎受盡了似的瑟縮了起來,將幹瘦的身子縮成一團,眼神卻亮如鷹隼,顯得有異。

“彭”一聲,地上從底下被砸出一個大窟窿。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兩更,晚上還有一更,昨天想更新的,斷網了-_-|||。

☆、大結局

成宜眼睜睜看著從地底憑空冒出的人爬上地面,看到成宜,那人顯得很激動,他卻始終保持安靜。

成閭要殺他實在是太容易了,犯不著專門請人挖洞費這麽大的周折,那麽這是......

那人彎身一抱拳,刻意壓低聲音道:

“在下乃湯候暗衛,奉湯候之命前來營救公子。”

半天沒有聽到成宜出聲,那人疑惑的一擡頭。成宜眨了眨亮得有異的細長雙眼,啞著嗓子,聲音因為多日未進水米而粗糙的不成樣子。

“你帶吃的了沒?”

暗衛一楞,在黑暗中臉一紅,暗罵自己沒腦子。忙不疊以地去解開綁住成宜的繩子,繩子很松爛,暗衛幾乎沒用多少力氣就把繩子扯斷。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烙餅,遞給成宜,粘在他衣衫上的土簇簇的落到包著烙餅的樹葉上。

成宜也不在意,接過烙餅就張口咬,烙餅冷而韌,被人體溫了但還是有些難咬,成宜嚼到腮幫子都酸疼,喉嚨本就幹涸,這下就和吞刀子沒兩樣,他還是在面無表情的嚼,吞咽,繼續嚼。

這一頓不吃,下一頓還不知道什麽時候。

暗衛看得有些心疼,他在以前見過這個湯候的小公子,那時他恣意快活,充滿孩童的天真和妄為,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那個嚴厲的父親很狠絕的大哥。現在卻淪落的家破人亡流離失所,血緣至親親人想要他死,於是活活的餓了他三天,滴水不給他送。

地道自他被關進這間屋子裏時他就開始挖,有同伴協助,但也挖了三天。廢苑這邊成閭耳目眾多,想要進來送頓飯都不易,小公子也活活餓了三天。

暗衛穩定聲線,道:“公子還是快點吃,趁來人之前我們趕緊走,城外有接應的人,出了城,萬事都好。”

“不會的。”成宜在嘴裏擠出一點空隙,答道:“廢苑沒人來,偶爾來了也是看我死了沒。”

成宜將最後一點烙餅塞下喉嚨。

暗衛道:“走。”

成宜貓著腰先下地道,暗衛斷後。

地道他們爬了很久,看來父親的暗衛對於成閭還是很謹慎的,離近了挖容易出事,於是選了一間相對隱蔽的民屋進行施工。

一從地道裏出來,只是冒了個頭,成宜就被兩只手夾著抱起,驚慌得頭皮發麻。

一道寬厚的聲音響起:“輕了。”

成宜看清抱起他的人的面容,略帶驚喜道:“樓叔。”

隨即又想起他還被關在宮廷院落裏聽宮女們說的流言,湯候面前第一帶刀樓侍衛歸順大公子成閭,殺了不少和成閭作對的官員,深的大公子信任。

除了父親兄弟之外親近的人,變殺兄仇人手中的利刃,成宜看到他略帶欣慰的臉,一時間出離的憤怒了,奮力掙紮捶打他,未果。

樓侍衛一看到成宜的樣子,就知道這孩子想到哪裏去了。他嘆了一口氣,也不準備替自己辯白,當初做的時候就知道會有哪些後果,他無所謂,但是於他恩重如山的湯候的血脈不能絕。這是唯一一條可能在姒履癸與成閭的刀兵下存活的血脈了。

樓侍衛將成宜舉到自己面前,貼著他的耳朵壓低聲音道:“告訴我,你想活還是想死。”

成宜紅著眼看向他:“想活,可是你會讓我活下去嗎,把我拿去邀功吧,你這個背主忘恩的賊人。”

樓侍衛眼神覆雜的望了他一眼,最終揉了揉他的頭:“這些話是從哪裏學來的。我是個粗人,你再怎麽罵我我也聽不懂裏面的意思。只是輕易別對別人說,容易挨揍。”

又對他道:“如果我要害你,怎麽會花這麽大的力氣將你救出來。”

成宜眼中有些迷茫。

他說的的確是這樣,可是......他背叛了父親和枉死的兄長大臣們,不能原諒!

樓侍衛把成宜交給剛從地洞裏爬出來的暗衛和一個侍衛打扮的人。

“把公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就是你們死了,公子也不能出事。否則,侯爺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寧。我更不會放過你們。”

兩人齊齊抱拳堅定道:“是。”

樓侍衛又對成宜說:“不管你信不信我,想活命只有這一條道路,死,你現在就可以。”

“我不願!”

“那就好,走。”

暗衛說:“統領,你怎麽辦。”

“不用擔心我,我要是消失了,成閭必起疑心,到時就不好辦了。”

此話一出,兩人都默了默。再次堅定抱拳,暗衛從箱子裏拿出幾套普通趕緊的衣服,給換上。

接著,他們便順著大街走上去,再順著城墻根走,扒開一處草叢和堆著的土塊,出現一個大洞來。

成宜驚得都說不出話來,隨著他們一起出了城墻,這是一個遠離城門放哨處的僻靜地方,毫無人煙,都被隔絕在他們身後的這座堅固而又森然的城池裏。

成宜漠然的想,若是有朝一日他安全回來了,繼續當他的公子。他一定要派人把這個地方給堵上,父親那麽聰明怎麽就百密一疏呢。

想起在他眼前的這兩位好像就是他父親派的人。哦,原來家賊難防。

三人奔走了半日,終於在指定位置的一顆大樹下找到了拴著的馬,馬上還有用羊饢裝著的水和烙餅。

騎上馬,三人又奔走了一日整。

停下來歇息,暗衛一直望著湯國城池的方向,成宜以為他是思念故土,他也思念來著,此番離別之後不知幾時才能再踏上那片土地,想想也讓人心酸。

侍衛趴在地上停了一會,成宜不懂他在做些什麽,也聰明的沒問。

停了一會,侍衛皺著眉頭:“不好,怕是有追兵。”

“有幾人?”

“只能聽出幾匹馬的馬蹄聲,來的人不多。”

暗衛翻身上馬,順手把成宜也丟上馬,狠狠一夾馬腹。兩匹馬狂奔了起來,馬蹄後的煙塵揚起。

成宜:他習慣了,真的。

奔跑了有一會,背後突然飛射來一只箭,擦著侍衛的頭發而過,釘在樹幹上發出“duang”的一響。緊接著馬蹄聲越來越近,這種馬蹄聲他聽過,在他以前外出打獵時用的馬的馬蹄聲,這種馬的馬掌被釘了青銅,極具耐力。

成宜臉色一白,還是逃不過嗎......

幾只箭又咻咻咻的飛射過來,暗衛抽出青銅短劍極快的速度擋住了一個。侍衛的馬的腿部卻中了一箭,向前狠狠跌去倒地不起,侍衛在地上借力一滾立住身形,幹脆抽出長刀舞的虎虎生風,擋住亂箭的同時又阻攔那些追兵。

成宜額發被吹得飛舞,張嘴便灌了滿嘴的風和沙:“他......”

暗衛罕見的沒有回答他,只是不停地策馬揚鞭。

突見眼前地平線冒出一大群人來,暗衛瞇起眼睛看清對方,一群衣著普通的人,隊伍不小但是武器不多,在外圍的都是精壯有力的漢子,包圍著內圈的婦孺們平安。

正是連夜出逃舉族搬遷的有伊部落。

眼瞅著暗衛他們快沖到他們的部族裏來了,伊族長策馬帶著幾個人上前。

暗衛認清走在最前面的伊族長,眼前一亮。

他故意放慢了馬速,在距離伊族長的時候狠狠一拽馬繩,馬吃痛仰天長籲,成宜掉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後停下。

暗衛下馬扶住成宜,高聲道:“湯候十公子在此,求有伊部落支援。”。暗衛還怕伊族長看不清楚,將成宜的臉用袖子狠狠擦幹凈,朝著伊族長。

成宜:“......”

伊族長聽見湯候時眼前一亮,聽見十公子時方才黯淡下來,眼中一掠狠厲神色,覆又無可奈何平靜下來。

不用問,麻煩來了。

伊族長並未理他們,而是挑目看向遠處,果不其然看見遠處灰塵揚起。他一招手命令有伊一族佩戴弓箭刀槍的人上前,箭搭在弦上,箭尖對著遠方那若隱若現的馬匹和人。

暗衛一瞧,不用他說,伊族長就什麽都懂了,樂了。

對方也看到了他們,彎弓搭箭,卻不及早有準備的有伊一族的弓箭手們,箭雨如下,那幾個追殺他們的人被亂箭射死,馬匹也倒下。

伊族長再一揮手,示意前去把箭撿回來,現在這個時候,每一支箭都是分外寶貴的,要不是有弓箭。伊族長騎著馬拽著韁繩,居高臨下看一眼暗衛和成宜。

這兩個麻煩也活不下來。

暗衛很幹脆:“多謝伊族長相救。”

“沒有你們,我也會殺掉他們。”畢竟他們是舉族出逃,要是讓成閭知道了,就是一個滅族的大罪。

成宜以君子禮儀感謝伊族長:“伊伯父相救之恩,小侄沒齒難忘。”

有伊部落與有莘部落離湯國近,成宜也見過伊族長,當時湯候是這麽要他叫他的,不算失禮突兀。

兩人於馬背上地面上對望一眼,都是聰明人,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是要幹什麽。

伊族長想起了有莘部落那幾十個孩子與為他們殫精竭慮的莘族長,嘆了口氣。

“如不嫌棄,還請小侄隨我們一道如何。”

成宜那裏會不答應,當即就喜不自勝的應下了。

走到有伊一族的包圍圈裏,暗衛問:“伊族長是要往哪個方向去?”

“我們是投奔夏王的。”

成宜僵住了。

問題來了:

殺父仇人和殺兄仇人選哪個?

成宜哪個都不想選,他選活下去。

往回走是直面他兄長的追殺刺客,往前走是姒履癸兵營中的刀槍劍陣嚴陣以待。

往前,尚還有一線生機。退後,則是必死無疑。

生死攸關的時刻,成宜咬咬牙繼續隨著有伊部落的族長步伐往前走。

前往姒履癸的大營,大不了,他不坦明身份,做一個普通的小百姓活下去便是了。

想了想他道:“還請伊伯父不要攤明小侄的身份。”

伊族長瞇著眼睛看了看他,再次嘆了一口氣,夏王與成湯之間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這孩子也不容易。

“我知道了。”

他想著最近嘆氣嘆的多了,白發怕也是生的快,這日子怎麽過,唉......

成宜把自己知道的溢美之詞全跩了出來,一股腦加在伊族長身上,也不管伊族長聽得到聽不到。暗衛是聽不懂的,不過他明智的選擇了閉嘴。

三天後,他們被安置到姒履癸大營的五裏之外。

伊族長被接去覲見姒履癸。

麥穗撩開布簾走出王帳,與伊族長打了個照面,點點頭,算是打招呼——最近她見這樣的人見多了,前來歸順表忠心的各族族長太多,要是個個都見面笑一笑的話,臉都要僵掉了。到時塞妊和偃歸那兩貨一定會笑話她的。

麥穗轉身就走。

伊族長吸了吸鼻子,聞到了一股藥味,他看著麥穗穿著巫醫寬大衣裙,卻還是能看出隱約身段窈窕的背影,有些晃蕩的想。

這夏朝軍隊強大,美人也多,單單是個巫醫就這麽美若天人,要是宮妃那就更不得了了吧,哎呦有伊部落怎麽就沒有這樣水靈的人兒呢。

一轉眼珠,伊族長想到了被傳為伊水之畔天降之人的伊尹,顫抖了一下。

再好看,那也是個男的,停下停下,不能想了。

王帳布簾一撩,伊族長進去了。

三天之後,時機成熟,夏朝王軍直接兵臨城下,圍困城池。

麥穗覺得這一招絕,當初夏朝王軍人數還不足以圍困城池,於是姒履癸便等那些表忠心的人自己投上們來。現在再圍城,人數還有餘的。

不費一兵一卒,三個月後城門被餓極了的士兵們打開投降,成閭被五花大綁在一根棍子上,咬牙憤恨的看著姒履癸,像是要把他活活吞拆下腹。姒履癸一揮手,收監待斬。當初慫恿他的將軍早在逼宮的時候就已經抹了脖子,自刎而死。

伊族長與莘族長再見時熱淚盈眶。

除了湯國這個心腹大患,天下初定,再無諸侯敢起異心。

姒履癸站在湯國的城墻之上,望向夏朝都城的方向,在這裏離得太遠什麽都看不到。但是他好像什麽都看到了似的伸出手去觸摸,去感覺。

麥穗來到他的身後,端著一碗補藥。

姒履癸說:“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寡人也算是完成了先輩的遺願。”

麥穗端著藥碗默然:何止,你甚至改變了以後的朝代走向,咱也算是徹底安息放棄掙紮了。

“商朝已不覆存在,以後,便是夏朝永存了。”姒履癸又道,語氣裏有一統天下的霸氣與激揚過後的沈澱。

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麥穗悠悠的嘆了一口氣,真像。

不對!

麥穗瞬間擡起頭看向姒履癸,力度之大讓人憂心她纖細的脖子會不會因此而折斷。

“你......”你怎麽會知道有商朝的存在,現在這個時間線上面,只有尚未崛起卻以已經消亡的湯國。

姒履癸感受到了麥穗的目光,朝她微微笑,不管麥穗是否接受得了,繼續拋出一枚更大的深水炸彈:“妺喜,寡人很期待你當禍姬時的樣子。”

麥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麥穗憤怒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在娛樂條件平庸的不行的夏朝,姒履癸迷上了逗怒麥穗這種變態的愛好,甚至愈演愈烈。

有時候他覺得,有這麽一個人在身邊也挺好的,怪不得,聲音舍不得妺喜。他也舍不得現在這個妺喜。

“寡人,腦海中,時常有一個聲音,他告訴我了一切,包括伊尹,包括你。”

炸毛了的麥穗瞬間被安撫下來——被嚇的。這件事太驚悚了,也就是說,除了妺喜,連姒履癸也......

“他告訴寡人,他就是寡人的前世。”

“如今江山已定,再無人可掀起風浪。所以妺喜......”姒履癸認真的看向麥穗“你願不願意做我不會禍害江山的禍姬,此生,只禍害我一個人?”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來想寫助紂為虐的,但是這時候連商朝都沒出來,紂王連受精卵特麽都沒形成,於是作罷。

另:我是第一次寫這麽長的一篇,往後再接再厲。進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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