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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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遮住了半邊臉。看見有人向她看去,她條件反射的也向那人看去,然後移開眼睛,繼續翻她的花繩。

這繩子怎麽結住纏住手了,豈可修,難道不是這麽翻得嗎?

這妺喜的美色......還真是名不虛傳......

小隊隊長握拳咳了一聲,示意人將轎子擡走。

由有施一族的勞力將轎子擡起來,運到山下。再由夏軍裏的奴隸壯勞力接手。

整個大軍開始有條不紊的啟程。

麥穗被安置在大軍的後面,與一堆貨物與奴隸安置在一起。

麥穗看了看,發現和她一樣坐著轎子的還有好幾個人。細看起來都是些容貌不錯的女人,只是神情委頓,還有人被繩子綁著倒在轎子上。還有一些被關在用木頭做的囚籠似的車子裏的,應該是女奴之類的。

這看臉的世界......

麥穗想起她如今的身份,腦中瞬間彈出了一行字幕:

系統提示:您由“有施部落酋長女”降格成為“進獻女奴”,望大俠珍重。

麥穗:“......”

‘摔!這是什麽鬼想法!’

麥穗華麗麗的囧了,她一定是在現代游戲玩多了。

夏朝時期還是奴隸制王朝,君主與諸侯分而治之。各部族之間從不斷地有摩擦戰爭轉變為安定下來進而互通姻親不久。有些不服管制的部族奮起反抗,本來也沒什麽,分管這些地區的諸侯就可以派兵解決鎮壓下來。

只是各地的諸侯實力各有不同,有的強大的諸侯輕輕松松就可以鎮壓叛亂的部落,有的卻實力弱小或不願傷了封地根本,只能與叛亂的部落僵持不下。

有時候拖得太久鬧得太大,夏王一怒之下派出實力強大精銳眾多的夏軍去平叛。夏軍一出,自是與諸侯的軍隊不同,夏王又素有“暴虐”之名,所謂的“平叛”,實際上是滅族......取斬草除根殺雞儆猴之意。讓那些已經歸順但有心存不滿的諸侯們看看,你們那點蠢蠢欲動的小心思就別再動了,再動我大軍一出,直接斷其根本。反正諸侯嗎,誰都想當,也不缺你們一個......

□□雖是□□,自孔甲之亂之後,這近幾年天下倒也是難得的平靜下來......

麥穗從與周圍軍士的閑聊中得知他們此行本來是去滅掉幾個叛亂的部族的,收拾了他們之後。下一個目標的確就是有施氏,看見有施氏沒有什麽叛亂之心。大將軍便將此情報報告給夏王,夏王那幾天正好心情很好,有施一族才免遭滅族之禍。

麥穗一聽,對於未見面的夏王心中就有了一個初步的評論:

有實力,任性。

至於麥穗看見的那些奴隸們,軍士們是這樣解釋的:

“那是叛亂部族的人,戰敗後就變成了奴隸。”

“你的部族也差一點變成這樣吖。”

“哈哈哈哈......”

軍士們相視而笑。

麥穗轉頭去看那些在囚籠中的人,與在轎子上的女人。

心情自是不同。

她一沒有被滅族,而沒有慘遭喪失親人的悲痛,三沒有在這樣的情況下淪為了奴隸。她是隱約可以瞥見自己今後的道路的,而她們此去卻連自己下一刻能否活著都不得而知。

麥穗吐出一口氣。

奴隸制社會嗎......

真是......混蛋......

經過半天的行軍,將至夜晚,人困馬乏的時候,軍隊才駐紮休整下來,造壘做飯。

麥穗分到了一塊硬邦邦的不知放了多久胡餅,一碗水。餅子很粗糙,嚼起來腮幫子都疼。

她有些懷念起以前的粟米粥了。

她的待遇還好,分到的都是這樣的食物。那些奴隸就更不用說了,過幾天便有人餓暈倒在路邊,或拉肚子拉個不停,還有些氣性的奮起反抗......當然他們最後無一例外的死亡。

死後就地挖個坑埋了,這是為了防止屍體腐爛而引起的疫病。

在拉肚子都能拉死人的古代,疫病簡直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麥穗初看時還覺得不忍,後來經過妺喜的“開導”和看得多了。

“你以為自己能做些什麽?能夠救活他們嗎?還是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他們,讓他們不至於餓死?那麽你呢?你救了他們,誰來救你?簡直天真,愚蠢。”妺喜瞥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們那個時代是不同的,也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是在這裏,奴隸就是奴隸,這是從禹王以來就不可改變的事實。別忘了,你現在不也是奴隸嗎......”

麥穗:“真的沒有解決方法嗎?”

妺喜呲笑一聲,笑著看著她。

麥穗讀過關於奴隸制時期的歷史,這個時期的君王與諸侯,君與臣之間的涇渭或許不那麽分明,但是“人”與“奴隸”,似乎是不對等的。

妺喜好歹是部族酋長之女,又做了那麽多年的王後。那麽這個時代的觀念早已深深的刻入了她的骨髓裏,就連那些奴隸,現在也許還會反抗,等到以後,或許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奴隸了吧......

麥穗第一次無比殘酷的意識到,她與她所處的世界,有著一條幾乎越不過去的鴻溝。

於是她漸漸的也就麻木下來。

以順應這個時代為理由。

晚上,入夢。

妺喜看見麥穗首次很安靜的在夢中睡覺,覺得渾身不對勁。在她說了那些話之後,麥穗神情就有些不對了。

她忍不住開口:“你還是在怪我是不是?”

過了一會,麥穗悶悶的聲音傳來:“沒有,哪敢,我要睡了。”

......

妺喜:(╯‵□′)╯︵┻━┻

‘你就是在怪我!’

大軍行了一個月,終於到了夏朝首都陽翟。

大軍振奮精神,鳴鑼開道。

為大軍引路的官吏從城外五裏就開始等候。

軍隊那能到了家門口還不認識路呢,這是一種重視。

夏王很看重他們此次的凱旋歸來呢。

將軍整頓衣裝:他一進入陽翟,就要直奔王宮,為他的王稟報勝利,是不可失禮的。

太陽懸空,光芒正盛。

經過一個多月的“顛簸”,終於要到了嗎?

麥穗仰頭看向陽翟城,在金光閃耀之下,顯得氣勢輝煌。凱歌奏起,大軍行進。

麥穗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跌落下轎子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將軍:王,我回來了。

王:嗯,咳......你先回去洗洗,不必著急......

將軍:......

王:味太大了好嗎!

☆、第 5 章

麥穗倒的很幹脆,一幹將士表示很為難。

人馬都在行進中,一個控制不好麥穗就要血濺當場。

所幸麥穗身後的都是些關著奴隸的車輛,巨大而笨重,行動緩慢。麥穗昏倒在地的時候他們還沒有起步,只是一個大活人突然從轎子上一頭栽下來的場景還是很震撼的,她身後的女奴們有些忍不住驚呼出聲了,場面有些混亂。

幾個將士聞聲上前,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頭。

這可,不太吉利啊。

這個朝代不僅是實行奴隸制,還信奉巫祝鬼怪盛行,比如夏朝歷代君王都是“知天命”而上位,就更別說在一個小小的有施部落,巫師薩滿的地位是要高過酋長的。因此對於吉兇兆觀測天命之類的事情非常敏感。在如此時刻,這是否是一個不祥的征兆......?

一個士兵用眼神示意他的同伴:這該怎麽辦?

他的同伴同樣用眼神示意他:這件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還是請示上面的人吧。

於是一人跑去稟告,與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騎著馬的高大青年。

騎在馬背上的青年皺著眉頭看了看麥穗。從外觀上來看他的鎧甲明顯比其他人要好一些,相應的地位也要高一等。

周圍的士兵都看向他。

夏朝時期軍隊的編制還處在雛形階段,通常是一群人中推舉出一個威望高的人來領導他們,然後再由將軍來統領,這樣一層一層的分封下去。但是也有一種例外的,貴族裏的子弟想要歷練或是獲取軍功的,也可以來軍中參戰。

但是這些人的起點就又和普通將士不一樣了。這個穿著好一點的將士,可能就是前來歷練的貴族子弟。

“你還有你。”那青年手一伸,指了指麥穗周圍的兩個奴隸:“把她擡上去放好,再掉下來,我要你們的狗頭。”

“這件事就這麽算了知道嗎,誰也不準提起!”青年威嚇一番後,調轉馬頭離去。

被指名的兩個奴隸苦著臉飛快的將麥穗擡到轎子上,又憂心忡忡的怕她再掉下來,將麥穗幾乎是牢牢的“塞”進了不大的轎子。

麥穗掙紮了一下,沒醒。

將士命令擡轎子的奴隸將昏倒的麥穗重新扔到轎子上後,準備進入都城後直接擡進安置奴隸們的地方或是醒不來了就處理掉。

‘那些人一味的信奉鬼神之說,簡直是無稽之談。’將士一勒韁繩,騎著馬緩緩的回到原來的位置。‘暈倒個人多大回事,一路上死了那麽多人都沒見他們驚慌過。不過這件事可大可小,還是得向司禮官通稟一聲才行。’

他身旁的將軍似乎不經意的看了他一眼,從頭盔裏透出來的眼眸細長。

那將士很專註的想著東西,沒註意到將軍的眼神。他想著最近王征戰各部族的行為,是否有些操之過急......這樣下去很容易造成人人惶恐度日不安的局面,看來他得提醒一下王,只要對方表示出歸順的意圖,就可以輕輕放過嘛。比如有依部落,還比如有施部落......

馬蹄聲噠噠的響起。

麥穗從掉下轎子到重新上去轎子這一系列處理的快而迅速,幾乎連個浪花都沒被驚起。

大軍被迎進都城,夏朝的百姓很熱情,高聲呼喊著,處處顯得很歡欣。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麥穗一路暈著進了都城陽翟。

......

麥穗夢到了她回到了現代,依舊和平的打卡上班,下班逛街。火鍋店裏,最好的朋友坐在她的對面埋頭涮肉,她正涮肉涮的不可開交的幸福的冒泡泡。一低頭看見火鍋裏浮上一張臉,微笑:“吾聆聽汝的願望,特來助汝實現。”麥穗嚇得一楞一楞的筷子都掉了。擡頭看見埋頭苦吃的朋友也擡起頭來,嘴裏咬著肉片陰笑著看著她,赫然變成了妺喜的臉!坐在她對面的妺喜緩緩向她逼近,火鍋裏的臉也浮起來一起向她逼近。麥穗想逃,卻驚訝的發現自己動都動不了了,火鍋店裏原來當布景的店員和顧客變成穿著皮甲的士兵和衣衫襤褸奴隸,一起陰笑著看著她,四周都在扭曲......

“呀啊!”

麥穗尖叫著醒來,一睜眼看見了妺喜的臉好奇的看著她,正道:

“夢中夢?稀奇。”

麥穗瞳孔瞬間縮小,不加思考的揮拳過去,拳勢如風,再加上妺喜毫無防備,一下子竟然被打到。

妺喜側臉吐出一口帶血的吐沫,楞楞道:“你這什麽意思?”

麥穗驚魂甫定,方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蠢事。Σ( ° △ °|||)︴

妺喜也反映過來,怒道:“今晚別想進夢境來!”┗|`O′|┛嗷~~

一揮袖將麥穗趕出夢境,白霧漸濃,就像老版電視機關機時一樣,哢嚓一下就陷入黑暗。

醒來。

麥穗只覺得頭昏眼花,捏著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被子,委屈了好一會。

任誰看見噩夢中的場景出現在眼前都會驚慌的嘛,打她又不是她的本意。好吧,打人的確是她的不對,可不讓她進夢境是什麽意思。

這種吵架方式就好像夫妻吵架時一方發火說:“今晚別想進屋!”的樣子啊。

麥穗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寒的抖了抖。

不過當過王後的人就是不一樣,連“報覆”都是這麽溫文爾雅的。

夢境,妺喜忽然想起自己還沒“覆仇”呢,手肘抵在大腿上,手指搓著下巴,瞇起眼睛,盤算著什麽時候也坑麥穗一次。

麥穗忽然打了個冷戰。

她搓了搓手臂,想著氣溫也不冷啊。

“那個,你還好嗎?”

一道弱弱的聲音傳來。

麥穗轉頭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手裏擰著塊破布,身旁放著木頭水盆。

麥穗環顧四周:簡單的泥土砌成的房子,還有一群衣著和她差不多的女人,看見她醒了,有些好奇的目光就收了起來。

“嘶......”

麥穗捂著頭,怎麽也想不明白之前發生了什麽。

對了,她好像昏倒了來著......

“這裏是關押奴隸的地方,你暈了過去。”女孩看她不解的眼神,好心的替她解釋道。

如此說來......說來什麽。麥穗眨了眨眼睛。我擦,這次進城一點準備也沒有,連見到夏王後說什麽話,是逃跑好還是留下來好都沒想好。話說“妺喜覲見夏王”的劇本是怎麽寫的啊,歷史書上就寫了妺喜是怎麽“為禍一國,縱情聲色”的,史上第一個亡國禍姬和即將被她禍害的帝王是怎麽一見鐘情再見傾心這樣的劇情怎麽能放過不寫呢!

豈可修!

正牌妺喜現在正生氣呢,這是肯定指望不上的了。

看來只有自力更生了。

麥穗眼中含淚偏頭望向屋頂。

女孩驚悚的看著麥穗一會歡喜一會炸毛一會憂傷的,心想這人是不是摔壞了腦袋瘋魔了。

麥穗收回望向屋頂的目光,平靜道:“你是誰?”

女孩顫抖著聲音躬身說道:“我是有施一族送來的奴隸,是和您一起來的。”

“我一起來的?”

‘她是誰呢......?’

“施呶!”麥穗想起來,她是施盧的姐姐,長他兩歲,名叫施呶。

“您還記得我。”施呶摸了摸眼角。一路上小主人就好像魂不守舍的樣子,關押他們的地方與關押小主人的地方是不同的,她曾經遠遠的小聲叫過,可小主人沒聽到,怕被人發現了,於是她就不做聲了。小主人掉落轎子的那一瞬間,她的心都快蹦出來了。幸好沒事。

施呶含淚想起臨行前夫人對她說的一番話。

夫人的神情與聲音仿佛還在眼前......

“您一定要,一定要活下去啊。”

“嘎?”

麥穗不甚明白的看著施呶。心想這人是不是瘋魔了,沒事教她好好地活下去,她本來就沒想死啊。

“夫人說,無論怎樣,活著才最要緊,所以您一定要活下去!”

麥穗聽明白了,眼淚也湧上來。

妺喜的母親怕她想不開,自刎。於是借用施呶的口告訴她,無論怎樣都要活下去。

在這個時代,人命不值錢卻又十分珍貴。

麥穗看施呶哭得厲害,將她摟入懷中輕輕地拍了拍。

單薄的的衣料下是瘦骨嶙峋的身子,這孩子,瘦的都沒形了。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或多或少的都掉下眼淚,有的觸及傷懷,嗚嗚的掩面哭了起來。

兩人正互相安慰。

房子門口來了一個人。

身著青綠色袍子,神情倨傲,嗓音奸細。他嫌棄的看了一眼四周,掩口道:

“施妺喜何在!”

作者有話要說: 將軍:你剛才什麽意思?

將士(瞥了一眼):什麽什麽意思?

將軍:......沒什麽......(有苦說不出的感覺是這樣的嗎!)

另外......這次遁了兩天是我不好明娜桑狗沒內!

☆、第 6 章

出了屋子,走過草地,再穿過木質走廊。

麥穗一路低著頭好奇的看著眼前隨著走路而帶出弧度的青綠色袍子,袍子是棉布做的,看起來卻很光滑,上面用深顏色的綠色線繡出一種動物的象征性花紋,看不出來花紋繡的是什麽動物,因為太象征了。他頭上戴著黑色的帽子,腳下穿的是一雙黑色高筒鞋,這能使他走起路來沒聲音。

是不是“他”還不一定呢。

麥穗幾乎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盯著眼前人的後背。

這就是傳說中的太監啊,原來在夏朝就已經出現了的啊,麥穗搜了一下腦中的記憶,夏朝時期太監還不叫太監,叫寺人,太監這種稱呼最早出現於遼。

“等下咱家帶你去覲見王,你可千萬別失禮了。”尖細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種看不起鄉巴佬的蔑視,那寺人一直走在麥穗的前面,連頭都沒有回過。

麥穗只顧著寺人字眼裏的“王”了。

在傳說中的夏朝看見傳說中的太監,然後傳說中的太監還要帶她去看傳說中的夏桀,麥穗保證就連她知道自己穿成了傳說中的妺喜都沒感覺這麽身處在傳說中。

估計是麥穗的眼神太過熾熱,前面的寺人帶著疑惑的眼神回過頭來看了麥穗一眼。麥穗一直盯著他,早在寺人回頭的一瞬間就已經眼觀鼻鼻觀心的收回了眼神,看上去很老實的樣子。

寺人皺著眉回過頭,繼續走。

這麽一收回目光,麥穗的心裏就浮起了之前產生的疑問。

一個小人兒在麥穗左耳朵對麥穗說:“要冷靜下來,夏王不可能沒有理由的傳召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有濃濃的陰謀的味道!”

一個小人兒在麥穗右耳朵對麥穗說:“你應該雞凍,夏王一定是看中了妺喜的美貌才來傳喚你的,這是你走上後宮霸主的第一步!”

麥穗冷靜下來,妺喜的美貌關她屁事,再說再沒見到真·美人之前,只憑名聲,夏王是不可能單獨見她一個的。後宮霸主,後宮霸主的後面是什麽?是流落荒野至死。她可不想重走一邊這樣的道路,也因此而努力著。

“嗯......”

麥穗停下來,她好像至今還沒做什麽有用的努力。

被當做貢品獻出去,然後是覲見夏王。

除了原地踏步她想不出什麽別的了。

所幸快到了夏王所在的宮殿了,寺人站在一個梨木雕琢的門口,門口有兩個侍衛,寺人恭聲道:“王上,妺喜已經帶到了。”

門裏靜默了一會,傳出聲音:“讓她進來。”

門從裏面開了,一個清秀的華服少年笑嘻嘻的從裏面走了出來。“王說了,要你一個進去呢。”

聽聲音,他就是剛才說話的人。

麥穗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寺人,寺人對他的態度也很恭敬,於是麥穗便猜測他的身份不低。

該不會是夏王的兒子吧......

麥穗瞇起眼睛不懷好意的想到。

妺喜這是給人當後媽來的啊,不過也沒聽說夏王有什麽兒子啊......

夢境裏:

手捧著卷軸的妺喜:“啊嚏!......誰想我了?”

麥穗一直低著頭看腳尖,據施呶說這是一種禮儀,不能直視身份比自己高的人,免得“沖撞”了貴人。這樣也很好的掩飾了麥穗的眼神,事實上她現在已經腦洞大開了。

等到她進了屋子,門在她背後被輕輕的關上。

麥穗鼻尖嗅了嗅,屋子裏彌漫著一股好聞的熏香味兒,眼角瞥到長長的帶著流蘇的垂地白色幕簾,木頭做的地板,被打磨的光可鑒人。麥穗模糊的看到自己的模樣:穿著粗布衣服與一頭油油的頭發,不是用的梳頭用的頭油,是幾天沒洗頭所產生的“頭油”。配上妺喜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倒是增色了不少,就是味道有些怪。

總之,她與這個裝飾豪華的屋子格格不入。

麥穗透過地板可以隱約看到一張紅漆矮幾,別的就再也看不到了。

姒履癸手肘撐在桌子,手腕撐著頭,黑色繡著暗紅色圖紋的衣袖滑下光潔有力的手臂。他沈默的看著麥穗,似乎是在想一些事情。

事實上他的確有一些事情想不通。

他從小時候就有些與眾不同,有一個聲音從他一出生就在他夢中,和他說話,白茫茫的霧,看不見人,是個男人的聲音,,聲音很好聽卻也很焦躁,用他小時候的話來說就是脾氣很大。

“你到底是誰呢?”在疑惑很久之後,他平靜的問:“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夢中?”

聲音沈默了半響,姒履癸也等了半響。

他實在是一個很有耐心的孩子。

半響後,聲音似乎想到了理由:“寡......我是你的守護神,來保護你的。”

“原來是這樣。”小小的他信了。聲音並不能和他說太多話,一會就消失了,等到下一個合適的時候,聲音還會再出現的。

消失前聲音似乎嘀咕了一句:“寡人小時候怎麽會那麽蠢......”

小小的姒履癸沒聽清,想要再問時發現聲音已經沒聲了,於是作罷。

他起初以為所有小孩都是一樣的,都有一個會在夢中出現的守護神,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問了照護他很久的嬤嬤。

“是不是所有的小孩子夢中都會有一個人在對他說話?”

嬤嬤很震驚的捂住他的嘴,並叫他不要亂說出去,因為他的父王很討厭被巫蠱之術纏繞住的公子,他認為那是無能地表現。

他那時已經十四歲了。

他將這件事毫無保留的告訴了聲音。

聲音呲笑一聲:“他從來都是那樣。”

“你認識我父王?”

聲音有時沈默,然後開口,語言裏帶著惡意:“他是寡......我父親。”

“你是我的兄弟?”

“不,”姒履癸幾乎可以感覺到了聲音的聲音裏的滿滿的惡意與不懷好意的笑意:

“我是你。”

“不可能。”姒履癸很認真地回答:“我只能是我自己,而你,不過只是個聲音而已。”

一個只能在我夢中出現的聲音。

聲音良久的沈默了,從那以後好久都沒有理他。

時間久到姒履癸以為他不會再出現的時候,他出現了。

姒履癸笑著說:“再不出來,我都要以為你鬧別扭了。”

聲音很驕傲的哼了一聲。

“不管怎樣,我......重生了。這是上天讓我大夏國榮耀的時刻,餵,小子,聽好了,現在起我將告訴你今後將要發生的事,你一定要好好學!”

這實在是一筆很重要的財富,尤其是當他說的都成真的了的時候。

姒履癸很震驚,聲音的尾巴如果能看見的話,他敢肯定都翹到天上去了。

一直以來聲音教給他的都是今後那個地方會發生些什麽什麽事,直到前幾天天聲音悶悶的提起:“我想起來你最近是不是發兵有施部落。”

姒履癸:“是有這麽回事。”

“有施部落裏會進貢一個名叫妺喜的美女。”

“怎麽?”姒履癸的性子很沈悶,於是聲音在白茫茫的霧裏最大的愛好就是逗他。他也一直憋著氣。他可是一國的公子,在外面誰敢這麽逗他,那是要掉腦袋的。只不過他最近征戰四方威懾天下威懾的很爽,心情大好。

好不容易逮找個機會可以逗一下聲音,於是他打趣道:“想美女了?可惜你看不到也碰不到。”

“不。”

聲音一反常態,很堅決的說道:“殺了她。”

姒履癸從回憶中醒過神來。

麥穗腿都快站僵了,只是王沒發話,她動都不能動。心說夏王不會就是來罰她站的吧。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妺喜來到了都城,後來他怎麽問聲音都不說妺喜和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關系。姒履癸是個好奇心強烈的人,於是他想看看妺喜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會引得聲音的殺意。從她已經城開始他就派人監視,誰知道妺喜這一昏迷昏迷了兩天。每次下人回稟她都是昏迷,如今好不容易醒了,他就立馬派人將她叫了過來。

沈默裏,夏王終於開口:

“你就是妺喜?”

作者有話要說: 聲音:妺喜坑的我好苦。

姒履癸:聲音(姒履癸前世)坑的我好苦。

麥穗:妺喜坑的我好苦。

妺喜:姒履癸(聲音)前世坑的我好苦。

作者:╮(╯▽╰)╭唉~~~~~~~

眾人:都是你!

☆、第 7 章

“是的。”

麥穗答道。

夏朝時期的所謂桌子其實是矮幾,夏人都是在矮幾後擺上一個墊子,席地而坐。麥穗自一進來就是跪坐在地板上,頭伏下去墊在合在一起的手背上。

姒履癸看不真切,於是便道:

“擡起頭來。”

臥槽這種霸道王爺愛上我的劇情是要怎樣,十萬匹草泥馬呼嘯著在麥穗腦海中飛奔而過。

麥穗忐忑的擡起頭。

‘倒是個美人。’

‘卻只是個美人而已。’

‘聲音到底是為了什麽要殺她的呢?’

姒履癸又仔細地端詳了麥穗的面容一遍,直看得麥穗心裏發毛,才轉開眼睛。

姒履癸看著麥穗心思明明白白顯露在外面的表情,心道此女城府也不深。

‘除了一張臉美之外很普通嘛’

聲音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殺了她”這三個字的寒意仍在他的耳邊,也因此他才對一個小部落酋長女兒感了興趣,如今一見,嗯,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見面不如聞名。

不過他並沒有對麥穗掉以輕心,聲音的性格雖然不太靠譜,但是他教他做的事大部分是十拿九穩的,比如爭王位,還比如威懾諸侯,平衡眾臣。

當然值得一提的是聲音只是告訴他應該做什麽,怎麽做才能成功確是他自己鉆研出來的,從這一點來看,他實在是個合格的君王。不過聲音對此唾之以鼻就不提了。

如今天下安定,王城繁榮,四海沒有傳出什麽大的騷亂,全是他兢兢業業的功勞。

聲音說:“如果你不治理好這個國家,就會有人將它從你手中奪走。”

他沈思了一會:“你說你是我,那麽,這個國家,曾經被奪走過嗎?”

聲音沒再說話。

他說:“我明白了,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永遠不會。”

也因此,他絕不容許會破壞他的王朝的安定的人出現。

只是......

姒履癸又看了一眼不安的麥穗,扶額。

破壞安定的人?

她?

鬼扯去吧。

一個只會昏睡的女人,一個只有臉蛋漂亮的女人,能威脅到他嗎?

姒履癸給出了答案——不能。

不過如果聲音沒有說出“殺了她”這樣的話,在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叫妺喜的女人的時候。他應該會動心的吧,因為那臉蛋也實在是美麗,沒有一個君王會拒絕一個美麗的女人當他的妃子,但前提得是那個女人沒有威脅性。

窗外金烏神鳥已經懸到了正空中,樹上小鳥啾鳴。

“下去吧。”

沈重的木門被打開,麥穗低頭走了出來。

踏著木地板原路回到了女奴居住的屋子。

三天後,由其它幾個部落進獻的女人進了宮當了女禦。所謂女禦,序王燕寢者也。是算不上正經的妃子的。

嘛,和大戶人家的暖床丫頭差不多的角色。

夏朝時天子立一後,三夫人(正一品),九嬪(正二品),二十七世婦(正三品至五品),八十一禦妻(正六品至八品)。

這些還只是排的上號的,排不上號的還有不少。

算算總共121人,共同侍奉一個君王。

麥穗想夏王消受得起嗎?

又想妺喜你的心胸真寬大呀真寬大。

夢境:

妺喜手握卷軸窩在美人榻上,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誰又在想我?”

麥穗則被安排做宮女,在禦膳房打雜,因為她人美嘴甜,有不少人喜歡她,有時候有剩下的菜品還會給她嘗嘗。施呶被分配到了浣衣局,洗衣服。對於這種苦活她卻是一向都做慣了的,有時間麥穗還會帶一些在有施部落吃不到的美食,兩人分享,因此她整天也是樂樂呵呵的。

麥穗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滋潤,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從她來到都城之後就再沒見到過妺喜,就算是做夢也沒夢到過,就像從來都沒有妺喜這個人似的,麥穗不免感到有些低落。

怎麽說妺喜也是她從穿越以來第一個能夠信任交心的人,妺喜的那句“我們可是一根繩子上的人”更是讓她對妺喜有了一種:

‘啊,原來我不是孤身一人,在遙遠的夏朝,還有一個人和我有著牽連。’

妺喜的消失讓這種牽連好像一下子斷了,麥穗就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有施呶,她的日子也不算難過。

一天麥穗掃完了地,準備去提水擦桌子時,突然感覺到後面的大樹上一陣搖晃。

可是周圍都沒有風啊。

麥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水然後跑到人多的地方擦桌子。

大樹上,兩道聲音在竊竊私語:

“你看你,讓她發覺了吧。”

“要不是你和我爭搶雞腿,那能發出動靜。”

“怪我嘍......”瞟了旁邊人手裏的雞腿一眼。

那人毫無察覺:“你說王為什麽要我們監視她啊,有什麽好監視的?”

“管那麽多,王說要我們幹什麽就幹什麽。”很好,離雞腿又近了一步。

“也是,誰叫我們是青鳥官嘛”

夏王有專門的偵查消息的人,組成了一個名叫“青鳥”的部門。取意為三青鳥,傳說中三青鳥是為西王母打探消息傳遞情報的神鳥。

“你幹嘛。”看一眼嘴都快咬到他手中雞腿的同伴。

“嘿嘿,沒幹嘛。”

“呵呵,信你才有鬼。”

大樹上又是一陣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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