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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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辰一言不發,伸手在他丹田處狠狠一拍。

慕江陵只覺得喉頭腥甜,氣海翻滾,忍不住咳嗽起來,彎腰蹲到了地上。經脈內洶湧澎湃的靈力忽然一輕,不受控制的四散奔流,鉆入五臟六腑,再也凝聚不起來了。

待他再站起來,應辰已經走的無影無蹤。

慕江陵握了握乏力的手,望著遙不可及的水面,聽著身後的人聲鼎沸,忽然覺得無比疲倦。

他嗤笑一聲:“我到底在想什麽。”

雲七生要做的事情,他大概明白了。細數這數十載,自己身邊的人,死的死、傷的傷、走的走,到頭來竟一事無成,真是可笑可嘆。既然如此,幹脆破罐子破摔,再給雲七生澆幾勺油,添幾把火,讓這熊熊烈火將自己連同數十載光陰一並燒個幹幹凈凈。

一了百了。

淩雲匆匆跑上祭臺,正和孟庭深說著話,一臉好似不小心撞破了秘密的驚恐,唯唯諾諾的點著頭。

慕江陵從水草後邊繞出來,高聲道:“不必找了,問天鏡在我這。”

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看他。

他朝祭壇走去。

仿佛瘟神降臨,人人唯恐沾上就被牽連,避之不及,趕忙朝兩旁散去。一時間從慕江陵腳下到祭壇之間出現了一條光明大道。

祭壇很高,至少沒法僅憑身手躍上去,臺階又是盤旋的,麻煩又費間。慕江陵走到近前,將仙主們挨個看過,最後定格在孟庭深身上,喊道:“勞駕,禦劍帶我上去。”

軒浥塵眼神微閃,沖孟庭深一點頭。

孟庭深連劍也沒抽出來,直接落到慕江陵面前,抓住他的腰,提了上去。身法輕盈,翩若驚鴻。

孟庭深對軒浥塵道:“師尊,人帶到了。”

軒浥塵頷首:“你先退下。”

“退什麽下呀,我還有話要說。”慕江陵一拍孟庭深的肩膀,笑嘻嘻道,“孟師兄,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閣下是……你怎麽會在此?!”

慕江陵撤去偽裝,道:“問天祭這種盛典,我又怎能錯過?”

淩雲失聲驚叫:“慕江陵?!”

裝的倒是有模有樣。那就從這個小鬼先開始吧。

“是我是我。”慕江陵親親熱熱的湊上去,一副要敘舊的樣子,“潯陽城一別,你師兄可好?”

淩雲根本沒料到這種展開,磕磕巴巴道:“什、什麽?”

“莫非你師兄還安好?誒呀,那太可惜了呀!”慕江陵一拍大腿,惋惜道,“我特意在他身上留了劍氣的,應該是死的不能再死才對啊。說來你這小鬼運氣也好,沒死。怪哉怪哉!”

淩雲反應過來,眼睛都氣紅了,咆哮道:“果然是你做的!我師兄為了救我,被你害死了!卑鄙無恥!”

“哪裏哪裏,過獎過獎。”慕江陵轉頭又去找孟庭深,“孟師兄,多謝你方才帶我上來。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訴你,裴家的人,的的確確是我殺的。嘖嘖,他們臨死前那叫一個淒慘,哭著喊著求我饒命,真的,看得我心都痛了。你覺得事有蹊蹺,那都是我故意留下的誤導線索,後來看你那麽認真想替我說話,我都不好意思說破了。讓你白費心思,真是對不起。”

然後對軒浥塵說:“軒仙主,那一百來號不思閣弟子,我也不是有意想殺他們的。實在是無歸淵底下太恐怖了,我在裏邊待了一年,心裏不舒服,出來的時候看見這麽多人,就想殺幾個發洩發洩。誰知不小心殺的興起,沒留神,唉,真的是意外呀,意外。”

軒浥塵神色微動,擡手抽回被拽住的衣袖,撣了撣,淡聲道:“豎子猖狂,不知悔改。”

慕江陵嘴角都笑酸了:“悔改?悔什麽悔?改從何改?不如你來教教我?”

淩雲尖叫一聲,跌跌撞撞的沖過來,朝慕江陵揮出一掌。

這一掌竟然打實了,慕江陵就這麽飄著被打飛了出去,飛的老遠。

淩雲楞楞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摔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慕江陵,自言自語道:“我、我沒用多大勁啊?”

下面突然有人嚷嚷了句:“打死這個魔頭!”

一眾散修如夢初醒,抄著各家寶器就圍了上去,義憤填膺:“天底下竟會有這種人!”“還敢如此理直氣壯,打他!”“狗娘養的!”

慕江陵蜷縮在地上,這剛挨一腳,那又挨上一棍,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可能是人多擠擠攘攘不好用利器,大家都很自覺的沒出劍,但也有幾個心大的,上來就是一刀,紮個對穿。傷口還會挨到揍,痛且不說,血花四濺,看著就嚇人。

慕江陵抱著頭,在塵土裏滾來滾去,被踢得像個球。耳邊充斥著辱罵,他嘴唇咬出了血,還在笑,笑的比哭還難看。

八百年來頭一個敢和仙門叫板的人,不過二十餘年便突破返虛之境的天縱奇才,最後落得個被普通散修亂棍打死的下場。

雲七生,你可還滿意?

站到祭壇上,跟隨在仙主身邊,雲七生是不夠資格的。他在另一處不引人註目的地方,手裏的銀雲刀欲出未出,目光幾乎呆滯。

“慕江陵,你到底在想什麽?”他喃喃道,不知為何心裏一點也不痛快,“一個葉念念,值得你這麽做?”

慕江陵真的快被打死了,出氣多進氣少,奄奄一息。

忽然周圍的人都退開了去,叫罵也漸漸平息,化作竊竊私語、紛紛議論。

一抹雪色輕輕拂過,衣擺上沾了血跡和灰塵。

那聲音如同春風化雨,溫潤清和,卻帶上了一點不甚合適的倔意:“師尊。”

慕江陵勉強睜開腫了的眼睛。

孟庭深站在身邊,背對自己,面朝祭壇,長劍不知何時落入手中,指節捏得青白。

軒浥塵道:“徒兒,你這是做甚?”

孟庭深沈默,只看著軒浥塵。

軒浥塵:“你想護著他?”

孟庭深既不點頭,也不否認。

慕江陵心裏沒來由的一慌。孟庭深這個人,一根筋。否則怎麽會因為一點點的懷疑,就力排眾議把裴家的事情壓下,鍥而不舍的登門拜訪,屢試屢敗,越挫越勇,百折不撓。真要為自己和軒浥塵杠上,鬧出嫌隙來,那自己真是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他使出最後一點力氣,扯開嗓子罵道:“孟庭深,你是吃了我天行道的好處還是怎麽著?啊?當年閉門羹還沒吃夠嗎?我不需要你可憐,還不快滾開!”

孟庭深終於轉過身來。他伸出一只手,道:“能站起來麽?”

慕江陵真的傻眼。他搜腸刮肚想罵點什麽,又不舍得用太重的話,想來想去,胃都憋疼了,色厲內荏道:“我站不站的起來,你自己沒眼看嗎?痛的要死,哪能站起來?你這人怎麽凈說廢話!”

孟庭深也不惱,反倒溫溫和和道:“既然知道痛,下次就不要把沒做過的事都攬在身上。”

慕江陵:“……”

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半是傷勢太重,一半是心裏泛酸。

反正他現在覺得,孟庭深穿的那身白衣分外耀眼。那衣服好似散發出萬丈光芒,刺得眼睛直想流淚。

隨後又有人吵吵嚷嚷起來,混亂的腳步,兵戈鏗鏘,地面隆隆作響,塵土飛揚。

那些人在爭執什麽,慕江陵統統沒聽清。

他很困很困,受了傷就想睡的毛病又犯了。那些人又吵嚷得他頭疼,真想暈過去。然後——不知哪個躥到近前又踢了一腳傷口,他哆嗦了一下,眼睛一翻,如願以償的昏了過去。

至於在哪醒來,還有沒有命醒來,這種事情,他已經懶得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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