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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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慕江陵胡思亂想的時候,應辰拾起一塊石子丟了腦門他一下:“糊了。”

“嘶——”慕江陵捂著額頭,一看鍋裏煮著的粥,邊緣已經隱隱焦糊,冒出一股子怪味來,大驚失色,趕緊滅了火,盛出一碗來,黃的白的褐的混作一團,賣相實在慘的很。

他又用樹枝扒開灰燼下面的土,挖出土殼來敲開,摘了幾片葉子裹好鮮香酥嫩的雞肉遞過去,還頗為貼心的問道:“要不要再來碗地瓜粥?”

應辰嫌棄的看了一眼碗裏的東西。

真的嫌棄。

於是慕江陵把粥喝了個精光,一滴也沒剩,還不小心噎了一下,看得應辰直皺眉。

吃飽喝足,該動身了。

應辰問:“去哪?”

慕江陵答道:“去最近的城鎮。然後往南走,去丹霞山。”

“去嶺南?”

“不錯。”慕江陵點頭,本不想告訴他去做什麽,轉念一想反正到時候也是甩不掉的,幹脆明說了,“去問流芳殿借點東西。”

應辰不解:“那是什麽?”

“?”慕江陵懷疑自己聽岔了,發出一個單音節的疑問,“啊?”

就算苗疆偏了點,閉塞了點,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吧?

慕江陵簡直難以置信,上上下下來來回回打量了他好幾遍,仿佛要把他扒光了切開來看看他是從哪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鉆出來的,真真孤陋寡聞到令人發指。

十二仙門流芳殿,取自流芳百世。

仙主逝空盡,乃是流芳殿第三任仙主,性情淡泊,不喜紛爭。其門下弟子也從不在世間行走,因而整個丹霞山都極為神秘,旁人說起來只知曉是一座雲霧繚繞的仙山福地。相比青雲臺,丹霞山附近的凡人過的還算自在,祖祖輩輩生活在這,不愁吃穿,也不用擔心受欺壓。巡查司形同虛設,只需每年秋收後將上繳的糧食堆放在裏面,第二天就會統統不見。有人信誓旦旦,說曾在夜晚看見過仙人踏月而來,輕輕一揮袖,就把東西全都收走了。

對於流芳殿,慕江陵並無太大惡感。只是十二仙門向來同氣連枝,門下弟子相見都以師兄弟相稱,那麽青雲臺欠下的債,到流芳殿收點利息也不算過分。

丹霞山地處嶺南,氣候溫暖濕潤,又靈氣充裕,山上多生有別處不常見的珍稀草藥,其中就有極其罕見的白露草。

有道是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白露草是伴生靈草,不用生葉就會開花,只長在一種名為術的植物附近。術的草莖低矮,花穗柔軟,偶爾會在寒潮來襲時突然成片出現,然後迅速被白露草的花瓣遮蓋,遠遠望去就仿佛覆上了一層霜的蒹葭,在月光下如夢似幻,堪稱奇景。

而白露草,又稱還魂草,百年難得一見,即便是丹霞山,這麽多年來也才見得幾回。

問流芳殿借,那算是很客氣的說法了,慕江陵打算去偷的。

當然,這個就沒必要告訴應辰了。

應辰聽罷只不屑的挑了挑眉毛:“仙門?哼。”

“仙門你都看不起???”慕江陵很不可思議,“你是不知道,如今的修真世家有多慘,更別提那些個自己開山立派的宗門了,統統被仙門一句話歸為散修,連個名頭都沒得。我跟你講,等見到仙主,嚇不死你……”

“聒噪。”

“那什麽,你要是被哪個仙門盯上了,可千萬別來找我。一個青雲臺就把我追得上天入地,再來一個,怕是得躲到十八層地獄裏去。”

應辰:“你又不怕那些人。”

慕江陵跳腳:“胡扯!誰說我不怕!我當然怕,怕得要死!除非找個地方修煉到合道之境,否則軒浥塵哪天得了閑下山來,我還不得被一劍砍了!”

在應辰面無表情的問出“那是誰”之前,慕江陵很自覺的繼續喋喋不休下去:“軒浥塵你肯定不知道,你知道就有鬼了。青雲臺知道嗎?在終南山開宗立派,那可是七十二福地之首,門下弟子行事張狂的沒邊,轄地裏的凡人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剩口糧食還得上繳仙門,就這副作派還好意思取‘青雲直上’做名字,真是不知道‘臉皮’二字如何寫,遲早有一天叫他們上不了青雲,一腳踹地裏吃土去……咳,這個軒浥塵麽,就是青雲臺第四任仙主,年紀輕輕就接了他師父的位子,一身修為也是合道之境,據說——”

慕江陵忽然沒聲了。

應辰:“據說?”

“哈哈哈沒什麽,我隨口瞎編的,編到一半卡殼了,別往心裏去,別往心裏去。”慕江陵打著哈哈,含含糊糊帶過去了。

人自出生起,哪怕天生極品靈根,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一路暢通無阻,達到大乘之境,至少也得需百年。就好像人吃飯,不管吃得多快,也總得張嘴吃進咽下,不可能直接將食物移進肚子裏去。

但有一種例外。

吞噬他人的境界。

這可不是吞噬靈力那麽簡單,靈力沒了還能修回來,境界跌下去可就再也回不來了,一輩子就這樣了。並且吞噬他人境界的話,那麽窮盡畢生,也只能留在這個境界,無法再進半步。這種又無用又損陰德的禁術,基本沒什麽人會想不開去用。

但上一任青雲臺仙主隕落的詭異,軒浥塵又太過年輕,漸漸坊間開始流傳起一種說法。

軒浥塵吞噬了他師父的境界。

按理說一個合道之境的修士,一般的暗算下毒什麽的根本奈何不了他,從古至今也沒聽說過有哪個合道修士被人吞了境界的。可人嘛,就喜歡各種誇大其詞駭人聽聞的小道消息,流言蜚語傳得有模有樣,直教人不得不信。

不過這些都與慕江陵沒關系。

他只是單純的不太喜歡在人背後嚼舌根,尤其嚼的還是這種聽起來很扯淡的舌根,按他自己的話來說——很沒有逼格。

蒼梧山前邊的城鎮不算太遠,名為榆城。

當然算不上繁華,只是一座很寧靜的小城罷了。從城西一直走,走個半日,就會有條舊商道,現在早已沒什麽商隊走了,想當年這座城也是熱鬧非凡,商鋪雲集,如今也就只有鎮上客棧的老掌櫃偶爾會念叨幾句了。

慕江陵施了個障眼法,輕而易舉的便混進了城裏,順手買了兩頂鬥笠,外加一根糖葫蘆。

應辰想也不想一口回絕:“不戴。”

“嗯?不戴嗎?”慕江陵咬著糖葫蘆,眼神不住往他臉上晃,“你耳朵和手上的東西太招搖了,叮叮當當閃閃發光,跟個燈泡似的,往我旁邊一站,我還怎麽低調的起來?”

“燈泡?”

慕江陵熟練的吃幹凈一顆山楂上的糖衣後,擡起頭一本正經道:“夜明珠的別稱,我家那邊就這麽叫的。”

“哦。”

“你就遮一下唄,喏,糖葫蘆要不要?很好吃的。”

應辰:“不要。”

慕江陵:“上次的叫花雞你也是這麽說的。”

應辰:“……”

應辰:“你買根新的。”

慕江陵樂顛樂顛的回頭又買了一根。

應辰吃了一口,頓了三秒,咽下去,那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看起來快裂開了。

慕江陵眼底狡黠一閃而過,繼而裝作無辜道:“是不是很好吃?”

應辰臉色變了又變,半天憋出一句話:“虧你吃得下。”

慕江陵:“過獎過獎。”

他說自己口味重,特地讓賣糖葫蘆的大爺挑酸的山楂,把裹著的糖漿稀了又稀,做出來的一根特制糖葫蘆。那大爺還拉著自己千叮萬囑,不要給別人吃,不然他這糖葫蘆的招牌就砸了。

應辰若有所思的瞇了瞇眼,慢慢的吃了剩下的半顆山楂,然後把其餘的遞過去:“給你了。”

“……不不不,你太客氣了。”慕江陵忙不疊舉起手裏的糖葫蘆,“我這還沒吃完呢。”

應辰:“那就吃兩串。”

最後酒樓裏的那頓午飯,慕江陵一筷子沒動,光顧著捂腮幫子了。糖葫蘆酸的夠勁,那大爺還真夠實在的。倒是應辰,慢條斯理的享受完了蟹粉,醬豬蹄子,紅燒魚頭和雞汁幹絲,還嫌棄道:“鹹了。”

…………

慕江陵真的很想很想錘爆他的頭。

雖然最後被錘爆的一定是自己。

世界上最悲傷的事莫過於想打打不過對面,還要一路被蹭吃蹭喝。

正當慕江陵沈浸在無邊悲傷之中的時候,街上忽然一陣騷亂。

“仙師出行,閑人避讓!”

一輛輦車緩緩駛來,前有靈獸通體雪白,後有隨從手執輕幢,前呼後擁,好不氣派。

慕江陵探出頭一瞧,趕緊縮了回來,低聲道:“快快快!走!”

應辰也不含糊,放下筷子眨眼就不見了。

慕江陵:“……”

慕江陵剛從酒樓後門翻出去,街上的輦車就停了下來。

一個春風化雨般溫和清潤的聲音從層疊的帷幕下傳了出來:“你們且在此等候。”

緊接著輕風拂過,車中已不見了端坐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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