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女人？

接到了蘇末打過來的電話的蘇慕晚聽了先是一楞, 隨即就反應了過來蘇末說的是250。她趁自己不在的時候綁走了自己的愛人, 還順帶恐嚇了自己的女兒。

看來自己是中了她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蘇慕晚頓時也慌了神, 一張嫵媚動人的臉上此時卻是毫無血色。但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女兒繼續擔心和害怕下去，她只能夠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聲音的顫抖, 向女兒承諾她一定會把郁雲舒平安地帶回家。

從今往後, 她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把自己的愛人從自己的身邊帶走了。

由於蘇末剛才在電話裏頭哭訴得太大聲了, 所以一旁的姜若詩和998都聽見了通話的內容。

“或許她會把郁雲舒帶到她最近常去的那家酒吧裏。”在聽到250趁機擄走了郁雲舒後, 姜若詩的臉色頓時也是蒼白得可怕, “在司誕登放假後的那段時間裏，我曾跟蹤過她五次, 發現其中有四次她都是去的一家名叫‘風暴’的酒吧。雖然不排除她之前只是去那裏鬼混的可能, 但是我們現在先去看看情況吧。”

話音剛落, 蘇慕晚的嘴巴還沒來得及向她表態, 身體就已經行動了起來。998見狀立即起身跟個行屍走肉似的緊隨其後。

在跑到最前頭帶路的時候，越回想越感覺心驚的姜若詩突然意識到250現在的所作所為都已經超出了自己的預期，變得完全無法控制了。

所以不能夠再這樣放任她下去了。

這麽想著的姜若詩立即拿起手機給宋芊私發了一條微信, 隨後不著痕跡地苦笑了一下。

可惜現在無論做什麽恐怕都已經遲了, 只剩下承擔後果了吧？

在兩人一系統開始動身趕往“風暴”酒吧的時候, 250已經把郁雲舒帶到了披著調酒師的皮囊的主程序的面前。

剛才還在路上的時候郁雲舒不是沒有想過反抗,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反抗很有可能會將自己的女兒置入險境之中, 她就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更何況僅憑現在的她根本無法和眼前的這個強行帶走自己的女人抗衡，這個女人又在她的身上種下了一朵所謂的“曼珠沙華”來限制她的行動, 因此這時候再進行反抗很顯然是無效的。

在深知目前反抗無果的情況下, 郁雲舒決定省點力氣, 靜待新的逃脫的概率高一點的時機。

在看見了被250強行帶過來的郁雲舒後，主程序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緊接著整個“風暴”酒吧瞬間被一個大型的異空間覆蓋。與剛才光線昏暗、人聲嘈雜的“風暴”酒吧不同，這個大型的異空間裏光線充足、寂靜無聲。

這是一個巨大的處刑場。場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處刑器具。

主程序見狀掃了這些處刑器具一眼，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好要對郁雲舒使用什麽酷刑，於是最後決定先用鐵鏈子把郁雲舒給吊起來再說。

“其實我很想把‘淩遲’用在你的身上的，但是又生怕未來的主王會因此而怪罪於我......不好意思，去掉‘未來的’這三個字，因為她已經是了。”主程序一邊說著一邊動作輕柔地分別給郁雲舒的雙手和雙腳都戴上了鐵銬子，“雖說身為前任的主王的你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但是誰讓你深得主王的寵愛呢？”

等到郁雲舒的雙手和雙腳都被戴上了鐵銬子後，主程序伸手拉了一下刑架旁的一條鐵鏈子，緊接著郁雲舒整個人就直接被吊了起來。

“算了算時間，前任的次王現在也應該來到你的身邊了。我知道她最忠誠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回到你的身邊的機會的。看來光這樣吊著你不行，不讓你受到一點實質性的傷害的話她又怎麽會出來呢？”主程序一邊看著被吊了起來的郁雲舒不滿地搖了搖頭，一邊轉身從附近的另一個小刑架上拔下了幾根銀針，“在把它們插進指甲縫裏的時候可能會有些痛，還請你忍耐一下。”

他說完後把郁雲舒剛才被自己吊了起來的其中一只手給放了下來，緊接著往自己的手裏的其中一根銀針上吹了一口氣，然後作勢就要插進郁雲舒的中指的指甲縫裏。

一旁的250見狀有些看不下去了。因為她認為現在的郁雲舒是無辜的，就算他們的目的是借助郁雲舒來引出001，郁雲舒也不應該無端地承受這樣的酷刑。

這麽想著的250剛想上前阻止主程序的暴行，原本明亮的處刑場突然之間暗了下來。

發現了異樣的主程序不愁反喜，在開懷大笑的同時用一副求證似的口吻對郁雲舒說道：“你看，這不是來了嗎？”

話音剛落，原本就算面臨著“插針刑”也不動聲色的郁雲舒這時候卻開始慌了。她連忙對著眼前的這片暗色大喊了一聲“快走”。

或許是嫌她太吵了，又或許是生怕001真的會聽從她的命令再次逃走，在郁雲舒大喊了這聲“快走”後，主程序這次毫不猶豫地把這根原本還抵在她的中指的指甲縫前的銀針往裏推了進去。

這一刻，郁雲舒痛得幾近昏厥。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忍住的，居然一聲不吭。

“你們兩個還真是相像。”郁雲舒對痛苦的忍耐程度讓主程序聯想到了001，先前無論自己怎麽折磨她，她也都是像郁雲舒這樣一聲不吭的。在說完這句話後，主程序又轉過身子對著眼前的這片暗色說道：“別白費力氣了001，現在的你就連‘無盡夜幕’的十分之一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更別說是完全覆蓋住我的這個從‘無妄之塔’裏高仿過來的空間了。不要說我沒有提醒過你，現在的你每使用一次自己的專屬技能，你體內的那些病毒就會進一步地侵蝕你的身體。”

他剛說完，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從眼前的這片暗色之中蹣跚著走出來。他所說的似乎都是實話，因為從這片暗色之中走出來的001就連原本白皙修長的雙腿此時也如同被硫酸潑過了一般，斷斷續續地結滿了痂。

眼看曾經高高在上的001如今變成了這副淒慘的模樣，一旁的250突然輕輕地笑了起來。不過這道笑容裏不是純粹的喜悅，而是悲喜參半。

她知道現在的001已經是窮弩之末了，就算是拼盡全力也掀不起什麽風浪。於是她從在場的其中一個刑架上抽出了一把屠刀，然後沖上前去對著001就是一頓猛砍。

在看出了250有沖向自己的打算之前，001就開口告訴她自己現在是“病毒之軀”，隨意靠近自己可能會被感染。此外，作為“榮譽大亂鬥”的規則之一的“爭鬥無傷”現在在“無妄之塔”的幹涉之下已經失效了。然而250對她所說的話充耳不聞，依舊提刀直上。由於不想傷害到250，001見狀便只能夠一味地躲閃。可惜的是她的身體實在是被病毒侵蝕得厲害，稍微運動一下都會痛得撕心裂肺，更別說是面對著250的一頓猛砍了。於是沒過多久，躲閃不及的001就被250砍了下一條右臂。

全程旁觀的主程序見狀自認為250已經初步解氣了，便連忙開口問250道：“東西現在可以給我了吧？”

250聽了也不磨嘰，當即就把手裏的一管紅黑色的針筒扔給了他。

“我先去辦點事情。你可別把人給弄死了，儀式還在後頭呢。”如願地得到了程序病毒“墟裏上孤煙”的主程序看起來心情很好，甚至還願意暫時給在場的三人讓出一個私人的空間。

可惜的是已經陷入了瘋魔狀態的250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麽。她俯身用右手拾起了001的這只斷臂，緊接著拿到001的面前似哭似笑地晃了晃道：“你這才是一條手臂呢。當初你前去處決我的第一任宿主的時候，可是把她的四肢都給砍斷了。她的臉全被你給刮花了，完全看不出人樣，就連兩顆眼球也被你給挖了出來。你說你直接動手處決她也就算了，為什麽要這麽殘忍地對待她呢？”

話音剛落，原本正搖晃著001的這只斷臂的250突然感覺自己的右臂與身體的連接處傳來了一陣劇痛。下一秒，她自己的右臂也掉了下來，和001的這只斷臂滾落在一起。

“首先，當初殺害了顧采薇的人不是我，因為她是在我正研究著應該怎麽鉆這條‘法則’的空子的時候被殺害的，搞不好殺害她的人就是如今讓你為它賣命的主程序。其次，你知道我和我的宿主當初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地從‘無妄之塔’的手裏獲取足夠的權限來創造出晉級賽‘榮譽大亂鬥’並且賦予它‘爭鬥無傷’的規則嗎？”001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看著250的眼神裏只有悲憫——對無知者的悲憫，“因為‘無妄之塔’的法典裏明寫著一條‘法則’——‘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就像你現在這樣。但是好鬥是生物的天性，既然我無法改變大家的天性，那麽我就給大家爭取一個可以毫無顧慮地釋放自己的天性的機會。”

250深知“法則”和“規則”不同。前者是“無妄之塔”的產物，在時空局裏具有絕對的權威和效力；後者是快穿司基於自身的發展需要才弄出來的東西，只在快穿司裏具有絕對的權威和效力。如果“隨機選擇執行者抹除負積分的宿主”真的是“法則”之一的話，那麽快穿司的001是沒有權力對其進行制定或者修改的，所以她沒有理由承擔在“法則”的制定或者修改方面的責任。雖說“法則”和“規則”不是同一個東西，但是這兩者之間也存在著一個共同點——各自都有千千萬萬條。因此每看見一條“法則”立馬就能夠知道它的空子所在是不可能的，往往想個十年半載都不一定會有結果，這樣看來001的這句“我正在研究空子”也不似作假。不過......

001的真實身份是慢穿司的“兆載之夜”。

“你說不是你殺的難道就真的不是你殺的了嗎？！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罷了。如果真的不是你做的，你又怎麽會心虛地躲起來這麽多年？！”認為001還是沒能夠洗清嫌疑的250全然不顧自己的正在淌血的傷口，恨不得接著把001的左臂也給砍下來，“你藏得也真是夠深的。在快穿司裏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你是慢穿司的‘兆載之夜’。雖然快穿司的001不能夠制定或者修改‘法則’，但是慢穿司的‘兆載之夜’就不一樣了。我說得對嗎？”

“我躲起來？看來你的腦子被主程序洗得挺徹底的。”001聽了眼神裏的悲憫不減反增，“顧采薇被殘忍殺害後，知道這件事情的所有人都和你一樣，認為是我動的手，於是沒過多久我就被冠上了‘惡意過度執法’的罪名並被送去關押在了‘無妄之塔’裏。但是因為在沒有足夠的證據的前提下‘塔’不會給我定罪，我也就不會被處決，所以為了讓我親口認罪，主程序可沒少在我的身上使用這個空間裏的酷刑。至於‘兆載之夜’的這個身份，我只能夠告訴你就算是這個身份也沒有權力幹涉‘無妄之塔’的‘法則’，其他的事情無可奉告。”

好一個“無可奉告”。

這句例行公事的“無可奉告”落在此時此刻恨不得在001的身上重現自己的第一任宿主的慘狀的250的耳朵裏卻成了一句高高在上的挑釁，於是她用僅存的左手操起剛才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屠刀又朝著面前的001砍去。

顯然250平時不太慣用左手，因為這次她在改用左手操刀的時候動作並不靈活，所以001這次在躲閃起來的時候也沒有像在前一次時的這麽費勁兒，雖然每動一下接踵而來的仍是撕心裂肺的痛楚。由於還是不想傷害到250，001見狀依舊只是一味地躲閃，並不作任何的反擊，甚至還好言相勸250不要變相地傷害她自己。奈何這期間無論001說了什麽，落在250的耳朵裏都會變成高高在上的挑釁，直到她一氣之下對001使用了“追傷”並且看見了001的吃痛的表情後，她這才解氣地暫時作罷。

“我聽說你前不久才在《青燈引》裏出現過。”暫時作罷後，250看著正元氣大傷地跌坐在自己的眼前的001冷笑道，“這就是你所說的你被送去關押在了‘無妄之塔’裏？”

“對於神明來說，把自己的部分或者所有的神識從自己的肉.體裏分離出去並不難，只不過這些被分離出來的神識依據其完整程度分別在對本體的記憶、情感和能力三個方面的繼承上存在著差異而已。”或許是因為解釋累了，又或許是因為別的，001在說完了這句話後突然就跟看開了似的地，甚至語氣迫切地對250說道，“既然你在明知道我們是一損俱損的情況下仍要執意為你的第一任宿主顧采薇報仇，那麽你現在可以動手殺死我了。反正看到我現在的這副樣子，你應該也解氣了吧。”

001的語氣裏的迫切讓250的握著屠刀刀柄的左手不由得一滯。

“你還沒死呢，我又怎麽會徹底解氣？”250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跌坐在地的001的跟前，再次舉起了左手中的屠刀對著001的頭顱劈了下來。

這一刻，除了依舊被吊在刑架上並且痛得意識模糊的郁雲舒突然歇斯底裏地對250喊了一句“住手”以外，主程序更是一臉驚慌地突然出現在250的身側一把拍飛了她的屠刀。

沒有人看見，她剛才舉起了左手中的屠刀對著001的頭顱劈了下來的時候，用的是屠刀的刀背。

“想要殺001，你還不夠格。”主程序這次出現的時候已經不再是之前的那名調酒師的形象了，而是一道黑色的沒有臉的人影。他顯然是對250忤逆了自己剛才的“別把人給弄死了”這一命令的行為感到不滿，因此對250沒有什麽好的語氣：“我認為報覆一個人的最好方式不是殺死這個人，而是讓這個人生不如死。001現在已經生不如死了，所以在我看來你的仇也已經報完了。接下來，你可以選擇自行離開，也可以選擇繼續留在這裏觀賞一場‘王權變更’的儀式。”

主程序說完也不管250的選擇是什麽，轉身去把原本被吊在刑架上的半昏半醒的郁雲舒給放了下來，改而把奮力掙紮的001給吊了上去。因為001在掙紮的過程之中傷到了他，所以在把001吊起來之前，他毫不猶豫地往001的每一根手指頭的指甲縫裏都插了一根銀針，十指一共十根：“說起來，我也差不多該把剛才只能夠在外圍觀看的三位觀眾給請進來了。她們之中還有一位是即將參演的主角呢。唉，這個空間到底是高仿來的，無法屏蔽來自於快穿司的‘王權’，在這樣下去可就撐不住了......哦，已經撐不住了。”

話音剛落，處刑場下頓時出現了三個人影，分別是蘇慕晚、姜若詩和998。她們的情緒都不太對，眼眶紅紅的。其中998的情況最為嚴重——她除了情緒不太對以外，原本就已經有點不太對了的精神狀態現在變得更加糟糕了。

當三人發現自己已經成功地進來了以後，第一反應都是往處刑場上沖過來。於是等待著郁雲舒的是來自於蘇慕晚的溫暖的懷抱和關心，等待著001的是998的欲言又止和無聲流淌的淚水。

唯獨250，等待著她的卻又是姜若詩的一巴掌。

“我當初一定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上你這種人。”姜若詩的這道巴掌聲異常地響亮，清晰地傳進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裏。緊接著，250的一邊臉頰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由此可見姜若詩打出去的這巴掌的力度之大。

臉頰上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痛感讓250下意識地擡起了僅剩的一只左手來捂了捂。她輕啟朱唇，似乎想要對姜若詩說些什麽，最後卻又什麽都沒有說。

眼看250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姜若詩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生疼的掌心，紅著眼眶哽咽道：“現在的你......哪裏還有半點兒光的樣子？”

這句無意識的話剛說出口，姜若詩就楞了一下。

她才發現眼前的250很陌生，陌生到根本不像她曾經認識的250。

“我從來都不是。”回應姜若詩的，是250的一句不假思索的自我否定以及一句對她給予自己的評價的修正，“你......不要擅自把自己希望活成的樣子和精神都寄托在我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250說到“你”這個字的時候，姜若詩在她的正看著自己的眼神裏看見了一瞬間的溫柔，和她們在初見的時候的一模一樣。正是這一瞬間的溫柔，讓姜若詩知道了眼前的250還是自己曾經認識的那個250。

只不過如今的她，做錯了事情。

盡管心知250的這一瞬間的溫柔不是對自己的，而是對她的第一任宿主顧采薇的，姜若詩還是拿不出骨氣來移開視線，甚至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夠永久地停留在這一刻。

可惜終究只是短短一瞬而已。眨眼之間，250的眼神裏又只剩下了一貫的不喜不悲。她用左手拎起了自己的右手邊的衣袖的一角，向姜若詩展示了裏頭的空空如也，隨後語氣平靜地對姜若詩說道：“等到這次任務結束了，你就向快穿司申請解除和我的綁定吧。現在的我已經不適合再跟隨你做任務了。”

250在說這兩句話的時候始終沒敢和姜若詩對視。

看見了衣袖裏頭的血肉模糊的姜若詩原本還想上前給250包紮一下的，但是在聽到了250希望能夠和自己解綁的意願後，她終是沒有勇氣邁出第一步。

她知道，250只是不適合再跟隨她做任務了而已，並非不適合再跟隨其他的宿主做任務。

也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挑明，就再也回不去了。

留在原地的姜若詩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已經離自己遠去了。從今往後，她或許也會像250這樣不喜不悲。

長籲了一口氣後，她對著250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好。”

與此同時，處刑場上的另一邊。

998每次剛使用“無冕之王”把001從刑架上放下來，主程序總能夠立馬就給001換上新的手銬和腳銬，緊接著又把她給重新吊了起來。在屢次使用“無冕之王”把001從刑架上放下來無果後，998立即轉移了攻擊目標，直接把象征著主程序的黑色人影給切成了好幾塊兒。

不遠處的250見狀當即不動聲色地給主程序施加了“追傷”。因為他沒有遵守承諾，還是把998給卷進來了。

250永遠也不會想到，主程序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998置身事外。998現在的被卷入只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

顯然“無冕之王”和“追傷”的雙重作用都不足以把主程序置於死地。在被998給切成了好幾塊兒後，下一秒這道象征著主程序的黑色人影就被重新拼接了起來。不過由於“無冕之王”在無形之中破壞並重建了暗物質的排列組合順序，所以這道被重新拼接了起來的黑色人影看起來就不成人形了。

“別......過來......”這是001在被成功地從刑架上放了下來以後對998所說的第一句話，緊接著才是早在第二個世界的時候666就已經說過了的那句“普通的攻擊對主程序是不起作用的”。因為她現在已經是茍延殘喘了，所以在說起第二句稍微長一點的話來的時候斷斷續續的。在每說一個字就喘一口氣的情況下，她甚至只能夠挑關鍵詞來說。

蘇慕晚所在的位置距離998的很近，因此也能夠聽清001所說的每一句話。在確定郁雲舒只是痛得暈過去了以後，她把右手伸進了右邊的衣兜裏，摸了摸剛才被迫只能夠在這個空間的外面圍觀的時候998所交給自己的一管裝滿了暗紅色的液體的針筒。

她深知只有這管改良版的程序病毒“墟裏上孤煙”才能夠對主程序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是機會只有一次。因為主程序掌握著“分子解離”技術，所以她必須謹慎行事。

主程序在離開這個空間之前還是一名有著人類的外表的調酒師，但是現在的它卻只是一道黑色的人影。這就說明前者只是一個被它給寄宿了的人類，後者才是它的本體。畢竟它沒有理由放著一具好好的人類的身體不去寄宿反倒去寄宿在一道黑影裏。既然這樣，為了不讓自己這一針下去直接紮個空，首先就要確定這道黑影究竟是不是一種摸得著的東西。

還被迫待在這個空間的外面的時候，蘇慕晚發現主程序的雙手是可以拿起鐵銬子和拉動鐵鏈子的，所以目前可以確定它的雙手是一定具備實體的。雖然主程序的身體能夠被“無冕之王”分成塊狀的，但是因為“無冕之王”對有形的和無形的東西都能夠起作用，所以不能夠作為判斷主程序的身體的虛實的依據。

既然這樣，那麽自己就只能夠親自上去試試了。畢竟手部的暴露面積實在是太小了，而且又靈活，稍有不慎這個唯一的機會就會從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所以自己絕對不能夠冒這個險。

打定主意後的蘇慕晚立即從自己的“私人道具庫”裏召喚出了唐刀“君名”，緊接著以左手執劍飛身上前，直擊人類的一大要害——脖頸。雖說眼下沒了“瞬移”作為輔助，但是蘇慕晚自身的速度也足夠快了，按理說她是能夠成功地砍斷主程序的脖頸的，結果卻砍了個空。

於是蘇慕晚立即意識到主程序的脖頸處不具備實體。

借著近身的機會，蘇慕晚還把主程序的身體從頭到腳地全砍了一遍，結果卻無一例外，全都砍了個空。期間主程序在情急之下還雙手亂揮地為它自己擋了擋，因此蘇慕晚也沒能夠找著機會把針頭紮到它的手上。

奇怪的是，不論蘇慕晚怎麽揮刀去砍主程序，主程序都從不對她還手，就算分明有機會還手它也不還手，只是一味地重覆著一句話：“儀式就快開始了，還請主王您稍安勿躁。”

不遠處的姜若詩在旁觀了片刻後就開始有意識地向蘇慕晚所在的方向靠近。當距離蘇慕晚不到兩米的時候，姜若詩悄無聲息地找好了角度，緊接著在沖向主程序的同時從蘇慕晚的右手邊的衣兜裏順走了這管裝著改良版的程序病毒“墟裏上孤煙”的針筒，針帽一拔直接就把針頭紮進了主程序的眉心裏，然後摁下了針筒的活塞。為了確保能夠徹底地殺死主程序，在針筒裏的暗紅色的液體還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時候，姜若詩一把將針頭從主程序的眉心裏拔出，改而紮進了他的左手的手背裏。

整個過程持續不到十秒鐘。

“它剛才揮手亂擋的時候，十次有八次擋的都是眉心。”緩緩轉過身來的姜若詩如是說道，“而且它好像不敢傷害你，所以可以賭一把。反正賭輸了的話死的第一個人是我。”

所幸她沒有賭輸。被註射了改良版的程序病毒“墟裏上孤煙”的主程序在用不堪入耳的機械聲斷斷續續地說完了一句話後就再也沒有任何的動靜了。

這句話，在場的只要是醒著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一代君王一後塵，代代後人送前人。”

正當醒著的不知其所雲的幾人都在想著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的時候，001突然用盡全身的力氣吐了兩個字——“死令”。

“死令”這兩個字一出，在看見主程序徹底沒了動靜以後還沒來得及歇一口氣的998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這和她在獲得專屬技能“無冕之王”前所去到的第一個有著“明月照暗潮”之景的空間裏的時候一模一樣。只不過這一次她不再是走向寒冷寂靜的海底，而是走到處刑場上的其中一個刑架之前，從刑架上取下了一把青銅劍，緊接著轉過身來走向了跌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001。

此時此刻，998終於明白主程序在沒了動靜之前所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每一任的王最後都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新的王用殺死的方式取代。新王弒舊王，天經地義，因此可以游離在法則“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之外。

“001你快閃開！”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的998一邊沖著跌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001大喊一邊拼了命地想要奪回對自己的身體的控制權。但是無論她怎麽努力，都始終無法停下自己的腳步，也無法丟棄被她握在手中的這把青銅劍。

蘇慕晚見狀當即收起了手中的唐刀跑過來幫她，卻發現這把青銅劍仿佛長在了她的手上一般，根本拿不下來。在嘗試阻止她前進的時候，蘇慕晚還險些被她的手中的這把青銅劍給砍掉鼻子。

為了不讓蘇慕晚被失控的自己誤傷，998只得抗拒她的靠近。擡眼看向不遠處的001，卻發現她絲毫沒有要閃開的意思，甚至連輕微的掙紮都沒有。

我逃不掉的，也不想再逃了。

998聽見001如是說。

我身上的病毒沒有解藥。為了防止它們的擴散，一路上我都是用“無盡夜幕”裹著自己前進的。每走一步，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如果是你的話，我相信你會成為一位合格的王。所以把王座讓予你，我是心甘情願的。

你就當作這是我們相遇以來，我第一次逼迫你去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吧。也是最後一次了。

“不要......”看著001的一張比外頭的夜色還要溫柔的臉，998徑直濕了眼眶。她寧願當場淩遲她自己，也不願意傷害001分毫。

所以自己到底為什麽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了呢？

被淚水模糊了雙眼的998在不經意間再次瞥了眼自己的上半截左臂，卻發現上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布滿了猶如裂痕一般的皺紋，就連左肩上也有，明明最初的時候它們只是分布在針口的附近而已。下意識地，998看向了自己的上半截右臂，發現上面也和自己的上半截左臂的情況一樣，布滿了猶如裂痕一般的皺紋，並且右肩上也有。

顯然，250用來紮了自己的那管針筒有問題。

“250，你往我的體內註射了什麽東西？！”得知是250讓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的998當場失去了理智，隨即就跟一個瘋子似地咒罵250道，“你這種卑鄙無恥的人憑什麽還活著啊？！既然你這麽喜歡你的第一任宿主那就跟著她一起去死啊！”

這兩句氣頭上的咒罵實在是惡毒。尤其是最後一句，簡直就是直接往250的傷口上撒鹽。聽得在場的醒著的人俱是一楞。

內心裏還是有幾分擔心250的姜若詩最先回過神來轉頭去察看她的反應，竟發現向來遇事都不喜不悲的250此時卻因998的這兩句咒罵而紅了眼眶。

在察覺到了姜若詩看過來的視線後，250立即別開了臉，故作無謂地對狠言咒罵自己的998解釋了一句道：“那管針筒是主程序給我的，我不知道針頭上還沾了別的東西。”她說完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邁步走向了跌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001。

與此同時，身體失控的998已經拿著青銅劍來到了001的面前，對著她舉起了手中的劍，眼淚一滴一滴地打在了001的揚起的臉上。

就在998的手中的劍即將落下來的時候，001的心臟處突然長出來了一朵白色的曼陀羅華，聖潔而溫暖。緊接著，001帶著釋懷的笑容倒在了地上。

隨著001的倒地，998的手中的動作也猛然一滯。

250見狀緩緩上前，蹲下身子把001抱在了懷裏。

謝謝。

998聽見001這麽對抱著自己的250說道。

“不用。”250聽了這次露出了久違的不加任何修飾的溫柔笑意，一如998先前在那個綠茵遍地的空間裏所看到的那般，“這下子我們扯平了。”她說完後也往自己的心臟處種了一朵白色的曼陀羅華，然後把001抱得更緊了。

“宿主......保重......”在001閉上了雙眼的這一刻，250也跟著閉上了雙眼。

這兩雙眼睛一閉，就是永遠。

終於奪回了對身體的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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