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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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這兩句話好似兩顆殺傷力巨大的魚.雷, 在蘇慕晚這看似平靜的心湖之下掀起了驚濤駭浪。話音剛落的一瞬間, 蘇慕晚就想起自己眼前的這名少女是何方神聖了。

“你是那天晚上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

“噓!”沒等蘇慕晚把話講完, 少女就以一個“噤聲”的手勢打斷了她,“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蘇慕晚聞言環顧了一圈周邊的眾目睽睽,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便不再言語。

少女見狀滿意地笑了笑, 從褲兜裏拿出了一臺也是“小靈通”模樣的打分器,將其左上角的發射器對準不遠處的郁雲舒的左腕,在界面輸入了一個數字“10”,然後擡起頭對在場的眾人說道:“用‘龍行十八式’泡出來的茶可謂是‘百年難得一遇’。大家賞個臉, 一起嘗嘗如何?”

眾嘉賓們本就對蘇慕晚剛才所表演的技藝佩服得五體投地。眼下少女又向他們發出了可以喝的邀請, 他們自然是求之不得,欣然答應。

就這樣, 日落時分在眾人的津津樂道之中不知不覺地逼近。不多時,一陣陣悠遠的鼓聲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沒有了一貫的威武雄渾,有的只是無盡的蒼茫惆悵, 宣告著今天的游戲已經降下了帷幕。

蘇慕晚所在的小組在短短的五個小時之內就接連得到了兩個最高分,因此最終的勝利花落誰家一看便知。

於是本就心事重重的蘇慕晚更是對最終結果的公布失去了興趣。在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清算各組嘉賓們在今天的游戲裏所獲得的總積分的時候, 她遠離了喧囂的人群, 緩步走到茶室內的小花窗旁倚立,目光眺望著窗外的殘陽, 任由其餘暉在自己的身上灑下一片淡淡的悲涼。

佳人斜倚, 獨立黃昏後。

她不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美得有多麽地不可方物, 讓現場的每一個註意到她的人都情不自禁地目露驚艷。

其中一名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還趁機給她偷拍了幾張特寫。

正當這名工作人員放下手中的相機沾沾自喜之際,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便從他的後背油然而生。

他慌忙轉身,看見的卻是郁雲舒的那張美得和蘇慕晚的不相上下的臉。

只是有些......凍人。

“你好,我找了你手中的這種款式的相機很久了,但是很多地方都已經終止了出售。我真的很喜歡這個款式,請問你能不能把它賣給我?”

明明是商量般的語氣,這名工作人員卻從中聽出了分明的威脅。

“沒,沒問題......”

郁雲舒聞言這才滿意地收起了自己臉上的細微的冰冷,友善地沖這名工作人員笑了笑道:“想好價格後告訴我,我花三倍的錢來買。”

這名工作人員聽了當場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自己的這臺相機其實只是爛大街的便宜款,見多識廣的郁影後不可能看不出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富婆行為?!

而富婆們一擲千金往往都是為了年輕貌美的“小鮮肉”。

這名工作人員總覺得自己在隱隱約約之中得知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正當他百般猜測之際,他的視線在不經意間再度回到了蘇慕晚的身上。

霎時間,他豁然開朗。

於是連忙跟獻殷勤似的對郁雲舒說道:“這個本身就不貴,6000轉手給您得了。並且看在您出手這麽闊綽的份上,我再給您多拍幾張其他角度的。”

郁雲舒原本花錢買下這臺相機的原因就是為了不讓蘇慕晚的寫真照片外流,這會兒反倒賊喊捉賊地點了點頭。

對著夕陽發呆的蘇慕晚對郁雲舒這邊所發生的一切全然不察。直到她聽見關穆的聲音,其中一句是“機會難得你們都過來看看”,她這才回過神來,把視線轉移到了關穆的身上。

關穆讓眾人看的是一方位於茶室的正後方的墻壁,上面布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色彩。

這是一幅壁畫。

蘇慕晚見狀饒有興趣地湊近,想要看清楚上面都畫了些什麽。

映入眼簾的是幾位騎著馬帶頭沖鋒陷陣的將領,他們的身後跟著無數的士兵。聲勢浩蕩,排山倒海。

視線游走至這群將士們的身後,便看到了一座城池。城墻上站著的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似乎正目送著這群甘願為國捐軀的烈士們遠去。

正當蘇慕晚想要再湊近一些,去看清這個人影的面部表情的時候,她的太陽穴卻突然間“突突突”地跳動了起來。還沒等她來得及擡起雙手去揉,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就冷不丁地襲入了她的腦海深處,痛得她幾近昏厥。

“姐姐,他們是誰?”

“他們?”

“就是壁畫上的那些人。”

“他們是保衛城池與河山的人,都是大英雄。”

“大英雄......將士......馬......”

“怎麽?你也想成為大英雄嗎?”

“嗯......”

與蘇慕晚挨得最近的郁雲舒最先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眼見她搖搖欲墜便急忙朝她伸出了雙手,於是成功地趕在她倒下之前扶住了她。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郁雲舒見狀當即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雙手緊緊地抓著蘇慕晚的兩臂,絲毫不敢松開。

蘇慕晚對於郁雲舒的膽戰心驚視若無睹,用盡全身的力氣甩開她的桎梏後,改為了整個人倒在她的身上:“姐姐你想要成為王嗎?”

這榆木在說什麽胡話?!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郁雲舒這麽想著,立馬騰出了一只手去摸蘇慕晚的額頭。

然而蘇慕晚完全不給她面子,把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處,自顧自地說道:“你要是不當王的話我就不當大英雄了。”

郁雲舒聞言更加篤定蘇慕晚是發燒了,而且度數還不低。為了讓她乖乖地配合自己探體溫,郁雲舒只得順著她的話繼續道:“為什麽?”

話剛說出口,郁雲舒就楞住了。

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曾這樣問過蘇慕晚。

然而還沒等她想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頸窩處的受力突然加重。低頭一看,蘇慕晚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這前一秒,郁雲舒清晰地聽見了她給出的答案——

“因為我,只想成為姐姐一個人的千軍萬馬。”

在蘇慕晚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她隱約聽見了自己的腦海中傳來了998的一聲生無可戀的“我去”。但是這聲不文雅的感慨很快就被另一道久違的電子音給覆蓋了。

【嘀~檢測到宿主失去意識,系統998已被強制關機。】

蘇慕晚再次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又來到了住院的那晚在夢裏夢見的舞臺上。與那晚不同的是,此時此刻的觀眾席上只坐著一個人,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個人正是那名身份為村長的孫女的少女。

“好久不見,近來可好?”見蘇慕晚還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少女便主動開口打破了眼前的沈默。

她不說話還不要緊,這一說話蘇慕晚的視線就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身上,緊接著就看見了被她挽起的衣袖之下的森森白骨。

蘇慕晚平生最怕的就是諸如此類的東西,所以當她看到少女那仍是白骨的雙臂的一瞬間,兩眼便不可自控地一翻,差點又昏死過去。

“......身為舊友,你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少女見狀故作傷心模樣地抱怨了一句,最後還是將被自己挽起的衣袖拉了下來,重新遮住了自己那森然的雙臂,“不是我故意要嚇你。我身上的肉還沒長好,我也沒辦法。”

好在蘇慕晚已經經歷了兩個擁有諸如此類的元素的世界,因此如今她逐漸緩過來所需要的時間比原來的時候少了不止兩倍。大約幾分鐘後,她就能相對無所畏懼地正視依舊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觀眾席上的少女了。

“我原本還在納悶你為什麽要在大熱天裏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原來是這樣。”面對似乎沒有傷害自己的意圖的少女,已經沒有像一開始的時候這麽害怕的蘇慕晚後知後覺地為自己剛才的舉止而感到不好意思,“抱歉,剛才是我失禮了。不過這次你又把我弄來這裏是為了什麽事情呢?”

“‘又’是什麽意思?”少女聞言一臉茫然地反問蘇慕晚道,“我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面了。這次是因為看你一時半會兒醒不來,我才趁機和你的潛意識取得聯系,過來和你敘敘舊。”

很久很久?

這下子輪到蘇慕晚懵逼了。

“將近一個月之前我們不是剛見過嗎?那天晚上我昏迷剛醒,所以還在住院,結果夜裏突然聽見了熱烈的掌聲,一睜眼就看見了一大堆和你一樣的......”考慮到“腐屍”二字太難聽了,所以蘇慕晚選擇了省略,“那時候的你也是坐在現在的這個位置上。”

那天晚上?

在聽見這個時間點後,少女忽然想起了蘇慕晚在認出自己的那一瞬間也說了一句“你是那天晚上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可是自己明明是在大世界的中午十二點整的時候和她初遇的。

“你那天晚上怕是真的在做夢吧?”此時的少女萌生了一個和郁雲舒剛才的相差無幾的想法——蘇慕晚病得不輕,“你所描述的場景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正值中午時分。而且這次才是我們第二次見面。”

第二次見面?

沒有錯啊,現在的確是第二次......至於你說你那裏的時間是中午,也許我們兩個所在的地方存在時差呢?

腦袋裏的信息早已亂成了一團漿糊的蘇慕晚完全歪曲了少女的本意,還打趣人家道:“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做的是假夢?”

“......”少女聽了氣得當場失去了理智,故意重新挽起左邊的衣袖,然後用右手托舉著自己的左臂逼近蘇慕晚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解讀我剛才所說的話。”

腦袋裏一團糟的蘇慕晚被少女的來勢洶洶給嚇到了,當即後退了好幾步。她也很想按照少女所說的話去做,奈何此時此刻自己的大腦昏沈得不行,根本無法正常運轉。

見蘇慕晚這先是一副三魂出竅繼而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少女無奈了。秉著“不和病入膏肓之人計較”的想法,她耐心地對蘇慕晚解釋道:“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是真實存在的本人,所以你不是在做假夢,而是根本沒有做夢。至於你為什麽會見到我,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是因為我趁著你昏迷的機會溝通了你的潛意識。你住院的那天晚上所看到的一切才是夢,你夢到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的情景。證據是你口中的‘那天晚上’我還在‘樓’裏沒出來。”

為了讓蘇慕晚聽清並正確理解自己的每一句話,少女特意將語速放慢到了極致。在她的這般體貼之下,蘇慕晚總算是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有了一個正確的認識。

然而“一波方平一波又起”,蘇慕晚很快又有了新的困惑中心——“樓”。

於是她開門見山地問少女道:“‘樓’是什麽東西?”

不想話音剛落,少女竟被震驚得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才蹙起連娟的長眉,語氣鄭重地反問她道:“現在的你怎麽就跟失憶了一樣?”

......還真被你說中了。

“很抱歉,我忘了事先告訴你了。”蘇慕晚沒有打算對少女隱瞞自己失憶了的這件事情,“我確實是失憶了。我的朋友在為我檢查記憶的時候說它就像是被人剪過的一樣,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少女聽了當即用說笑的語氣抱怨道:“早說不就好了,浪費我的感情。”她說完重新拉下了衣袖,同時不忘用飽含同情的目光多看了蘇慕晚幾眼。

可惜蘇慕晚並不覺得自己有需要被同情的地方。秉著“趁熱打鐵”的想法,她就自己失憶了的這件事情又問了少女一個新的問題:“那你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嗎?”

“不知道。”少女聽了搖了搖頭道,“但是我想應該跟‘無妄之塔’有關。”

......怎麽又是“無妄之塔”?

時隔一個月零幾天再度聽到這四個字的蘇慕晚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

她覺得這個專有名詞就跟詛咒似的陰魂不散。

然而眼前的少女並不知道她此刻的心中所想,所以多此一舉地問了她一句:“你聽說過‘無妄之塔’吧?”

蘇慕晚聞言點了點頭,這讓少女感到意外之喜,因為這樣一來她就不用再花費口舌在這方面給蘇慕晚作解釋了。

“那就好。這樣的話我們直接切回正題。”少女見狀十分滿意地開啟了“解惑”模式,“首先是關於‘樓’的問題。”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在這裏。”少女說著也和蘇慕晚一樣,轉身面向了觀眾席,“‘無妄之塔’用數據推演出了無數的場景,這些場景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關卡’。每道‘關卡’之中都有特定的NPC和怪物,他們來自於各個時空——有的來自於小說,有的來自於動畫,有的來自於音樂文案,有的來自於影視劇本,甚至還有來自於大世界的。雖然他們的故鄉不盡相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從被召喚進‘無妄之塔’的那一刻起便失去了神志。我身為他們之中的一員,原本也是一個沒有神志的怪物——對於這一點你應該深有體會,直到我遇見了你。”

“我記得當時的自己給你講了一個故事,並且要求你用舞蹈將這個故事演繹出來。你的表演深深地觸動了我,讓我依次找回了自己的情感和記憶,於是我逐漸恢覆了神志。”說到這裏,少女突然回過身來,像在欣賞完蘇慕晚的茶藝表演後的那樣對著蘇慕晚鞠了一躬——前者表欽佩,後者表感謝,“你在表演完後的下一秒就被傳送去了新的關卡,所以我一直沒有機會和你在真正意義上地說上話。於是所有的謝意和讚美之詞都只能等到現在才說了。”

你的謝意我心領了,但是這讚美的時機我真的不敢恭維啊......

蘇慕晚一想起少女在茶室裏低聲和自己說的那兩句話就覺得苦不堪言。

簡直就是“噩夢成真”警告!

“‘樓’是你自己對‘無妄之塔’的稱呼。你剛來到這個舞臺上的時候就自言自語了一句‘破地方看樓硬說塔’。”回想起這一點,少女忽然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我覺得你說得很對。明明從遠處看就是一幢海市蜃樓,還非得自稱是‘無妄之塔’。”

面對眼前的少女這真摯的笑容,蘇慕晚卻笑不出來。

以前的自己究竟是有多麽不知天高地厚啊?!居然敢在“無妄之塔”裏跟“無妄之塔”開口叫板?!

她越想越感到後怕,覺得失憶前的自己一定非瘋即傻。

此外,如果說“樓”在自己這裏就是“無妄之塔”的意思的話,那麽在第一個世界和第二個世界的時候自己在昏迷之中所見到的那個小女孩......

是誰?

當蘇慕晚百思不得其解後,她決定放棄再思考這個問題。因為根據少女剛才所說過的話來看,以往自己昏迷時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夢而已。

不可不信,卻也不能全當真。

說到“無妄之塔”裏......

蘇慕晚忽然想起了少女剛才所說過的那句“證據是你口中的‘那天晚上’我還在‘樓’裏沒出來”,而眼下的她正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是什麽時候從‘樓’裏出來的?”

少女聞言仔細地回想了片刻,回答道:“大概是三天前吧。”

頓了頓,忽然又沒頭沒腦地補充了一句:“要變天了。”

這短短的四個字讓蘇慕晚莫名其妙地產生了空前絕後的危機感。

“什麽意思?”

“這個說來話長。簡單地說就是‘無妄之塔’用來束縛其所有物的‘禁錮’被打破了,在一夜之間。而打破這層‘禁錮’的......”

“據說是兩個不知道怎麽就闖了進來的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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