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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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之初......
蘇慕晚聞言將這四個字反覆呢喃了幾遍，不知怎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道風姿綽約, 但卻模糊不清到只能依照其輪廓依稀辨別其性別。
那是一個擁有著妙曼的身姿的女人, 玲瓏有致，盡態極妍。
蘇慕晚下意識地覺得自己一定曾經聽到過她的聲音。
不同於洛瓊華的清冷, 反倒是磁性中伴著些許柔媚, 卻又同時帶著絕對的威嚴和不可一世的輕蔑。
“欠你的人情，已經還上了。”
......
“所念何事？”熟悉的清冷將蘇慕晚的思緒喚了回來。不同於以往, 這回的清冷中夾雜著明確可察的關切。
蘇慕晚不想對洛瓊華撒謊，更不想讓她擔心, 思量了片刻後回了她一個比較確切的答案：“忽然憶起一不相識之人。”
不料洛瓊華卻誤解了她的意思，似笑非笑道：“故時心悅之人？”
語氣中的吃味不言而喻。
蘇慕晚見狀連忙否認, 忽然想到洛瓊華可能是在暗指莫相問, 頓時嚇得魂不守舍，磕磕絆絆道：
“我，我跟那莫相問沒有, 沒有關系......”
話剛說完, 蘇慕晚自己都開始唾棄自己。
你結巴個什麽勁兒啊？現在好了，聽著就像“此地無銀三百兩”。
但她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於是開口繼續道：
“我是不忍見你為他所欺，便略施小計讓你認清其真實面目, 卻不曾想......”
卻不曾想原身鬧過頭了, 害你墮入了鬼道。
當然, 蘇慕晚生怕自己的這番話會再次讓洛瓊華想起某段不好的回憶, 於是自己可能又會陷入替原身背鍋的困境中, 所以她沒敢這麽說。但眼下話又沒說完，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接上去，她便只好幹巴巴地張著嘴。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事已至此，蘇慕晚索性放棄了掙紮，一臉生無可戀地等候著洛瓊華的發落。
出乎意料的是，洛瓊華的關註點全然不在這上面。她逼近蘇慕晚，與她對視，像是執著於答案的孩子一般，追問道：“如此，你可曾有心悅之人？”
不料這一問，卻把蘇慕晚給問住了。
姑且不說自己之前為什麽會無端地想起“蘇遇”這個名字，其實在現實世界裏，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個身影在自己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而那個人，在自己看來始終是無法被替代的。
原本她以為自己對那人的感情僅是單純的愛慕，如今再仔細想想，似乎並非如此。
不是愛慕，而是感激和依戀。感激是救命之恩的感激，依戀是亦師亦親的依戀。
甚至，有些悔恨。
不過，自己在悔恨些什麽呢？她已經不記得了。
她對那人可以有千萬種感情，但唯獨不可能有愛慕。
過往固然重要，但珍惜眼前的事物才是當務之急。既然如今的她深愛著洛瓊華，那她便會一心一意地對待她。
“可言之有，亦可言之無。”蘇慕晚沒有回避洛瓊華的目光，坦蕩蕩道，“我的確有一念念不忘之故人。我曾誤以為自己對其抱有愛慕之心，如今細想來並非如此，縱使我已然記不起任何與其有關之事了。眼下我心悅之人，是你。故於我而言，你便是我的全部。”
她剛說完沒多久，石室後方的那面石壁的正中央，一塊兩米多高、三米多寬的矩形緩緩升起，原本封閉的石室就頓時就多了一個出口。
“眼下看來，方才那三問中，你不曾欺瞞我。”洛瓊華淺笑著後退了一步，隨後用左手緩緩地揭下了臉上的易、容、面具。
縱然先前已經見過洛瓊華真正的樣子，蘇慕晚依然被狠狠地驚艷了一下。
靡顏膩理，足以惑陽城、迷下蔡。
“方才那是......”蘇慕晚裝作淡定地移開視線，求證著心中所想。
“姻試。”洛瓊華看起來心情頗好，對蘇慕晚解釋道，“自你踏入神皇墓的那一刻起便開始了。攜伴侶回門以謀求列祖列宗之認可，乃是神門一貫之風俗。”
難怪......
這麽說來那個不存在的“九轉丹”其實是你用來引我前往神皇墓接受考驗的誘餌？
還順帶以你的角度給我設置了一道關卡——
只要我足夠在乎你，自然願意為你涉險。
說起“九轉丹”，蘇慕晚猛然想起了剛才從畢君武的身上獲得的靈感——
既然“青燈”可以讓入了魔以後的人變回原來的模樣，那麽是不是也可以讓墮入鬼道的人變回原來的模樣？
如果洛瓊華的肉身能夠變回墮入鬼道前的狀態，那麽就不存在灰飛煙滅一說了。
蘇慕晚原本還想就這一靈感旁敲側擊一下流年，看看這個方法是否可行。如今想來根本沒有必要，可不可行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說幹就幹。蘇慕晚立即召喚出了“青燈”，隨後閉上了雙眼。
“吾主，有何吩咐？”
“救贖·覆來歸。”蘇慕晚聞言不假思索道，提著“青燈”的手激動得顫抖。
但這次，“青燈”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怎麽回事？！
蘇慕晚不信邪地沖上前一把抓住洛瓊華的右臂，速度快得讓洛瓊華觸不及防。她本想通過拉起洛瓊華的右臂從而牽起她的右手，但卻萬萬沒想到這回連對方的右臂也抓了個空。
“看來你仍未完全參透沐思煙所說的‘青燈’之‘救贖’之意。”流年這回不再稱呼沐思煙為“主人”，“她確實曾與你說過‘覆來歸’，然那是‘生當覆來歸’。”
生當覆來歸......
那麽死......
則當長相思。
從不輕易落淚的蘇慕晚聞言即刻紅了眼眶。
畢君武雖然沾染了魔氣墮入了魔道，但他還是個活人，因此“青燈”能讓他重新變回入魔前的模樣；而洛瓊華雖是以生人之軀墮入的鬼道......
何為鬼道？
陰司泉路，亡靈絡繹。
鬼道之人，皆是已故之人。
如此，怕是只能“長相思”了。
“莫傷悲。”洛瓊華見狀，用尚未虛化的左臂將她輕輕地攬入懷中，那模樣好似抱住了什麽稀世珍寶。
“生死有命。我本了無牽掛，如今卻心念於你，故必當竭力存活，以求多伴你一些時日。”
怪不得......
怪不得她之前特意跟自己說除了那件嫘祖蠶衣以外她沒有什麽可以給自己的，還告誡自己跟她在一起是沒有結果的。原以為自己還是沒能打動她的心所以她才說這種話好讓自己退縮，卻沒想到是......
她早就知道了等待著她的結局。
她不想讓自己因為她的離開而傷心。
蘇慕晚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是蠢到家了。她努力地平覆著自己的心情，不讓那泛紅的眼眶變得濕潤，然而卻是徒勞的，最後甚至整個人都在顫抖。
總有一天她會消失的。
可能是在夜裏自己剛剛閉眼的時候，可能是在第二天睜眼的一剎那，也可能是在談笑風生的下一秒。
又或許，我一轉身，你就不見了。
蘇慕晚想著想著，閉上了雙眼，絕望而無助。
感受到懷中之人的悲痛和不安，洛瓊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安慰她道：“莫要多慮，仍有不少時日呢。”
蘇慕晚對此置若罔聞，依舊顫抖著。
洛瓊華見狀無奈地嘆了一聲，將她抱緊了一些：“你若一直作此般傷悲狀，令我如何安心？”
如果可以，我並不想讓你安心。你若不安心，或許就不會離開了。
蘇慕晚自欺欺人地想道。
998也在心中暗嘆了一聲，勸說蘇慕晚道。
【998：宿主，事到如今，只有珍惜剩下的能與女主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才對得起她對你的這份感情。】
其實眼下該怎麽做，蘇慕晚的心裏清楚得很，只是面對洛瓊華，她變得格外地貪心。
最終，她回抱住洛瓊華，在她的脖頸右側烙下了一個吻。
綿長深沈得像是一個誓言。
壓抑的氣氛縈繞著整間石室，誰都不忍心出聲打擾她們。就連一向任性鬧騰的洛顧，此時也是安靜乖巧地站在一旁。
良久，蘇慕晚放開了洛瓊華，故作輕松道：“我們去接蘇末吧。”
洛瓊華聞言微微頷首，以左手挽上了她的右臂。
“如此，我們便前往主墓吧。洛書瑤帶著蘇末去了那兒。”流年特意看了一眼洛顧，盈盈道。
“她怎的與我娘親一道了？！”誰知洛顧聽了流年的話後突然變得激動萬分，“莫非她要同我爭奪娘親？！”
難道小孩子的腦回路都是一個樣的嗎？
“是又如何？”流年對洛顧的反應頗感驚奇，不禁解頤道，“只許你搶她的，不許她搶你的了？”
洛顧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好賭氣地跺了跺腳。
一行人從剛打開不久的那個出口離開了石室。
剛步入甬道，段無洛便單獨叫住了蘇慕晚。
“我有一些事情要與你說。”
......
因為有了洛書瑤的帶領，蘇末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主墓，甚至有幸見到了早在洛書瑤之前的幾任神皇的殘魂。他們中的一兩位已毫無神志，但並不具備攻擊性，除非你先惹惱了他們。剩下的一兩位則仍算得上是清醒的，但他們並不待見身上流著妖族的血統的蘇末。
對此蘇末只是稍微難過了一下下，但也並未放在心上。
初代神皇洛沈央是一名貌比潘安的男子，一舉一動無不顯其霞姿月韻。他本就不在意蘇末的身份，加上蘇末生得可愛、言行得體，故他對蘇末歡喜得緊。可惜他的殘魂歷經了將近一萬年的消磨，導致如今的他基本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為了徹底杜絕傷害到蘇末的可能性，他大致了解了一下蘇慕晚的為人以及洛瓊華接任神皇之位後外頭發生的一些事情，在證實過蘇末所說的都是真的以後就為蘇末去取“九轉丹”。
“太、祖......”在洛沈央去取“九轉丹”的間隙，蘇末奶聲奶氣地問洛書瑤道，“您和祖上們都不曾出過神皇墓嗎？”
“不曾。”洛書瑤聞言蹲下身子，與之平視，耐心地解釋道，“倒不是我等不願出墓，是因我等如今乃不祥之物，懼日光。此外，神皇墓自有其禁制。”
原來是這樣......
蘇末聞言，一直縈繞於心頭的疑惑頓時煙消雲散。
難怪你們都對外界一無所知。如果親眼見到了曾經繁盛一時的洛都如今變成了這般頹敗蕭條的模樣，一定會很傷心吧？
最重要的是，除了你以外的歷代神皇會不會因此而怪罪麻麻？
她忽然有些懊惱自己剛才將實情一字不差地告訴了洛沈央。
但她的懊惱未能持續多久就被666給打斷了。
“它來了。”
蘇末聞言當場懵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她在說些什麽。
“主程序，也就是你之前聽到的那道機械聲。”666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我先前之所以殺死莫相問，就是為了將它引出來。但現在的我憑一己之力收拾不了它，需要借助998的力量。你快點帶上‘九轉丹’從主墓後方的甬道離開，去和你的媽媽匯合。”
恰巧這時洛沈央將“九轉丹”取來了。
蘇末用雙手接過，與他道了聲謝，稍稍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以“萬分想念娘親、急不可耐”為由先離開這裏。
她知道洛沈央他們絕不會是主程序的對手，不過這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先前自己之所以幫洛書瑤穿鞋，不過是為了刷刷她的好感度以便自己能夠在她的庇護下盡快與媽媽她們匯合罷了。
這樣的話，應該不算“恩將仇報”吧？不殺之恩可不是“恩”。
但是......
好煩哦！
剛步入甬道沒多久的蘇末握了握拳，轉身就要往回走。
“呵，我就知道。”666見狀輕吹了一下掌心的塵埃，姿態傲慢得好似睥睨天下的神明，“你現在回去，也只是送死。趁他們還能稍微牽制一下主程序，你趁機快逃吧。”
蘇末聞言停下了腳步，但也沒有要轉身逃走的意思。
“怎麽偏偏就跟現在的蘇慕晚越來越像了？”666見說服不了蘇末，便也不再多說，“還是在遇見蘇遇之前的樣子比較適合她。”
......
蘇慕晚從段無洛那裏得知了快穿司前腳讓他們清理掉上個末世世界的BUG、後腳就將它給毀了的事情後，心中也跟著段無洛暗罵了一聲“神經病”。
在來到這個世界前，主程序和自己說過“上個世界因情況特殊而被快穿司出面幹涉”。原來所謂的“出面幹涉”是這種操作。
既然都打算毀掉了，那老早連同BUG一起毀掉不就好了？還害自己好幾次險些喪命！
但此時的蘇慕晚也顧不得計較上個世界的事情，一顆心全撲在了洛瓊華的身上。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洛瓊華終有一日會消失的事實，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要珍惜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段無洛剛給她說完自己這邊的情況，她立馬就回到了洛瓊華的身旁，氣得段無洛在內心裏給她刷了不下百遍的“重色輕友”的標簽。
出乎蘇慕晚的意料的是，洛瓊華什麽都沒問她，這讓她有點小難過。
【蘇慕晚：她一點也不在乎我！】
【998：說得好像她問了你就會如實對她說一樣，還不是撒謊騙她？】
【蘇慕晚：你說得倒也是。】
【998：......】
“那日逆旅之幻境破除後，你於那不化骨身上所施之法術為何？”蘇慕晚忿忿不平，開始沒話找話。
洛瓊華顯然是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一時起了逗弄之意，輕笑道：“你自視為何？”
蘇慕晚：“......”
我要是能猜得到就不問你了。
“此乃神法之‘契’，為歷代神皇所特有。”見她吃癟，洛瓊華心情大好，附耳低吟道，“‘契’之效用有二：一為‘易約’，二為‘馭仆’......”
含辭未吐，氣若幽蘭。
蘇慕晚的耳根霎時變得通紅。
這個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早就知道了我身體的敏感部位！
“‘馭仆’豈不意味著你能操縱天下人？”耳根處傳來的酥麻感讓蘇慕晚的聲音在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若當真如此，我大可將妖王納為夫婿。”洛瓊華看起來並沒有放過她的打算，“相較於你，他的可愛更勝一籌。”
可愛？！
就因為他以前誇了你一句“有內涵、身材好”就可愛了？！
“不許！”蘇慕晚咬牙切齒地抗議道，隨後回頭狠狠地瞪了走在後面的段無洛一眼。
段無洛被她瞪得不明所以，只好無辜地看著她。
蘇慕晚見狀嫌棄地收回了視線，恰巧落在了洛瓊華身前的豐滿之上。
鬼使神差地，她竟產生了想與之“一決高下”的念頭。
秉著這樣的想法，她趁著昏暗，朝著洛瓊華身前的豐滿伸出了手。不想在剛觸碰到的一剎那，腰間就傳來了一陣熟悉的痛感。
但這回蘇慕晚沒有絲毫的收手之意，反倒放肆地摸了一把。
既然都被掐了，不摸一下多對不起自己。
【998：宿主，你無恥！】
【蘇慕晚：我的牙齒好著呢。】
她說完，露出了如同被編排起來的貝殼一般的牙齒，潔白而齊整。頓了頓，補充道。
【蘇慕晚：你說得對，明明大小差不多，但還是她的手感更好一些。】
......是不是寄居在我體內的病毒都跑到你的腦子裏去了？！
998聞言即刻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著蘇慕晚。
“你......在外頭矜持些！”昏暗中，洛瓊華難得地面露郝色。
“哦？我如何不矜持了？”蘇慕晚聞言嬉皮笑臉地將“蘇慕遮”曾經說過的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洛瓊華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蘇慕晚反調戲，臉上的郝色愈發地明顯，急忙轉移話題道：“‘馭仆’之可駕馭者，須為活物，且須為曾幾何時於你或你之祖輩許諾之人，而非隨意一人。”
“即便如此，你這神法亦算是極其厲害了。”蘇慕晚見好就收，主要是因為不敢拆她的臺，“加之你又身懷鬼術‘散’，豈不是能逆天？”
她說著說著故意降低了聲調，裝出一副自卑的模樣。
“僅可作用於死物及鬼界之徒，何來‘逆天’一說？”洛瓊華見狀有些哭笑不得，隨即卻正色道，“我並非如你所想那般盡善盡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湊得很近，用食指輕輕地勾住蘇慕晚的下巴，將她的臉面向自己，目不轉睛地與她對視，像是要把這句話鐫刻在她的心上一般。
蘇慕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認真驚得楞了一下，剛想說些什麽，卻被流年的一聲“糟了”給打斷了。
她轉身看了洛瓊華一眼，視線最終卻落在了蘇慕晚的身上，神情嚴肅道：“是我失策了，再這樣下去‘轉機’恐怕就要消失了，所以我們的動作必須更快一點。”
這回她沒有再使用古代的“白話”，而是直接拋出了現代語。洛瓊華也如願以償地首次在她的臉上看到了除了溫婉以外的東西。
縱然她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轉機？
蘇慕晚默念了幾遍後，猛然回想起了之前流年用來安慰自己的那句話。
“凡事皆有轉機，莫要過於擔憂了。”
如今看來，這並非是什麽安撫之言，而是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的事實！
“九刻方向為二，六刻方向為三......”眾人在距離下一間石室的入口還有一些距離的時候，流年再次率先上前，一邊小聲念著一邊低頭用步伐付諸行動，像之前一樣改變著甬道的通往方向，片刻後重新擡起頭對眾人說道，“此室與主墓相連。如此，若想抵達主墓，必先經往此室。”
“我當真未曾料到，你對神皇墓了如指掌，相較於我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洛瓊華沈聲靜氣地看著流年，讓人摸不清她此刻的情緒。
“我並無冒犯之意，僅是行事所需。”流年聞言卻即刻判斷出了她是心情不佳，不作多想就對她行了一個奇拜禮，語氣是以往所沒有的恭敬和謙卑，“有朝一日您若知曉，回想起今朝，定不會怪罪於我。眼下還是先抵達主墓才最為重要。”她說完，轉身就走進了石室，步履匆忙得好似恨不得一步抵十步。
緊跟其後的蘇慕晚其實比她更為著急，她深知這個所謂的“轉機”是能夠保住洛瓊華的唯一機會。一旦錯失，她，絕對輸不起。
這間石室的地面堆砌著不可計數的“黃金”。它們看似為黃金，實則為塗滿了金色毒粉的枯骨。
一群三大五粗的鄉野莽夫正蹲在滿地的“黃金”中歡呼。他們在聽到腳步聲後扭頭看向眾人，目光依次掃過流年、蘇慕晚和洛瓊華，流連忘返，尤其是在見到洛瓊華時，驚艷過後就是色瞇瞇的眼神，大有下一秒就要撲上來之勢。
“哪兒來的小美人兒，來讓爺......”其中一個大漢話還沒說到一半，就被一團黑霧給扼住了咽喉。
只見他翻了個白眼後就再也沒能將眼珠翻回來，眼中徒留眼白。
其餘的大漢也都沒能幸免。
下意識地，蘇慕晚看向了流年。
面具之上有多溫婉，面具之下就有多惡毒。
不過，自己十分欣賞這種惡毒。
“莫要誤會了。”像是早就料到了蘇慕晚會這麽想自己一般，流年柔聲解釋道，“我僅是給他們一些教訓、暫且將他們困於噩夢中罷了，屆時便將其放出，想必其醒來定不會再犯。至於他們終究如何，那便與我無關了。”
“繼續走吧。”她看都沒看地上的“黃金”一眼，徑直走向了石室的出口。
真善良......換做是我就全殺了。
垂眸間，蘇慕晚不由得握緊了洛瓊華的左手，牽著她離開了石室。
只要他們對她動了不該有的心思，那就沒有再活著的必要了。
這條甬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盡頭處好像還有微弱的白光射入。
位於系統空間的998從黑霧出現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沈思。
冥冥之中有什麽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卻找不到蛛絲馬跡。
明明可以直接殺死他們而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卻偏要施以教化；如果他們死性不改的話，再讓他們自生自滅。
強大卻溫柔，溫柔卻有度。
很久以前的250也是這麽溫柔的。只不過，那時的她並不強大，而且溫柔得過分了。倒是......
它盯著流年的背影，不知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
【蘇慕晚：你怎麽了？】
【998：我也不知道......明明沒有什麽值得哭的理由，但我的眼淚就是止不住。】
【998：宿主你先別管我，我自己調整調整就好了。】
蘇慕晚依然有些擔心，卻不想接下來不遠處發生的一幕讓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
不好意思，下章才完結，我已經碼好了。
本章基於必要劇情線，附帶先發點糖，大家多吃點（滑稽）。
吃飽了好上路。
我好喜歡流年呀~將謙卑，溫柔成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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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晚聞言將這四個字反覆呢喃了幾遍，不知怎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道風姿綽約, 但卻模糊不清到只能依照其輪廓依稀辨別其性別。
那是一個擁有著妙曼的身姿的女人, 玲瓏有致，盡態極妍。
蘇慕晚下意識地覺得自己一定曾經聽到過她的聲音。
不同於洛瓊華的清冷, 反倒是磁性中伴著些許柔媚, 卻又同時帶著絕對的威嚴和不可一世的輕蔑。
“欠你的人情，已經還上了。”
......
“所念何事？”熟悉的清冷將蘇慕晚的思緒喚了回來。不同於以往, 這回的清冷中夾雜著明確可察的關切。
蘇慕晚不想對洛瓊華撒謊，更不想讓她擔心, 思量了片刻後回了她一個比較確切的答案：“忽然憶起一不相識之人。”
不料洛瓊華卻誤解了她的意思，似笑非笑道：“故時心悅之人？”
語氣中的吃味不言而喻。
蘇慕晚見狀連忙否認, 忽然想到洛瓊華可能是在暗指莫相問, 頓時嚇得魂不守舍，磕磕絆絆道：
“我，我跟那莫相問沒有, 沒有關系......”
話剛說完, 蘇慕晚自己都開始唾棄自己。
你結巴個什麽勁兒啊？現在好了，聽著就像“此地無銀三百兩”。
但她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於是開口繼續道：
“我是不忍見你為他所欺，便略施小計讓你認清其真實面目, 卻不曾想......”
卻不曾想原身鬧過頭了, 害你墮入了鬼道。
當然, 蘇慕晚生怕自己的這番話會再次讓洛瓊華想起某段不好的回憶, 於是自己可能又會陷入替原身背鍋的困境中, 所以她沒敢這麽說。但眼下話又沒說完，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接上去，她便只好幹巴巴地張著嘴。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事已至此，蘇慕晚索性放棄了掙紮，一臉生無可戀地等候著洛瓊華的發落。
出乎意料的是，洛瓊華的關註點全然不在這上面。她逼近蘇慕晚，與她對視，像是執著於答案的孩子一般，追問道：“如此，你可曾有心悅之人？”
不料這一問，卻把蘇慕晚給問住了。
姑且不說自己之前為什麽會無端地想起“蘇遇”這個名字，其實在現實世界裏，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個身影在自己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而那個人，在自己看來始終是無法被替代的。
原本她以為自己對那人的感情僅是單純的愛慕，如今再仔細想想，似乎並非如此。
不是愛慕，而是感激和依戀。感激是救命之恩的感激，依戀是亦師亦親的依戀。
甚至，有些悔恨。
不過，自己在悔恨些什麽呢？她已經不記得了。
她對那人可以有千萬種感情，但唯獨不可能有愛慕。
過往固然重要，但珍惜眼前的事物才是當務之急。既然如今的她深愛著洛瓊華，那她便會一心一意地對待她。
“可言之有，亦可言之無。”蘇慕晚沒有回避洛瓊華的目光，坦蕩蕩道，“我的確有一念念不忘之故人。我曾誤以為自己對其抱有愛慕之心，如今細想來並非如此，縱使我已然記不起任何與其有關之事了。眼下我心悅之人，是你。故於我而言，你便是我的全部。”
她剛說完沒多久，石室後方的那面石壁的正中央，一塊兩米多高、三米多寬的矩形緩緩升起，原本封閉的石室就頓時就多了一個出口。
“眼下看來，方才那三問中，你不曾欺瞞我。”洛瓊華淺笑著後退了一步，隨後用左手緩緩地揭下了臉上的易、容、面具。
縱然先前已經見過洛瓊華真正的樣子，蘇慕晚依然被狠狠地驚艷了一下。
靡顏膩理，足以惑陽城、迷下蔡。
“方才那是......”蘇慕晚裝作淡定地移開視線，求證著心中所想。
“姻試。”洛瓊華看起來心情頗好，對蘇慕晚解釋道，“自你踏入神皇墓的那一刻起便開始了。攜伴侶回門以謀求列祖列宗之認可，乃是神門一貫之風俗。”
難怪......
這麽說來那個不存在的“九轉丹”其實是你用來引我前往神皇墓接受考驗的誘餌？
還順帶以你的角度給我設置了一道關卡——
只要我足夠在乎你，自然願意為你涉險。
說起“九轉丹”，蘇慕晚猛然想起了剛才從畢君武的身上獲得的靈感——
既然“青燈”可以讓入了魔以後的人變回原來的模樣，那麽是不是也可以讓墮入鬼道的人變回原來的模樣？
如果洛瓊華的肉身能夠變回墮入鬼道前的狀態，那麽就不存在灰飛煙滅一說了。
蘇慕晚原本還想就這一靈感旁敲側擊一下流年，看看這個方法是否可行。如今想來根本沒有必要，可不可行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說幹就幹。蘇慕晚立即召喚出了“青燈”，隨後閉上了雙眼。
“吾主，有何吩咐？”
“救贖·覆來歸。”蘇慕晚聞言不假思索道，提著“青燈”的手激動得顫抖。
但這次，“青燈”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怎麽回事？！
蘇慕晚不信邪地沖上前一把抓住洛瓊華的右臂，速度快得讓洛瓊華觸不及防。她本想通過拉起洛瓊華的右臂從而牽起她的右手，但卻萬萬沒想到這回連對方的右臂也抓了個空。
“看來你仍未完全參透沐思煙所說的‘青燈’之‘救贖’之意。”流年這回不再稱呼沐思煙為“主人”，“她確實曾與你說過‘覆來歸’，然那是‘生當覆來歸’。”
生當覆來歸......
那麽死......
則當長相思。
從不輕易落淚的蘇慕晚聞言即刻紅了眼眶。
畢君武雖然沾染了魔氣墮入了魔道，但他還是個活人，因此“青燈”能讓他重新變回入魔前的模樣；而洛瓊華雖是以生人之軀墮入的鬼道......
何為鬼道？
陰司泉路，亡靈絡繹。
鬼道之人，皆是已故之人。
如此，怕是只能“長相思”了。
“莫傷悲。”洛瓊華見狀，用尚未虛化的左臂將她輕輕地攬入懷中，那模樣好似抱住了什麽稀世珍寶。
“生死有命。我本了無牽掛，如今卻心念於你，故必當竭力存活，以求多伴你一些時日。”
怪不得......
怪不得她之前特意跟自己說除了那件嫘祖蠶衣以外她沒有什麽可以給自己的，還告誡自己跟她在一起是沒有結果的。原以為自己還是沒能打動她的心所以她才說這種話好讓自己退縮，卻沒想到是......
她早就知道了等待著她的結局。
她不想讓自己因為她的離開而傷心。
蘇慕晚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是蠢到家了。她努力地平覆著自己的心情，不讓那泛紅的眼眶變得濕潤，然而卻是徒勞的，最後甚至整個人都在顫抖。
總有一天她會消失的。
可能是在夜裏自己剛剛閉眼的時候，可能是在第二天睜眼的一剎那，也可能是在談笑風生的下一秒。
又或許，我一轉身，你就不見了。
蘇慕晚想著想著，閉上了雙眼，絕望而無助。
感受到懷中之人的悲痛和不安，洛瓊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安慰她道：“莫要多慮，仍有不少時日呢。”
蘇慕晚對此置若罔聞，依舊顫抖著。
洛瓊華見狀無奈地嘆了一聲，將她抱緊了一些：“你若一直作此般傷悲狀，令我如何安心？”
如果可以，我並不想讓你安心。你若不安心，或許就不會離開了。
蘇慕晚自欺欺人地想道。
998也在心中暗嘆了一聲，勸說蘇慕晚道。
【998：宿主，事到如今，只有珍惜剩下的能與女主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才對得起她對你的這份感情。】
其實眼下該怎麽做，蘇慕晚的心裏清楚得很，只是面對洛瓊華，她變得格外地貪心。
最終，她回抱住洛瓊華，在她的脖頸右側烙下了一個吻。
綿長深沈得像是一個誓言。
壓抑的氣氛縈繞著整間石室，誰都不忍心出聲打擾她們。就連一向任性鬧騰的洛顧，此時也是安靜乖巧地站在一旁。
良久，蘇慕晚放開了洛瓊華，故作輕松道：“我們去接蘇末吧。”
洛瓊華聞言微微頷首，以左手挽上了她的右臂。
“如此，我們便前往主墓吧。洛書瑤帶著蘇末去了那兒。”流年特意看了一眼洛顧，盈盈道。
“她怎的與我娘親一道了？！”誰知洛顧聽了流年的話後突然變得激動萬分，“莫非她要同我爭奪娘親？！”
難道小孩子的腦回路都是一個樣的嗎？
“是又如何？”流年對洛顧的反應頗感驚奇，不禁解頤道，“只許你搶她的，不許她搶你的了？”
洛顧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好賭氣地跺了跺腳。
一行人從剛打開不久的那個出口離開了石室。
剛步入甬道，段無洛便單獨叫住了蘇慕晚。
“我有一些事情要與你說。”
......
因為有了洛書瑤的帶領，蘇末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主墓，甚至有幸見到了早在洛書瑤之前的幾任神皇的殘魂。他們中的一兩位已毫無神志，但並不具備攻擊性，除非你先惹惱了他們。剩下的一兩位則仍算得上是清醒的，但他們並不待見身上流著妖族的血統的蘇末。
對此蘇末只是稍微難過了一下下，但也並未放在心上。
初代神皇洛沈央是一名貌比潘安的男子，一舉一動無不顯其霞姿月韻。他本就不在意蘇末的身份，加上蘇末生得可愛、言行得體，故他對蘇末歡喜得緊。可惜他的殘魂歷經了將近一萬年的消磨，導致如今的他基本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為了徹底杜絕傷害到蘇末的可能性，他大致了解了一下蘇慕晚的為人以及洛瓊華接任神皇之位後外頭發生的一些事情，在證實過蘇末所說的都是真的以後就為蘇末去取“九轉丹”。
“太、祖......”在洛沈央去取“九轉丹”的間隙，蘇末奶聲奶氣地問洛書瑤道，“您和祖上們都不曾出過神皇墓嗎？”
“不曾。”洛書瑤聞言蹲下身子，與之平視，耐心地解釋道，“倒不是我等不願出墓，是因我等如今乃不祥之物，懼日光。此外，神皇墓自有其禁制。”
原來是這樣......
蘇末聞言，一直縈繞於心頭的疑惑頓時煙消雲散。
難怪你們都對外界一無所知。如果親眼見到了曾經繁盛一時的洛都如今變成了這般頹敗蕭條的模樣，一定會很傷心吧？
最重要的是，除了你以外的歷代神皇會不會因此而怪罪麻麻？
她忽然有些懊惱自己剛才將實情一字不差地告訴了洛沈央。
但她的懊惱未能持續多久就被666給打斷了。
“它來了。”
蘇末聞言當場懵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她在說些什麽。
“主程序，也就是你之前聽到的那道機械聲。”666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我先前之所以殺死莫相問，就是為了將它引出來。但現在的我憑一己之力收拾不了它，需要借助998的力量。你快點帶上‘九轉丹’從主墓後方的甬道離開，去和你的媽媽匯合。”
恰巧這時洛沈央將“九轉丹”取來了。
蘇末用雙手接過，與他道了聲謝，稍稍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以“萬分想念娘親、急不可耐”為由先離開這裏。
她知道洛沈央他們絕不會是主程序的對手，不過這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先前自己之所以幫洛書瑤穿鞋，不過是為了刷刷她的好感度以便自己能夠在她的庇護下盡快與媽媽她們匯合罷了。
這樣的話，應該不算“恩將仇報”吧？不殺之恩可不是“恩”。
但是......
好煩哦！
剛步入甬道沒多久的蘇末握了握拳，轉身就要往回走。
“呵，我就知道。”666見狀輕吹了一下掌心的塵埃，姿態傲慢得好似睥睨天下的神明，“你現在回去，也只是送死。趁他們還能稍微牽制一下主程序，你趁機快逃吧。”
蘇末聞言停下了腳步，但也沒有要轉身逃走的意思。
“怎麽偏偏就跟現在的蘇慕晚越來越像了？”666見說服不了蘇末，便也不再多說，“還是在遇見蘇遇之前的樣子比較適合她。”
......
蘇慕晚從段無洛那裏得知了快穿司前腳讓他們清理掉上個末世世界的BUG、後腳就將它給毀了的事情後，心中也跟著段無洛暗罵了一聲“神經病”。
在來到這個世界前，主程序和自己說過“上個世界因情況特殊而被快穿司出面幹涉”。原來所謂的“出面幹涉”是這種操作。
既然都打算毀掉了，那老早連同BUG一起毀掉不就好了？還害自己好幾次險些喪命！
但此時的蘇慕晚也顧不得計較上個世界的事情，一顆心全撲在了洛瓊華的身上。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洛瓊華終有一日會消失的事實，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要珍惜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段無洛剛給她說完自己這邊的情況，她立馬就回到了洛瓊華的身旁，氣得段無洛在內心裏給她刷了不下百遍的“重色輕友”的標簽。
出乎蘇慕晚的意料的是，洛瓊華什麽都沒問她，這讓她有點小難過。
【蘇慕晚：她一點也不在乎我！】
【998：說得好像她問了你就會如實對她說一樣，還不是撒謊騙她？】
【蘇慕晚：你說得倒也是。】
【998：......】
“那日逆旅之幻境破除後，你於那不化骨身上所施之法術為何？”蘇慕晚忿忿不平，開始沒話找話。
洛瓊華顯然是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一時起了逗弄之意，輕笑道：“你自視為何？”
蘇慕晚：“......”
我要是能猜得到就不問你了。
“此乃神法之‘契’，為歷代神皇所特有。”見她吃癟，洛瓊華心情大好，附耳低吟道，“‘契’之效用有二：一為‘易約’，二為‘馭仆’......”
含辭未吐，氣若幽蘭。
蘇慕晚的耳根霎時變得通紅。
這個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早就知道了我身體的敏感部位！
“‘馭仆’豈不意味著你能操縱天下人？”耳根處傳來的酥麻感讓蘇慕晚的聲音在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若當真如此，我大可將妖王納為夫婿。”洛瓊華看起來並沒有放過她的打算，“相較於你，他的可愛更勝一籌。”
可愛？！
就因為他以前誇了你一句“有內涵、身材好”就可愛了？！
“不許！”蘇慕晚咬牙切齒地抗議道，隨後回頭狠狠地瞪了走在後面的段無洛一眼。
段無洛被她瞪得不明所以，只好無辜地看著她。
蘇慕晚見狀嫌棄地收回了視線，恰巧落在了洛瓊華身前的豐滿之上。
鬼使神差地，她竟產生了想與之“一決高下”的念頭。
秉著這樣的想法，她趁著昏暗，朝著洛瓊華身前的豐滿伸出了手。不想在剛觸碰到的一剎那，腰間就傳來了一陣熟悉的痛感。
但這回蘇慕晚沒有絲毫的收手之意，反倒放肆地摸了一把。
既然都被掐了，不摸一下多對不起自己。
【998：宿主，你無恥！】
【蘇慕晚：我的牙齒好著呢。】
她說完，露出了如同被編排起來的貝殼一般的牙齒，潔白而齊整。頓了頓，補充道。
【蘇慕晚：你說得對，明明大小差不多，但還是她的手感更好一些。】
......是不是寄居在我體內的病毒都跑到你的腦子裏去了？！
998聞言即刻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著蘇慕晚。
“你......在外頭矜持些！”昏暗中，洛瓊華難得地面露郝色。
“哦？我如何不矜持了？”蘇慕晚聞言嬉皮笑臉地將“蘇慕遮”曾經說過的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洛瓊華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蘇慕晚反調戲，臉上的郝色愈發地明顯，急忙轉移話題道：“‘馭仆’之可駕馭者，須為活物，且須為曾幾何時於你或你之祖輩許諾之人，而非隨意一人。”
“即便如此，你這神法亦算是極其厲害了。”蘇慕晚見好就收，主要是因為不敢拆她的臺，“加之你又身懷鬼術‘散’，豈不是能逆天？”
她說著說著故意降低了聲調，裝出一副自卑的模樣。
“僅可作用於死物及鬼界之徒，何來‘逆天’一說？”洛瓊華見狀有些哭笑不得，隨即卻正色道，“我並非如你所想那般盡善盡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湊得很近，用食指輕輕地勾住蘇慕晚的下巴，將她的臉面向自己，目不轉睛地與她對視，像是要把這句話鐫刻在她的心上一般。
蘇慕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認真驚得楞了一下，剛想說些什麽，卻被流年的一聲“糟了”給打斷了。
她轉身看了洛瓊華一眼，視線最終卻落在了蘇慕晚的身上，神情嚴肅道：“是我失策了，再這樣下去‘轉機’恐怕就要消失了，所以我們的動作必須更快一點。”
這回她沒有再使用古代的“白話”，而是直接拋出了現代語。洛瓊華也如願以償地首次在她的臉上看到了除了溫婉以外的東西。
縱然她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轉機？
蘇慕晚默念了幾遍後，猛然回想起了之前流年用來安慰自己的那句話。
“凡事皆有轉機，莫要過於擔憂了。”
如今看來，這並非是什麽安撫之言，而是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的事實！
“九刻方向為二，六刻方向為三......”眾人在距離下一間石室的入口還有一些距離的時候，流年再次率先上前，一邊小聲念著一邊低頭用步伐付諸行動，像之前一樣改變著甬道的通往方向，片刻後重新擡起頭對眾人說道，“此室與主墓相連。如此，若想抵達主墓，必先經往此室。”
“我當真未曾料到，你對神皇墓了如指掌，相較於我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洛瓊華沈聲靜氣地看著流年，讓人摸不清她此刻的情緒。
“我並無冒犯之意，僅是行事所需。”流年聞言卻即刻判斷出了她是心情不佳，不作多想就對她行了一個奇拜禮，語氣是以往所沒有的恭敬和謙卑，“有朝一日您若知曉，回想起今朝，定不會怪罪於我。眼下還是先抵達主墓才最為重要。”她說完，轉身就走進了石室，步履匆忙得好似恨不得一步抵十步。
緊跟其後的蘇慕晚其實比她更為著急，她深知這個所謂的“轉機”是能夠保住洛瓊華的唯一機會。一旦錯失，她，絕對輸不起。
這間石室的地面堆砌著不可計數的“黃金”。它們看似為黃金，實則為塗滿了金色毒粉的枯骨。
一群三大五粗的鄉野莽夫正蹲在滿地的“黃金”中歡呼。他們在聽到腳步聲後扭頭看向眾人，目光依次掃過流年、蘇慕晚和洛瓊華，流連忘返，尤其是在見到洛瓊華時，驚艷過後就是色瞇瞇的眼神，大有下一秒就要撲上來之勢。
“哪兒來的小美人兒，來讓爺......”其中一個大漢話還沒說到一半，就被一團黑霧給扼住了咽喉。
只見他翻了個白眼後就再也沒能將眼珠翻回來，眼中徒留眼白。
其餘的大漢也都沒能幸免。
下意識地，蘇慕晚看向了流年。
面具之上有多溫婉，面具之下就有多惡毒。
不過，自己十分欣賞這種惡毒。
“莫要誤會了。”像是早就料到了蘇慕晚會這麽想自己一般，流年柔聲解釋道，“我僅是給他們一些教訓、暫且將他們困於噩夢中罷了，屆時便將其放出，想必其醒來定不會再犯。至於他們終究如何，那便與我無關了。”
“繼續走吧。”她看都沒看地上的“黃金”一眼，徑直走向了石室的出口。
真善良......換做是我就全殺了。
垂眸間，蘇慕晚不由得握緊了洛瓊華的左手，牽著她離開了石室。
只要他們對她動了不該有的心思，那就沒有再活著的必要了。
這條甬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盡頭處好像還有微弱的白光射入。
位於系統空間的998從黑霧出現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沈思。
冥冥之中有什麽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卻找不到蛛絲馬跡。
明明可以直接殺死他們而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卻偏要施以教化；如果他們死性不改的話，再讓他們自生自滅。
強大卻溫柔，溫柔卻有度。
很久以前的250也是這麽溫柔的。只不過，那時的她並不強大，而且溫柔得過分了。倒是......
它盯著流年的背影，不知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
【蘇慕晚：你怎麽了？】
【998：我也不知道......明明沒有什麽值得哭的理由，但我的眼淚就是止不住。】
【998：宿主你先別管我，我自己調整調整就好了。】
蘇慕晚依然有些擔心，卻不想接下來不遠處發生的一幕讓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
不好意思，下章才完結，我已經碼好了。
本章基於必要劇情線，附帶先發點糖，大家多吃點（滑稽）。
吃飽了好上路。
我好喜歡流年呀~將謙卑，溫柔成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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