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暴力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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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炸了。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那種盛況的話,大概就是所有人在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中開開心心地看著,看著一小波熱情高漲的群眾敲鑼打鼓地架著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人往高臺子上丟,時不時再歡呼一聲。

這種盛況,好久沒見過了。

姜桐蹲在那裏,安安靜靜的,一言不發。

掛在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一下一下跳動的聲音似乎無限放大在她耳旁。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才見她的手指彈了彈,那雙大又圓的眼睛慢慢從胳膊的縫隙裏露了出來。

姜桐面無表情地沈默著,兩只眼睛大卻無神,她就那麽直直盯著地板上看,實在是找不到往日一絲一毫的神采。

倘若是現在這裏還有別人看見她這副模樣,只怕是要誤以為這裏只有一個木偶娃娃,沒有活人了。

這一陣長久的沈默過後,門口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一個人的衣服在門板上摩擦著,然後慢慢從上到下……

他大概是背靠著門板坐在了地上。

“悠悠,開開門好嗎?”

男人的聲音悶在外頭,姜桐沒應聲,只是擡頭,看了看墻上的時鐘。

五點了。

“悠悠……”姜濤的聲音隔著一層門板,顯得模糊又不清晰,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一樣。

“開開門,出來吧。”

他的聲音微弱,難得讓人聽出了乞求的意味。

但她依舊不應聲,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縹緲而又微弱,就像一片枯萎的花瓣隨風飄落,聲音低得幾乎是沒有人可以聽得到,除了她自己。

而她只是蹲在地上,壓根不去理會自己酸麻的兩條腿,然後手指輕輕顫動著,一下一下點在她自己的膝蓋上。

——I couldn't make the colors match today(無法描述今天的顏色)

——I don't know what else to say(也不知該如何訴說)

——Except I tried and they can't say I didn't(我盡力了,別人無可厚非)

“悠悠,你把門打開,你要做什麽我都答應你……別鬧了,先把門開開讓我進去看你一下好嗎?”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好像真正的去了另一個維度。

姜桐垂著眼,動了動脖子,有些神經質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好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她的指尖依舊在膝蓋上輕輕點著。一下一下,那首歌的節奏在她腦內,如同有人在現場吟唱一般,清晰可聞。

——I don't like the stuff they are feeding me(我厭煩他們給我灌輸的思想)

——They don't like the things I see(他們也不喜歡我領會的見解)

——But I don't think I need to be iven(但我認為我不需要去被諒解)

——I am quiet inside(我的內心很安靜)

音樂旋律在她腦內循環著,慢悠悠,像是一雙輕柔的手,溫柔而緩慢地,悄悄撫過她的身體。姜桐閉上眼睛,小聲哼哼,直至音樂聲慢慢地弱下去——

她搓了搓手指,聚精會神地盯著指尖。那片黑色被吹下去以後,指腹處燙出的傷痕終於能清晰看到了。

……手上起了小小的水泡,又被她自己給掐破了,裏頭的嫩肉就那麽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隱隱有血絲掛在破掉的皮肉上。

很醜。

耳旁嗡嗡地鳴叫著,就好像有一個被/幹擾了信號的機器發出刺耳的聲音似的,吵得人頭疼欲裂。

姜桐的表情很專註,她盯著手指破掉的地方,然後用另一只手輕輕捏住被剮蹭起來的皮肉,順著肌膚的紋理往下拽了幾分。

她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但是眼眶裏湧上來的生理淚水卻又在表示,她現在很疼——疼得忍不住要哭了。

她咬著牙,一點一點把指尖那些被燙破還有燒焦的皮肉給撕扯下來,因為疼痛的緣故,她的身子顫抖著,胸口劇烈起伏。

但是隨著她去生拉硬拽的同時,好像有什麽東西也慢悠悠地,從她身體裏脫離而出,被風吹得冰涼以後又重新灌回去。

姜濤還在門口輕聲喊她的名字,姜桐把傷口徹底破掉的手指放在唇上含著,然後站起來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帶著血絲的唾液被水流沖進下水道,她低著頭在櫃子裏一陣亂翻,找到了創可貼來貼在手指上。

做完了這一切,她拉開了窗簾,靜靜地站在窗口,沈默看著遙遠的地平線那裏,有淡淡的光溢出——

天要亮了。

她最終還是沒給姜濤開門。

原定隔天下午要去參加的慈善晚宴,姜桐讓唐亦盟想個托辭拒了。

她又是一夜未眠,實在是沒精力去參加那所謂的慈善晚宴,更別說去的目的就是跟一群小花們爭奇鬥艷,搶鏡頭博關註。

沒勁。

打完那一通電話以後,她什麽也沒多說,直接把手機關機了,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從清晨到日落,她就像一具屍體一樣,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裏,飯也不吃,動也不動。

雖然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可是她卻依舊沒有睡意,只覺得腦中興奮異常,瞌睡蟲好像被殺光了似的——

不困,但是又覺得累,身體仿佛有千斤重,重得她實在是不想動。

這個屋子原本就安靜得過分,再加上她幹脆切斷了外界的所有聯系,所以這一天下來,連個響聲都沒有,更讓人覺得安靜地可怕。

她能感覺到陳瑜潞那邊自從被自己推出去以後,也有在嘗試著和自己重新建立聯系,但是因為她這邊的排斥太過強烈,所以嘗試了幾次就失敗幾次,而她這邊只能感應到對方那頭的情緒似乎有些焦急,其他的一概不知。

嘖。

她終於動了動,翻了個身,側著躺在床上,睜開了眼。

外頭的天色再一次昏沈下來,彩色的霓虹燈陸陸續續閃爍著亮了,她安靜地躺在那看了一會兒,又慢悠悠爬了起來。

她有點餓了。

冰箱裏只放著幾瓶純凈水,因為她經常需要出遠門的緣故,所以也沒什麽可以吃的。她沈默著盯著空蕩蕩的冰箱看了一會兒,又轉身回了屋,換上了一身不怎麽起眼的衣服。

她想出門買點東西回來吃。

這會兒是下班的高峰期,街上行人也多了起來,車水馬龍的街頭,沒有人有閑心去註意那個戴著兜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實的人。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日日奔波在生活定下的枯燥軌道上已經耗費了他們大部分的精力,所以他們的內心深處對周圍的一切都保持著冷漠——觀察別人倒不如顧好自己。

從家裏再到最近的便利店,其中也不過兩條街的距離,姜桐卻覺得自己已經走了有千萬裏。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她繞著貨架溜達了一圈,隨意挑了幾袋泡面,然後就去結賬。

便利店的收銀員耷拉著眼皮,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在她頭頂上掛著的電視正在播報娛樂新聞——

“演員姜桐繼被爆出與已婚人士暧昧不清,工作室雖極力否認,但網民卻並不相信他們的說辭。而在今天淩晨十分,姜桐再度被爆出一則醜聞……”

“收您25,歡迎下次光臨。”收銀員懶洋洋地把東西遞到她手裏,隨意地瞥了她一眼,根本沒看清人就又重新把目光移開了。

姜桐沒看她,只是接過了袋子,雙眼卻緊緊盯著頭頂的電視屏幕,聽著裏頭主持人的聲音。

“一組她與同性友人親密照被貼出,根據爆料人稱,另一人為她前不久剛殺青的某電影導演,聯系先前姜桐零片酬出演其電影一事,親密照事件獲得網友再度熱情關註,據悉,另一方新人導演乃……”

後頭的話她已經聽不進去了,她直楞楞盯著手裏的袋子,腦子裏嗡嗡嗡地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對面那個懶洋洋的收銀員發現不對勁,重新朝她看過來,然後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姜桐!”

她的聲音有些大,一瞬間,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沖著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竊竊私語聲漸漸大了。

“看!那是姜桐!”

“天啊鬧出那麽大的事,她還有臉出來?”

“真惡心,她怎麽還沒去死啊?不要臉!”

“潛規則吧?不然就是……哎呀好惡心啊,你看我這裏有照片!嘖嘖嘖,真看不出來啊她竟然是這種人!”

“什麽呀她本來就是那種不正經的人好吧,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沒想到她竟然還敢一個人出來……他們這些明星啊,表面上看上去光鮮亮麗的,私底下不知道怎麽樣呢!”

人群中的議論聲如同針紮一樣,句句戳進她心口,姜桐拎著裝了泡面的袋子,有些茫然地左右四顧,只覺得心裏慌得厲害——

以往她總覺得自己內心無比強大,不管面對的是什麽樣的流言蜚語她都可以撐住,但是最近,她卻越來越覺得有心無力,連這點小小的謾罵都有些聽不下去。

對啊,不過是小小的謾罵,明明沒什麽的,聽過就過去了……她是怎麽了?

大家又是怎麽了?

這世界究竟怎麽了!

不過是幾張親密照,歸根結底也是她自己的隱私,可是現如今,她卻像是被扒光了丟在街上任人觀看一般,讓她難堪地要命。

那些在她身上打轉的視線讓她手足無措,只覺得太陽穴的疼痛更加劇烈了。

因為眷戀陳瑜潞帶來的溫柔和甜蜜,所以她沒能及時推開,反而情不自禁地越陷越深……她做錯了嗎?

沒有!她明明什麽錯也沒有!

可是圍觀群眾的指責一句接一句,好像她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醜事一樣。

上輩子走黑紅路線已經讓她承受了好多年的責罵,最後被人故意推下高處救治無效死在醫院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屍體被推進焚化爐,燒成灰燼。這輩子他們罵她惡心又要她去死,而母親還是覺得她是個多餘的家夥所以幹脆扔了她,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人卻被她親自趕走……

她還剩下什麽?

事業?

姜桐突然喘了一口氣,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只覺得周圍的議論聲好像越來越大,大得她只想在地上挖一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她想離開,可是腳下卻如同生了根一樣,將她死死釘在原地,不得移動。

“姜桐我愛你!不要聽他們放屁!我永遠支持你!”

尖利的女聲突兀地在這個不大的便利店內響起,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生從最後排的貨架旁沖了出來,一臉憤怒地沖著周圍人大吼,“你們知道個屁,快他媽閉上嘴吧傻逼!”

周遭的議論聲出現了短暫的停頓,然後變得更大了,有人一臉嫌惡地調轉話頭沖著那個女生謾罵起來,那個女生也不甘示弱地開口回擊。

一時間,這個便利店裏亂糟糟地像是菜市場一般。

姜桐打了個哆嗦,女生支持的話沒給她帶來什麽實質性的鼓勵,反而讓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可笑極了。

她終於擡腿,倉惶逃離的腳步不自覺有些踉踉蹌蹌。

——支持她的人也被看成異類,要和她一起承受著來自陌生人惡意的攻擊。

——為什麽要出來自取其辱?

——她不應該出來的。

議論聲在身後慢慢弱了下去,姜桐顧不上頭上的兜帽被風吹下,她牟足了勁往家的方向跑。周圍的車鳴人聲漸漸聽不見了,只有心臟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和她急促的呼吸聲在不斷放大。

她的腦海裏似乎又出現了歌聲,隨著夜色的昏沈,慢悠悠地在她耳旁回響,用那種帶著蠱惑的音調,就像是有人湊在她耳旁,正和她低聲說著悄悄話。

——You ga/ve us up(你放棄了我們)

——And left me another shock to dissappear(留下讓我想銷聲匿跡的沖動)

——But you can dissappear(但是你可以選擇離開)

形形色/色的路人從她身旁走過,沒有一個人關註這個在街頭奔跑的人。

但她突然頓住了腳步,只覺得胸口悶得令人窒息,而她眼前一花……

隨後便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繾綣】小天使的40瓶營養液~

註意標題,暴力狂歡的意思就是醬紫惹……小天使們看了別氣,再忍忍qwq

還是想說一句,我們yoyo這不是抑郁癥,但是確實是病,至於是什麽……

後頭再說 (; ̄ェ ̄)

【Andy Tubman - Quiet Inside】

【Arms and Legs - 12 O'C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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