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番外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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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那個時候, 不被允許再將思緒分到外邊兒,去想任何與現在正做著的事情無關的事兒。

可是,不知怎麽,艾爾利還是一不小心地又違逆了王的命令。

最容易讓他作為難以舍去的記憶時常回想起來的,也就是很早以前的那“幾十年”了。

真的在一起度過了這麽長的時間啊。

金色的王,傲慢的王,直到最後終於承認他是“好友”的王……吉爾伽美什還未成為英靈的時候, 就是陪伴他最久的人。

在最初見到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的那一天,艾爾利就幾乎把他們的人生“看”完了。

他守著應當是此生最好的朋友恩奇都死去,這一點倒是之前就有所預料, 沒有預料的是,連吉爾伽美什的一生,都是他陪伴著走到最後。

在此之前——亦或是之後的幾百年裏,有誰的遭遇和烏魯克之王一樣, 成為艾爾利陪得最久、也看得最遠的人?

沒有吧,就只有吉爾伽美什一個。

艾爾利本以為, 即使他還是無法用語言準確地把吉爾伽美什是個什麽樣的人描述清楚——但是,他能夠感受到,只要把最重要的那一點銘記在心,就已經足夠了。

吉爾伽美什……吉爾, 是他的王。

他尊敬他。

他崇拜他。

他覺得他是最睿智的,可以將一個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得到那麽多民眾的推崇和喜愛,只要有什麽疑問拿去詢問他, 一定能夠得到最正確的建議。

他還知道,這位王不僅實力強大,就連內心也強大到讓別人只能敬畏的地步。

在最早的那段時期,對於連自己處於迷茫之中找不到方向都沒能察覺的艾爾利而言,像吉爾伽美什這般耀眼的存在,無疑讓他在第一眼看到時就再也移不開視線。

他下意識地想要靠近璀璨生輝的閃亮的靈魂,因為他自己沒有光,便只能從別的光那裏汲取溫暖。

由於沒被允許稱呼名字,似乎也在被眼高於頂的王無視著,艾爾利就學了烏魯克人民的稱呼,叫他“王”。

讓這麽一位既高傲又不服輸的王正眼看向他,亦或是,幹脆屈尊把前進的腳步暫時停一停,等一等,真的相當不容易啊。

——王,請你等一下……我快要追不上你了。

把那數十年的回憶追溯一番就發現,大多時候,他都這麽可憐兮兮地喊著。

幸好那時他失去了實體,只有一具盔甲,而盔甲顯然不會氣喘籲籲,才因此讓他拖著笨重的殼子追在王身後的模樣沒有顯得更狼狽。

而另一方面,要與他的可憐形成鮮明對比,王幾乎就沒停下來等過他。要麽冷冷地哼一聲權當做回應,要麽,就更冷酷地幹脆理也不理,讓他繼續笨拙地在後面追趕。

關於這追趕的具體時間,大致就在恩奇都離開他們之後。

王在前面毫不停歇、也似乎不知疲憊地趕路,徒步越過一切阻擋,破除所有艱難險阻,只為去尋找那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藥。

而他,為了完成前禦主恩奇都留下的任務,也只能跟著王一同前往。

他自己倒是對於這個漫長又艱苦的旅途沒有意見,但王似是對他非要跟上來很有意見,只不過,因為長途跋涉的疲憊和跌入谷底的心情而沒有多餘的心思來搭理他,才放任了這肆意妄為的鐵塊緊跟上來。

那段旅途中的大半細節,都因為年代久遠變得模糊不清了,如今回想起來,艾爾利只依稀記得自己當時無比堅定想要完成的“任務”。

恩奇都讓他照顧吉爾伽美什,把吉爾伽美什,當做和他恩奇都一樣的“摯友”來照顧。

就算恩奇都不說,他也會照顧他,只不過,這句話倒是悄悄地給他增添了一點點原本不敢想的小心思。

不止是和恩奇都,還要和高高在上的王成為“朋友”……什麽的,這麽一個更為大膽的念頭,忽然就在心裏紮了根。

艾爾利嘴上什麽都沒說,盔甲自是也露不出半分會暴露這個不敬想法的表情,他只是悄悄地——不動聲色地把想法化為行動。

——等等,等等,王……你餓了嗎?

——等等,等一下,王,你累了嗎?

——王,我把床鋪好了,你快來休息……唔,不想休息啊……

他追在王的身後跑,大概把本就心情焦躁的王給煩得不行,平均隔一天就會把他踹開一次。被踹開之後,盔甲很堅強地沒有散架,那他也就可以堅強地爬起來,頂著一身灰和泥巴踉踉蹌蹌地繼續追上去,以上的過程不斷地循環往覆。

循環,重覆,也不知道究竟重覆了多少天,情況才出現了好轉的趨勢。

是王終於被他的誠心給打動了呢?還是說,王終於對他的鍥而不舍服氣了呢?或許還有別的答案,但他不知道,只知道王總算停了下來,等了他一次。

——吵死了!再啰嗦一句,本王就把你這一堆廢鐵拆掉。

王先是訓斥他,然後,竟然在路邊的樹下坐下了。

艾爾利附身的盔甲也就一動不動、無比端正地“坐”在那裏,成為了疲憊的王合上眼瞼後偏頭靠住的依托。

當他閉上眼時,不再向後豎起的金發淩亂地垂在眼前,俊美的容顏便籠上了林間的靜謐之色。

沈沈睡去之前,王還說了最後一句話。

——好了,現在,給本王安靜一點。

好的,安靜。

只要盔甲沈默下來,就會安靜得真的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盔甲。他在王沈重的呼吸聲中靜靜地守護他,不讓鳥兒在耳邊鳴叫,也不讓從頭頂的枝葉間落下的露水沾濕王的金發。

安靜一直持續到王終於醒來之後,直到再次啟程,他都謹慎地閉緊了嘴,不讓任何一個聒噪的字音脫口而出。

可是……還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按照命令保持安靜,王卻又不滿意了。

——蠢貨。

——讓你安靜,就連帶著腦子和動作一起遲鈍起來了嗎!

這話的意思,艾爾利起初完全沒反應過來,全靠之後,王出乎意料的一個舉動,才讓他在迷茫中猛地醒悟。

王這次沒有再擡腳把他踹開,雖然還是不耐煩,動作也還是不輕柔,但他確實是伸出了手,一把將磨蹭又笨拙的盔甲拎到了自己身邊兒,讓他從此可以緊跟自己的腳步。

那時的心情也有些忘了,但艾爾利想,占據中心的肯定是一絲絲喜悅。

王拎著他前進,結束尋藥的路程後,又把他帶回了烏魯克城,沒有如他很早以前說的那樣要把毫無用處的艾爾利趕走。

此後,就是那“幾十年”了。

一開始,王對艾爾利的態度跟以前也沒什麽區別,一如既往的不怎麽好。

但,時間慢慢長了,王有時候會讓他做一些伺奉的工作,例如端茶倒水,亦或是就讓他隨便找個角落蹲著,不管是發呆也好,睡覺也好,都得待在那個角落裏,讓處理公務的王偶爾之間想起來了,擡眼就能把他看到。

態度變了,某些只能隱晦地體現、艾爾利還發現不了的細節也變了,倒是還有一句話好像一直都沒有變過。

這句話,王從剛認識的時候就對他說,去尋找長生不老藥的路上也對他語氣不善地這麽說,到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的後來也這麽說。

舉一些例子。

和恩奇都一起不屑地打量他的時候,哦,話還不是對他說的,而是對恩奇都——也不過是一個沒用的使魔,你想留著就留著,不想要,拆了就是了。

被聒噪的聲音煩得受不了的時候——安靜一點!再多說一句就把你這廢鐵拆掉。

最後,也就是在王宮的時候了。

連著熬了幾天夜來處理政務,這一天,王依舊熬到了深夜。

面色淡然地站起身,王在走向床榻時,微微蹙眉,擡手揉了揉痛了半宿的太陽穴。

寢宮中沒有伺候的侍女,因為侍女都被趕走了。在這冷清之中,他剛走了幾步,腳下就忽然踉蹌了一下。

也不過就是疲憊導致的小小失誤,根本不會讓他摔倒,但是,剛來到門口就撞見這一幕的盔甲卻是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一掃平時的笨拙遲鈍,飛一般地撲了過來——把本來不會摔倒、也不會怎麽著的王撲到了床上。

艾爾利其實是想去接的,但還是老毛病,手和腳都不利索,就成了好心辦了壞事的尷尬情況了。

王被這至少得有幾十斤重的金屬塊結結實實地壓住,口中先是悶哼,隨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他說——快點起來!重死了!

——本王記住了。遲早有一天,要把你這個笨蛋,給……

“給”什麽?

後邊兒的話音太淺了,沒能聽得清楚,但艾爾利也沒有多想,便先入為主地認定為,王說的還是那句老臺詞。

——王,盔甲只是被我暫時依附著,即使把它拆掉也沒什麽用。不過,要是拆掉能讓你高興,你……拆吧!

當時的“盔甲”是懷著理解的心情如實告知了王詳情,並真誠地認為,為了王的身心愉悅,就算被拆了也沒關系,大不了之後再拼起來就行了。

嗯……差點忘了,經魔術師之手制作出來的這具盔甲,不是他本人來或者艾爾利自己動手,用什麽方法都拆不掉啊。

也幸好後面的心理活動是事後才想起來的,不然,要是再如實告知,王的身心恐怕根本愉悅不起來了。

雖說,那時的王本來就有一點不高興。

不高興的原因不明。只記得王屈起手指,敲著盔甲的外殼,還聽著內裏空無一物而傳出的清脆回響,他的雙眼比最醇厚的紅酒更要純粹,瞳孔中倒映出的卻是盔甲內部的虛無的陰影。

——哦,現在都有膽子來揣測本王的意圖了啊。

大概說了這樣意義不明,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生氣的話。

——關鍵的話沒聽到麽……算了,也沒錯,本王確實,要把這具礙事的殼子……

——拆掉。

……

就像思緒再度被強行扯回來的現在一樣。

已經,被“拆掉”了。

不僅如此,還被裏裏外外,無比徹底地“吃掉”了。

艾爾利本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想這麽多,思維也著實太發散了點。

畢竟如今的情形是,他大概快要被褥狂卷的浪潮般猛烈又不間斷地傾覆上來的陌生感覺給逼瘋了。沒能體會到有多快樂,從眼角滑下的淚水早就打濕了臉頰,從幹裂的唇邊漏出的嗓音沙啞,摻雜著克制不住的嗚咽,不比貓兒的叫聲重多少。

只有“感覺”是陌生的,艾爾利卻意外地沒有覺得這樣的王很陌生。

因為最早接觸到這個男人時,他就已經是霸道得不容人反抗的人了,而且,對比他真正發怒時的模樣,現在甚至能算得上非常克制和溫柔。

也因為,艾爾利並不是沒有被王這麽不客氣地“懲罰”過。只是,這一次的懲罰不再是揍他一頓,把他踹開,亦或是其他的習以為常的方式,而是……換了另一種。

吉爾伽美什用這種方式來逼迫他,逼著幾乎喘不過氣的他開口。

“我……嗚……敬仰你……”

“我……尊敬你……最信任的……也是你……”

前面的那些橫跨了這般漫長時間的心理活動和無意識地回憶,就是在這短暫的停歇中找回的。

他把他之前想到的那幾個短句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能夠察覺到,灼熱的淚水也在這一刻脫離了眼眶,滾落在一片濕潤的臉頰。

可是,王還不滿意。

這些都不是王所想要得到的答案。

雖然在不連貫的話音全部落下時,吉爾伽美什空出了一只手,用指腹緩慢而細致地逝去了他眼下的淚痕。

“還要被折騰多久才想得明白呢?真是一個笨蛋啊,還要本王來親口提醒你嗎。”

“我想要的不是敬仰,也不是尊敬。這些無聊的情緒可以出現在你的心裏,但是,不能作為全部。”

只是提醒而已,說到這裏就足夠了,王顯然沒有直接點醒的意思。

鎖鏈到這時已經沒有用處了,反而讓吉爾伽美什覺得礙事。用方才為艾爾利拭去眼淚的那只手,王將軟得像是一碰就會碎掉的人類拉了起來,讓他以面對面的姿勢坐在自己胯間,也讓他可以將顫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與自己的胸膛緊貼。

“在想什麽。”他問埋首在自己頸窩邊的人類,神色晦暗不明:“埋怨,還是說,憎恨?”

“都……沒有……”

“嗯?”

“……”

艾爾利沒有回答。

這之後,無論再被怎麽逼問,都不想開口。

他不是在逃避,也不是如吉爾伽美什想的那般,還是心生了怨憎。

他只是……

不知道該怎麽說。

——是我的錯。

艾爾利在心裏輕聲道。

——這個問題,早就該回答了,也早該做出抉擇了。是因為我一直沒有意識到拖延的結果,還在一拖再拖。

或許他自己之前就意識到了一點點,但卻因為想著不久之後就會迎來的“死亡”,還有“消失”,就催眠了自己,不願直面。

修改了過去,就如同將全世界的過去和未來都一起重置,他存在的痕跡消失了,吉爾伽美什會忘記他。這就意味著,回不回答,都不會再有意義。

他想的很對,事實正是如此。

可他又想錯了,即使是他自己也沒有料到,他還能回來。

王。

王,王,王……

吉爾……吉爾伽美什——

把眼睛埋在男人脖頸裏的他咬住了嘴唇,眼淚也就因此全部蹭到了王的身上。

依稀聽到了王那高傲之餘,似乎多加了點點無奈的聲音:

“就這麽委屈麽?真是……忍一忍,讓我看看你的臉。”

吉爾伽美什想把他的臉擡起來,仔細地端詳,可艾爾利也不知怎麽了,竟又大膽了起來。

他用手腕間還殘留著鎖鏈印記的雙手,環住了王的背。

用盡了他剩下的所有力氣,以至於從指頭開始泛起了麻意,但對他而言的“用力”,其實一點兒也不重,甚至還有支撐不了滑落的跡象。

吉爾伽美什似是楞了一下。

“你……”

“哈,哈哈哈——不錯,不錯嘛,總算是做了一件能讓我高興的事情了。”

他一笑,也將艾爾利抱緊,這才叫做真正的用力。

“聽著,特許你放肆一點。痛的時候,不要再咬你自己。”

咬住他的肩——或者其他地方,都是可以允許的。

王的寵愛,似乎又在悄然之間擴大了範圍。

*****

根本不知道過去了多長的時間。

艾爾利再醒來的時候,身上——尤其是腰和下半身——雖然還有些酸痛,但那幾乎要讓他錯以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被碾碎的劇痛卻神秘地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徒留下淡淡的清爽。

“……咦?”

他還是躺在床上,鼻端縈繞著淡淡的檀香。

不對,不止是從被褥間散發出的香味,還有一些更淡的……酒的味道?

他維持著呆楞的表情,擡手,食指落到了自己的唇角。

酒香就是從這裏傳來的,有些許落在了唇邊,更多卻來自於他的口中。現在,手指也粘上了那極淡的香氣,讓他在短暫的疑惑後反應過來——

是熟悉的味道。王的寶庫中收藏的美酒,之前有機會喝過幾次,不止味道醇美,也有能減輕身體疲勞的功效。

想通之後,艾爾利連忙撐起身子坐了起來。而直到起身之後他才發現……早被扯碎不知道丟到哪兒去的他原本的衣服就不說了,如今完整地套在身上的,竟然是浴衣。

藍色的浴衣,跟他的頭發和眼睛一個顏色。看到浴衣之時艾爾利不免又是一怔,但這困惑並未持續太久,因為,緊接著,垂下的帷幕就被人拉開了。

同樣穿著金色浴衣的王,唇邊略帶淺笑,正用欣賞般的自然目光看向這邊。

在望見吉爾伽美什的第一時間,艾爾利就冷不防地又呆住了。

“呃——”

他啞口無言,臉上卻莫名地浮出了羞恥的紅,看來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給自己營造的尷尬之中。

原因無他,只能怪任性的王不把浴衣好好地穿,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怎麽總之,在浴衣未能遮住的名為“肩頭”的位置,赫然顯現出了一圈牙印。

是誰咬的呢,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在隱忍了許久,終於被欺負得忍無可忍小小地爆發一下的前提下——咬那麽一小……一大口,應該能夠理解吧?

“……”

兩人對望,其中就數明明是受害者的這個人的眼神最為可憐,可憐到,雙手環胸站著等了這麽一小會兒的王不禁哧了一聲,眼裏竟也染上了笑意。

“呆楞楞地望著我做什麽?哦,難道——”吉爾伽美什刻意停頓了一下,在艾爾利面上的羞恥之色更鮮明,他也欣賞夠了之後,才興致盎然地接著道:“你以為,從今以後不會再讓你出去了嗎?”

“唔,雖然我確實有這樣的想法……算了。剛好趕上了雜種們的慶典,走吧,恩奇都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艾爾利更楞:“慶……典?意思是……”

“吉爾?”

不敢置信。

吉爾伽美什看清了他的驚訝,心中如何想法面上不表,他只說——

“有什麽好震驚的,我一直都獎罰分明。懲罰結束了,那麽,這就是取悅了我的獎賞。”

“只有一個條件——這個條件也要時刻銘記在心,不要忘了哦。”

他帶來了無數珍寶,全都是王財之中最為珍貴的飾品。

黃金的足飾,黃金的手鏈,黃金的戒指,黃金的項鏈,黃金的耳墜——若是以英雄王奢侈的作風,這麽多繁瑣的飾品,不需要挑選,他會全部給他戴上。

可是,在此時,王意外地,稍稍克制了一下。

“挑吧。”

“喜歡哪一件就拿哪一件,我的收藏任你挑選。如果都不喜歡,那也沒關系,天下所有的寶物都歸本王所有,再去搜尋就是了。”

條件的內容就是這麽簡單。

戴上留有英雄王印記的金色的鐐銬,從今往後就再也不可能從王的身邊逃離。

艾爾利看著這些飾品,黃金的光芒如此奪目,就跟王本人一般耀眼和囂張,沒有任何拐彎抹角。與此同時,他還能察覺到王的目光就停駐在他的身上,一刻沒有轉移。

看似給了他選擇的機會,實際上……並沒有。

只有這一個選擇,只有這一條路。

果然,是英雄王吉爾伽美什的作風。

他又被緊逼到了不得不做出選擇、不得不開口的邊緣上,可是,這一次……

為什麽,心中像是卸下了沈重的負擔,讓還有些疲憊的身體也像是陡然間輕盈了起來?

在吉爾伽美什不知道的情況下,也在艾爾利避開等待他挑選的讓人眼花繚亂的名為飾品實為鐐銬的黃金,向等待著他的選擇的王擡起了手時——

他的思緒再度悄悄地飄遠了。

浴衣。

慶典。

美酒。

煙花。

啊……以前,也有一起去慶典的經歷呢。

也是十分奇怪,不知怎麽,在掀開帷幕走近的王的身影映入眼簾的剎那間,艾爾利莫名地想起了那一晚的情景。

熱鬧的小鎮中,獨立高塔上的平臺就是最佳的觀賞煙花的場所。

視線越過牽連著搖晃燈籠的長線,正好看到了樓上將竹簾掀開一角的男人。

身著淡金色浴衣的王將淡漠的目光垂下,也在同一時間,一眼望見了隱藏在茫茫人海中穿著藍色浴衣的他。

記憶中,他是向高處揮手,說著,等一下,我們馬上就來。

而此時此刻,現實之中,他是真正地,向就在身前的王擡起了沒有任何束縛的手。

“什麽都可以,看過了,我全部都喜歡。”

“王——你,幫我戴上吧。”

“……”

王在短暫的沈默後,問道:

“用什麽身份稱呼我為‘王’,你現在已經知道了麽?”

“很好。”王說。

“說好了。從此之後,只要是本王最愛的王妃的要求,本王都不吝於縱容。”

——自然,更沒有再讓你反悔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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