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鬧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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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相聚,似乎頗有些不歡而散的意味。之所以說是似乎,是因為只有程殊自己不快。

紀別還算體貼,見程殊興致不高,也沒再繼續說,又和她閑聊了些別的。程殊也強壓下心中的異議,跟著紀別胡鬧,兩人白日宣淫了數番,從晌間一晃而過到了晚膳時分。

晚膳有程殊特意點的佛跳墻,慈寧宮中的小廚房準備了一整天,從挑選食材,到小火慢燉,又在爐子上溫著,只等主子們要吃。

宮中的佛跳墻原料有十餘種支隊,鮑魚、海參、魚翅、魚唇、幹貝、鱉裙、鹿筋、雞脯、花膠、瑤柱、火腿、豬肚、冬菇、冬筍等,這些原料煨在一壇,文火燉上個一天,既有共同的香味,又有各自的特色。

紀別曾經對這道菜有所耳聞,他不知程殊為何突然點了這個,但百聞不如一見,今日終於嘗到時,只覺得此生所有吃過的珍饈都成了糟粕。他原本不是貪戀口腹之欲的人,但在嘗過第一口後,也完全無法停下來。

程殊也是一樣,即便貴為太後,這樣奢侈的菜也不是常常能吃到,她倒是吃得比紀別還歡。程殊在遇到喜歡吃的東西時,表情有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他的眉毛稍稍挑起,嘴抿起一點,仿佛在回味食物的味道。

這是程殊兩輩子都有的習慣,可能連程殊自己都不知道,但紀別記得一清二楚。他心滿意足地看著程殊用膳,還時不時說上一句:“多吃點,你真的太瘦了。”

如今梁朝時興以瘦為美,尤其大戶人家的小姐們,講求的是弱柳扶風,甚至是弱不禁風。但因為身份尊貴,又要嫻靜,因此只能靠少吃來控制身材。甚至有那剛生產後的婦人,為了盡快恢覆身材,每天僅靠一點水米度日。

“我生來就是這個身材,也不是刻意要這麽瘦。”程殊這話若是讓那些姑娘小姐們聽到,怕是要氣瘋了。

紀別陪她吃完整頓飯,他屏退了所有宮人,親自給程殊布菜。程殊確實吃的不少,紀別看著她的樣子,也食欲大開。

雖然兩人的關系在慈寧宮中已經不算是秘密,但畢竟在朝中尚未公開,程殊總是在為紀別打算,用過膳後就趕他走:“宮門要落鎖了,你快出宮吧。”

紀別被程殊催著趕著頗有些無奈:“阿殊,我真的不能過夜?”

程殊眼睛一瞪:“自然不能,明日不是有大朝會?你還能從宮中直接上朝不成。”

“這有何不能?”紀別剛說一句話,就被程殊堵了回去:“讓你出宮你就出宮,我們的關系天下皆知有什麽好的。”

紀別一邊感慨,程殊怎麽記性這麽好,一邊默默往回走。他原先賃的院子已經在回鄉之時退掉了,這個時辰又沒處找宅子了,只能默默尋了家客棧住下。

他沒打算虧待自己,找了家京中不錯的客棧,離宮中也不遠,客棧掌櫃認出了他,笑容堆了一臉,快步迎了上來:“紀大人,您可是紀侍郎大人?”

紀別原本沒想承認,但掌櫃十分確定:“紀大人!真的是紀大人!”隨後客棧中的小二、跑堂、雜役,還有打尖的客人們都圍了上來,一人一句差點將紀別捧到天上去。

紀別一一應付了,恪守謙遜的要義,滿口“不敢當,過譽了”,總算要了一間房住了進去。理所應當地,掌櫃沒要他的房費,還將他安排進了最好的客房,茶點像是不要錢一樣地送來。

折騰了一通,紀別終於躺了下來,他回想起了今天和李宴的種種機鋒。

今日的宮宴上,李宴對紀別的讚賞之情不加任何掩飾,將他吹噓成了這場戰爭的第二號功臣,僅次於主將小楚將軍,給他的封賞讓人眼紅。

李宴賜給他金銀無數,還有一座三進的宅子,已經安排工部著手修建了。李宴還說要為他找大戶人家的小姐賜婚,在他婉拒之後,李宴看向他的眼神帶上了一些輕松。

紀別和程殊的關系,李宴一清二楚,但他反而樂見其成。紀別太像一把半出鞘的劍,劍鋒已然逼人。似乎這世上沒有紀別做不好的差事,從翰林院的講學到兵部的督戰,甚至逼著他上戰場,他都能拿著刀槍像模像樣的揮舞一番,若他是帝王,非文治武功不足以形容。

紀別懂得這些自然是因為他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首輔的經歷雖然不長,但是足以讓他學會站在頂端看政事,處理起任何事情都是游刃有餘的。但李宴不知道這些,他只看到了紀別正在冉冉升起的樣子,這讓他在登基為帝的第一個瞬間就感受到了威脅。

提出賜婚是李宴的權宜之計,也是他的試探之舉。若是紀別提出同哪個國公府或是侯府的小姐,甚至是同武將家的女兒結親,李宴都會在心裏高高掛起懷疑的警示。但紀別堅定地拒絕了。

在宴後,紀別與李宴私下說,此時非程殊不娶。

李宴怔楞了片刻,權衡了一下其中的利弊,越想越覺得這個空殼子太後的威脅來得比國公府小姐小得多。

稍松了一口氣,李宴玩笑般說道:“束之,你這就甘心把自己在一棵樹上吊死了?潁國公家的飛霞郡主可是說過非你不嫁。況且還有那麽多年輕貌美的官家小姐,束之你可切莫後悔啊。”

紀別堅定地說:“陛下請盡管放心,微臣此生僅有一夙願,就是迎娶阿殊,除此之外,再無他想。”

躺在客棧的床上,紀別再次回想了一番和李宴說的話,自認為已經表夠了忠心。至於李宴到底信還是不信,這也不關他的事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紀別翻了個身,覺得床上有點空。這一年半的鄉下生活,他始終和程殊相擁而眠,盡管程殊太過消瘦,導致抱上去有些硌,但紀別還是像上了癮一樣樂此不疲。

在打仗的時間裏,睡著行軍的鋪蓋,隨時要起來打仗,沒有程殊的日子倒也沒有那麽難熬。但一回到安穩的京城,紀別就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麽。

“相公啊。”紀別耳邊傳來了一陣輕嘆,在夜間,這一聲喟嘆如泣如訴,像是在風中傳來一般,帶著一絲幽怨,又帶著一□□惑。

紀別倒是沒被誘惑出欲望,但是冷汗瞬間就流了滿身。自從重生以來,他就十分信奉鬼神之說,當他知道可能有個女鬼在身邊時,也嚇得不輕。

雖然俗話常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但是真正面對鬼神時,能無動於衷的又有幾個人。

就在紀別思來想去的這一會兒,背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相公啊,相公啊。”背後的聲音絲毫不停歇,只是在聲聲呼喚著相公。

一陣冷風吹在他的頸邊,平添了許多詭異與恐怖。紀別心臟都要跳出來,明知道他回過頭去可能會看到一張恐怖的鬼臉,但他還是不得不回頭。

然而這時,他卻像是被重物壓在床上一樣,四肢都不受他的控制,他想轉動脖子,又覺得脖子僵住了。

身後的聲音還未停歇,紀別的冷汗還在一直往外冒。

突然,房間的門被敲響了,還有一個少女的聲音傳進來:“紀大人,您在嗎?”

身後的鬼聲突然停止了,雖然冷風還在倒灌,但是紀別卻突然找回了自己對身體的控制。

雖然門外的人刻意放輕了聲音,但紀別還是能聽出來這是個活人的聲音。他沒第一時間回應,然而敲門聲沒有停下,而且還越來越快。

“紀大人,您睡了嗎?”女聲稍有些提高,這架勢倒不像是問紀別睡沒睡,反而是刻意要將紀別叫醒。

紀別披上了搭著的外袍,趿拉著鞋去開了門。開門的一瞬間,紀別竟然松了一口氣,有影子,確實是活人。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將開著的門又半掩上了,留著一條能露出臉的縫隙,問門外的女子:“敢問姑娘有何貴幹?”

女子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薄衫,僅有一層裏衣和外面的輕紗,胸口大片的肌膚若隱若現。這樣一幅場景,端的是活色生香,看在人眼裏,怕是要比□□還誘人。

女子見紀別一臉正氣,也不急不惱,反而輕輕一攏衣裳:“紀大人能否先放奴家進去,更深露重,外面有些涼了。”

紀別扶著門的手毫不動搖,十分不懂風情地說:“如今正值盛夏,夜半時分也沒有冷意。而且若是姑娘冷,大可回去加上件衣服。”他不是沒有更好的處理方法,但是第一反應就是直白地拒絕回去。

門外的女子顯然是楞了一下,然後眼淚頓時就湧上了眼眶,只是還在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她哽咽地說:“紀大人,您何苦為難奴家。”她的語氣如泣如訴,聽得紀別冷汗剛下去,雞皮疙瘩又起來了。

紀別在心裏覺得好笑,現在到底是誰在為難誰。“姑娘,你還是回去吧,你我孤男寡女深夜會面著實是不合適。”

女子還在哭,紀別卻已經不耐煩地關上了門。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門外的哭聲止住了,女子應當也走了。

紀別正準備回去繼續睡,就在此時,他突然發現——窗紙竟然破了一個大洞,就正正在腦後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副本不嚇人啊,小可愛們放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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