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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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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蕭太妃冷笑了一聲,“如今什麽阿貓阿狗都配當妃子了。”

春曉絲毫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只螻蟻。蕭太妃見沒人回應她,似乎有些出乎她的預料。她看著程殊說道:“太後娘娘,嬪妾並無心傷害於您。此番請娘娘過來,實在是因為嬪妾出不得這冷宮,而又確實有話想和娘娘說。”

程殊稍稍擡起頭,從眼簾下看著蕭太妃:“現下哀家已經來了,蕭太妃想說些什麽盡管開口。”

蕭太妃又看了一眼她身邊跟著的人,有些欲言又止,但見程殊無意讓他們回避,只好悻悻開口:“嬪妾只是像告知娘娘一件事情,這事和娘娘您息息相關。”

程殊沈吟了一下:“所以呢?”

蕭太妃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詭異。但這一笑之下,程殊才看見她眼角已是皺紋密布。若說剛進來之時,她還有些感嘆蕭太妃儀態尚佳,但假意一笑之時,才發現她已經有些人老珠黃。

“嬪妾想在娘娘手下求得一命。”蕭太妃笑著說。

程殊也跟著笑了,但她的笑容中帶著許多嘲諷的意味,她說:“你想留一命哀家明白,只可惜如今哀家已經沒這個能力了。想活命,你倒不如求一求她。”程殊朝著春曉揚了揚下頜:“德妃娘娘。”

春曉笑看著蕭太妃,蕭太妃和她對視了一下,眼神中滿是尷尬之情,春曉說道:“娘娘說笑了,後宮不能幹涉前朝政事,這可是高祖皇帝傳下來的組訓,嬪妾是嫌命長了才會幹涉陛下的聖意。”

蕭太妃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程殊,又無奈地說道:“娘娘,您知道嬪妾並非此意。”

程殊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揮揮手,讓其餘三人先出去等候了。等屋裏就剩下她們兩人,程殊也放松了一些。蕭太妃自然而然地將椅子讓給程殊,自己坐到了床邊。

此情此景,兩人像是相識多年的姐妹,而並非一對仇敵。“其實嬪妾和娘娘也算不得仇敵。”蕭太妃自嘲地一笑,“都是造化弄人,說起來,娘娘比嬪妾還要不幸上幾分。”

“是嗎?哀家自己怎麽沒覺得?”

蕭太妃坐姿也稍顯隨意起來,她稍稍側身坐在破舊的床沿,輕聲說道:“可不是這樣,起碼先皇後還在,先帝也很年輕時,嬪妾們曾有過不少好日子。而娘娘您甫一進宮,可就見識了什麽叫深宮寂寥。”

程殊笑著搖了搖頭:“那哀家倒有一事想請教。”

“請教不敢,娘娘請講。”

“對於太妃你,以及諸位……姐妹們,陛下的寵愛到底有多重要。”程殊問道,“哀家真的不懂,為了這看不見抓不到的東西,後宮中的人都過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所有人都不惜搭上性命,這真的值得嗎?”

蕭太妃輕笑了一聲:“娘娘您還真的是善良。”她將善良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帶上些嘲諷的意味,“您沒經歷過聖寵,不知道聖寵之極是怎樣的,但嬪妾恰巧經歷過。”

蕭太妃眼神有些飄忽,像是陷入了回憶:“就本朝皇帝中,先帝其實妃嬪很少,後宮中人最多的時候,也不過就二十幾個人,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在陛下面前露臉的機會,自然也就多了許多爭寵的機會。”

“嬪妾算是陪著先帝時間最長的人了,先皇後去的早,娘娘您又進宮得晚,那段日子當真是烈火烹油。”蕭太妃嘆了口氣,從回憶中走了出來,“只不過再如何得寵,陛下總是要雨露均沾。”

說到底,程殊也沒和其他女人爭過男人,不知道和她分享男人是怎樣的心情。但只看蕭太妃的神色,哪怕聖寵極盛時再開心,也還是愁緒滿懷的。

“因此,嬪妾時刻不敢放松,終日提心吊膽,也做了許多身不由己的事。”

說到這,程殊突然冷笑了一聲,她想起來程太嬪最後留下的紙,上面寫滿了蕭太妃的罪狀。雖然程殊料想到這後宮中人誰的手也不幹凈,但眼前這個身形柔弱的女人卻沒法讓人聯想到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毒妃。

“想必娘娘知道的事不少。”蕭太妃說道。

程殊也不遮掩:“沒錯,程太嬪倒是將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

蕭太妃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倒是沒看錯那個小蹄子。”

“怎麽?”程殊問道,“蕭太妃你和程太嬪之間倒是沒那麽親密?”

“她也配!”蕭太妃突然提高了聲音,“當年她想巴著嬪妾的時候,倒也是不要臉得很。”

“好了,”程殊拉長了聲音,“這些都過去許久了,哀家也沒想再追究。先帝已逝,新帝登基,計較這些也無甚意義。”

蕭太妃搖了搖頭:“娘娘您不懂,嬪妾這一輩子都在宮裏,還有古往今來宮裏的女人,她們從進宮的那一天起,就只剩下了爭寵這一件事。您可以說我們這輩子過得毫無意義,但是我們沒有選擇。”

蕭太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程殊沒說話,而是等她慢慢平靜下來。

“嬪妾原本有事想告訴娘娘。”

程殊接道:“然後你想讓哀家送你出宮,沒錯吧?”

蕭太妃眼神中帶了一絲期待,但程殊只能搖搖頭:“哀家無能為力,哀家如今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如何能幫得了你?”

“而且,”程殊又說道,“哀家知道你要說的事情,可是長春宮的墻?”

蕭太妃震驚道:“娘娘您知道?”

“哀家早就知道了。”程殊話音落下,也沈默了。

蕭太妃不知是不是壞事做絕,一輩子沒有子嗣,而程殊也從此無法生育。兩位女人對坐著苦笑了半晌,蕭太妃問道:“娘娘,真的沒有機會嗎?”

***

從冷宮出來後,程殊情緒十分低落。春曉已經回了宮,福順本不該當值,但還是陪在了程殊身邊。

“娘娘,今日蕭太妃可是和您說了什麽?”

程殊將頭發順著椅背垂下,長發的重量拉扯著頭皮,反而能帶來一絲舒適。“福順,”程殊喚道,“你多留意著冷宮那邊,可能也就這兩日的事了。”

然而沒等到次日,蕭太妃就在冷宮自盡了。程殊半夜從夢魘中醒來,聽見殿外窸窸窣窣的響聲,叫人過來詢問,才知道蕭太妃在半夜用一根繩子吊死了自己。

而這時,其實賜死的聖旨已經到了冷宮,只待宮人前來行刑。

程殊全部的睡意都消退了,剩下的只有徹骨的寒冷。李宴這一手,像是突然撕掉了所有偽裝,露出了鋒利的爪牙。蕭太妃名義上是李宴的寡嫂,身份上更是後宮的女人,無論如何都應該經由程殊處理。

但如今聖旨已經下到了冷宮,程殊卻毫不知情。幾乎是瞬間,她就明白了李宴的意思。

“明日一早起來,就將中宮的那些東西給皇後送去,一刻也別耽擱了。”

***

宮中天翻地覆的這段日子尚未落幕,紀別總算是回來了。程殊又瘋魔了一次,女扮男裝跑到城門去接他。

雖然將近兩年前,程殊也曾經幹過假裝出宮修行,實則偷跑出去追紀別的事情,但女扮男裝,而且還要混進人群中這件事,也還是讓人招架不住。

福順一張老臉憋得通紅,追在程殊後面勸告程殊別去。但以程殊的犟,決定的事九匹馬也拉不過來,她讓福順安安穩穩地在宮中等著他,點了安忠粘上胡子和他一起去城門。

城門口熙熙攘攘,甚至城門外將近五裏的路邊都沾滿了翹首以盼的百姓。程殊身量很高,穿著男裝只是顯得瘦削,卻也不十分奇怪,但她不敢隨便開口,就讓安忠去問。

安忠隨便抓住旁邊的百姓問道:“這位小哥,今日可都是在等平叛的軍隊回京?”

小哥眼睛直盯著城門,隨口說道:“自然是啊,不然還是等誰。”

旁邊有一個大姐問他們:“你們也是看小楚將軍的?”

程殊剛想說不是,安忠就先答道:“正是,想一睹楚將軍的英姿,您也一樣?”

那大姐卻有些不屑:“楚將軍有什麽好看的,再英勇也不過是個只會打仗的莽夫。要我說,紀監軍才是更值得看呢。”

她這話一出,引起了一番共鳴。“好巧!我也是看紀監軍的。”“我也是我也是,當年他考中狀元打馬游街時,我就在街邊看他了。”“當年我也看了,我還給狀元郎扔過帕子呢。”

程殊跟安忠咬耳朵:“沒想到他還挺受歡迎。”

如今程殊近身伺候的人,已經沒誰不知道她和紀別的關系了。安忠說道:“這說明您眼光好。”

程殊滿意地哼了一聲,也跟著人們一起期待地盯著城門的方向。

耳邊的議論還在繼續,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已經從風流倜儻狀元郎演變成了一出才子佳人活色生香的話本。程殊支著耳朵聽,對自己不是話本的主人公十分不滿。

就這樣邊聽邊等,過了約小半個時辰。伴隨著陣陣馬蹄聲,遠處的百姓沸騰了。只見成片的花朵、香囊、手帕被扔向將士們身上,等程殊好不容易擠到最前面時,隊伍也漸漸走近了。

當頭的兩匹高頭大馬上穩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楚將軍,另一個就是程殊心心念念的紀別。

紀別的視線從兩側人群中掃過,卻精準地落在的程殊身上。見程殊這個裝扮,他還楞了一下,隨後綻開了一個笑容,朝著程殊說了些什麽。

人群太過吵鬧,程殊聽不見他的聲音,但看懂了紀別的口型。他說的是——

夫人,辛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請假:明天11.1停更一天,因為生活中的事情全都堆到一起了,稍微喘息一下去處理好,請各位讀者大大多包涵,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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