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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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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閣老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

四月十五日,梁帝李漠駕崩。

此時正值前方戰事緊張之時,在程殊的一力堅持下,陛下駕崩之後秘不發喪,而是停靈在宮中冰室中以保屍身不腐。

四位閣老被叫到了乾清宮,沈默地看著去世的陛下被人擡走,而程殊沈默地側身給宮人們讓路,誰也未發一言。

直到最後,張中承猶豫著說:“娘娘若是無事吩咐,老臣幾個就先告退了?”

“等等,”程殊叫住他們,“方才哀家問過陛下,對於趙王即位之事的看法,陛下最後準了。”

懷友明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同張中承應了聲就出去了。在他們身後,福順攙著程殊走出了乾清宮的寢殿。

“娘娘,”福順輕聲說道,“請娘娘節哀啊。”

“哀家明白,當下也不是哀痛之時,先將這場仗打明白再說其他吧。”

同日,山東布政司。

趙王領東部衛所官兵出征,兵分兩路,一路開往京師,一路直奔湖廣布政司,同臨時征調的兵役一起前往增援。

為避人耳目,趙王將全部家眷都留在了封地,自己帶著兩個謀士進了京城。進京後,尚未來得及在驛館住下,就被程殊召進了宮。

“皇嫂近來身子可好。”趙王上來想與程殊寒暄兩句,卻被程殊打斷。她開門見山地說道:“陛下駕崩了。”

趙王楞在了原地,似乎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表現出悲傷,但他剛要哭出聲,就又被程殊制止了:“等哭靈的時候有你哭的。先把戰局穩住,剿滅齊王後,宮裏立刻發喪,到時候你接過陛下的遺詔即位,名正言順。”

“皇嫂……”趙王頓了一下,“此事並非兒戲,你我二人是自家人,可以在這相對而論。但滿朝文武,天下百姓,他們又當如何想?”

程殊語氣堅定:“到時的事只管到時再議,只是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陛下的皇叔也不止你一個。若沒能速戰速決解決掉這件事,誰知道陳王、燕王會如何想?”

趙王沒說話,卻顯然是默認了。程殊放心下來,原先她還擔心趙王不願意當這個皇帝,但現在想來,普天之下,有誰不願意坐上龍椅,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皇嫂,”趙王問程殊,“您就一刻也不曾想過,自己坐上這位置?”

程殊心裏一緊:“王爺問這個做什麽?”

趙王見程殊緊張,笑道:“皇嫂莫要多想,臣弟也只是好奇。”

程殊盯著他片刻,也笑著搖頭:“不曾想過,一刻也不曾想過。”

趙王豁然一笑,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又像是將程殊的答案一笑而過。程殊也跟著幹笑了兩聲,突然想起來:“哀家倒是忘了過問,春曉如今怎麽樣了?”

“她很好,前些日子剛生下了兒子。”提到自己的兒子時,趙王表情稍顯柔和。

程殊這回是真的驚訝了:“居然生下了小公子?春曉這孩子,她連有孕在身都不曾來信告訴我。”

“春曉也是怕娘娘為她擔憂,這次臣弟進京,春曉也特意囑托臣弟將消息告知娘娘。”

程殊高興地說:“這樣甚好,也算是喜事一樁了。”

“正是如此,”趙王說道,“這也是臣弟的第一個兒子,臣弟也是十分開心。”

程殊很快收起了開心的表情:“只是王爺要知道,登基之後,原先的家事,也都不僅僅是家事了,更加是天下事。文武百官都少不了操心後宮的事,王爺自要處理妥當。”

“謹遵皇嫂教誨。”

***

四川的戰事比眾人想象之中順利許多。齊王此次起兵謀反前是得到了李漠病重的消息,才敢揮師北上,而過了這麽久都沒聽到李漠駕崩的消息,叛軍內部已經開始動搖了。

從一封封傳回來的八百裏加急軍情中看,叛軍的軍心不穩,只等朝廷的招安令一出,說不定叛軍就此土崩瓦解。

兵部尚書帶著所有下屬幾乎是不眠不休商討軍情,內閣四位閣老也忙得不可開交。

這日張中承見到程殊時,臉色十分不好,看上去像是要昏倒了。程殊連忙給他賜了座,又讓人倒了水,老首輔這才緩過來點。

“娘娘,陛下之事怕是要瞞不住了。”張中承憂心忡忡地說道。

李漠在病重時,還勉強讓人攙扶著上五日一次的大朝會。而隨著李漠病情慢慢加重直到這兩天,他們以李漠的身份下了聖旨,說是戰事緊張加上陛下臥病在床,所有朝會都取消。大臣們所上的折子,也都送進了宮中,交到了閣老和程殊的手上。

程殊翻了幾個折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動了真怒:“這幫有力氣沒處使的言官們,就該讓把他們一個個全送過去打仗。”

“娘娘莫氣,如今氣也不是辦法,只能想個法子,絕不能讓人看出來陛下的事。”

無論怎麽說,李漠人已經死了,既沒法覆活,又沒法去找人替代。程殊沒什麽更好的主意:“不然哀家臨朝聽政?”

張中承說道:“這是一策,但並非良策,畢竟娘娘並不能完全代替陛下。”

“那閣老您說,什麽算是良策?”

張中承上了年紀,身體不覆硬朗,眼中也稍顯渾濁,但他看向程殊的時候,仍能給她被精明的獵人盯住的感覺。張中承說道:“臣等商議過後,不如說陛下禦駕親征。”

“禦駕親征?”程殊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們還真是敢想。”

張中承面不改色,仿佛剛剛說出驚天之語的人並不是他:“一方面能解釋陛下為何長期不上朝,另一方面還能震懾叛軍,讓其不戰而退。”

程殊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只老狐貍,問道:“所以,你們要找人假扮李漠?那麽多人見過陛下,這怎麽能行?”

“重甲之下,又是遠遠看著,誰能看清臉的樣子,只要身形差不多,就沒問題。”

送走張中承的程殊不知道是這幫閣老們瘋了,還是她自己也瘋了。四個朝廷的中流砥柱老頭子,坐在一起竟然想出來了假扮皇帝的辦法。而她堂堂太後,竟然同意了。

程殊剛點了頭,張中承立刻就跑出去辦了,動作靈巧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接近古稀之年的老人。

很快,禦駕親政的大軍就點兵完畢。為了逼真,“李漠”帶走了京城內幾乎所有三大營士兵,浩浩蕩蕩百萬大軍開往了四川布政司。

到如今,形勢已然明了。得知陛下禦駕親征,甚至等不到齊王派人前去查證,叛軍就起了內訌,隨後幾十萬人做鳥獸散,齊王再無一戰之力。

自古以來,謀反易,成功難。殊不見多少人揭竿而起,但最終能改朝換代的也不過就那樣幾個人。而這其中最難的就是軍心。

李漠作為少年天子,治國有方,算不上聖明無雙,也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在百姓心中深受愛戴。因此當齊王為了一己私欲興兵謀反時,必然得不到百姓的支持,就連他手下的士兵也抗拒頗多。

而就在齊王自盡,其屬下盡皆投降之後。假皇帝領兵剛進入四川,就因為水土不服“被病倒”,而後病情加重,加上行軍途中救治不便,在回京醫治的途中不幸身亡。

陛下因禦駕親征而染病駕崩,一瞬間噩耗傳遍大梁,舉國同哀。這時,張中承宣讀了陛下遺詔,令趙王李宴繼承皇位,並在五日後舉行即位大典。

程殊靠在軟榻上,覺得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此時小宮女正在給她捏腿揉肩,但她卻感受不到絲毫放松。在長時間的緊繃後,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疲憊。

紀別要回來了,帶回來了齊王的屍首和一身的功勞。趙王即位了,她這個太後不得不從長春宮搬到慈寧宮,給新皇後讓出地方了。而程殊所有的使命,也就全部告終了,只是剩下的日子,她還沒想好如何去過。

程殊叫來了福順,問他:“這宮殿的墻,可弄好了?”

福順立馬明白程殊說的是影響人身體的東西:“回娘娘的話,都弄好了。”

“好,”程殊懶洋洋地說,“那明日起準備遷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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