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無子無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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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殊躺在床上,卻久久無法入眠。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後宮中永遠是最不缺女人的地方,這一幫女人從進宮中就開始鬥,鬥來鬥去變老了,還要接著鬥。

她順手拿起程太嬪寫滿的那張紙,逐字看起來,上面寫滿了蕭太妃進宮以來的累累罪狀。程殊進宮較晚,當時先帝病重,宮中的格局基本已經定型了,她的進宮就是一顆石子,攪亂了整個後宮的平衡。

先皇後性子軟弱,威嚴不足,許多嬪妃都能騎到她頭上。再加上連著小產了兩次,身體十分虛弱,拼命生下李漠之後就撒手人寰。而程殊剛進宮時就面對著一團亂麻的場景。

程殊最初不想摻和進這堆事情中,但是沒過幾天就發現,若是自己沒些手段,怕是怎麽被人害死的都不知道。還好這樣煎熬的日子沒過上多久,先帝就駕崩了,剩下後宮中一幫寡婦誰也沒了鬥的心思。

但即便是如今,程殊見到蕭太妃曾做下的這些事情,還是覺得心驚。

程太嬪作為蕭太妃的心腹,幾乎知道她做下的所有事情。例如,先皇後的第一個孩子就是蕭太妃弄掉的,用的手段就是馬齒莧,讓先皇後在懷孕之初便滑胎。如此這般手段還有很多,直看的程殊生了滿身的冷汗。

她原本的一點睡意都不見了,越看越覺得這後宮中遍地陷阱,但凡先皇再活上幾年,她怕是要先駕鶴西去了。

程殊拿著那一張紙翻來覆去地看,渾渾噩噩間不知幾時睡著了。然而第二天早上起來,程殊懊悔不疊,因為她染了風寒。

知夏在外廳跪了一晚上,因此進來叫程殊的是春玲。春玲一走進就發現不對,程殊面色通紅,隔著兩步的距離都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滾燙。

春玲沒有福順的經驗,也沒有知夏的穩重,見程殊病重便有些手忙腳亂。她先叫了程殊幾聲,確認了程殊還沒暈過去,然後又飛奔出去叫人。

程殊在混沌中被春玲叫醒,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不疼,尤其是腦中像是在被鐵錘敲打一樣。也不知過了多久,春玲帶著太醫回來了。

太醫給程殊把脈之後,痛心疾首地說:“娘娘應是受涼了,加上休息不好,才會突感風寒。”他痛苦的樣子像是和程殊感同身受一般。

“那就麻煩太醫開藥了。”福順領著太醫去了開藥方。然而等藥方開完之後,程殊卻讓福順去太醫院叫了福太醫來。

福太醫是福順的本家親戚,只不過有一技之長才進來太醫院,而福順卻進宮做了太監。但福太醫醫術一般,又不懂奉承,一把年紀還是個小太醫。一般給太後看病甚至日常請平安脈的的都是院判或院使,福太醫即便和福順有親戚關系,也沒得門路見到程殊。

因此當程殊主動提出讓福太醫診脈時,福順和福太醫都不敢相信。

程殊覺得自己是被蕭太妃的手段嚇到了,如今看什麽都覺得有陰謀,想什麽都覺得不對勁,便想著叫一位最可靠的人來檢查一番。

福太醫很快就被叫到了長春宮,他戰戰兢兢,連走路都差點平地摔,直到看了程殊的藥方後才稍微鎮靜了一些。

“娘娘,福公公,這藥方中沒有任何問題。”

程殊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先別走,看著待會端上來的藥。”

宮人煎了藥端上來之後,福太醫又認真驗看過,確定了沒有任何問題,程殊這才敢放心地喝了。

“娘娘,若是您不放心,不然讓下官給您再把脈一次。”

程殊反正也下不了床,什麽事情都做不了,就應下了。福太醫認真給她把脈過後,臉色十分難看,猶豫地看向了福順。

實在是福太醫的眼神過於明顯,讓程殊註意不到都不行,她有氣無力地問道:“怎麽了?”

福太醫被程殊一問,就嚇得像是連珠炮一樣全都吐出來了:“娘娘,下官無能,下官診脈後發現娘娘於子嗣上有虧。”

程殊下意識的反應是怎麽可能,但她突然想到,上輩子直到死,她和紀別也未曾有過子嗣。突然間,她覺得像是什麽地方豁然開朗的樣子,甚至都沒讓福太醫再行確認一下,就問道:“是什麽原因?”

程殊越是平靜,福太醫就又害怕,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娘娘,下官無能啊。”

“娘娘?”福順見程殊楞住,便輕聲叫她。程殊回過神來:“你帶著福太醫查一遍,看看是哪裏出了問題。”

福順也沒想到程殊是這樣一個反應,畢竟當今有哪個女人會輕視子嗣上的事,但現在程殊的反應,就像是這事發生在別人身上一樣。

“娘娘……”福順欲言又止了半天,程殊卻閉上了眼睛,福順只能帶著福太醫去四處探查。

長春宮說大不大,但像是這樣大海撈針的找,也需要一段時間。程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又醒來了幾次。直到下一次吃藥時,福順過來將她叫醒,她才發現,已經是黃昏了。

程殊將苦澀的藥液一飲而盡,問福順:“可找到了?”

福順點點頭:“奴才正準備帶人處理。”

“是哪裏出了問題,也帶哀家去看看吧。”

福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是長春宮墻壁的問題。”

程殊先是楞了一下,墻壁有問題是什麽意思,她問福順:“是哀家入宮前……長春宮那次翻修?”

福順默默地點點頭:“正是,是那次休整時粉刷墻壁時的問題,應該是混了一些腌臜東西進去。”

“那,那些東西,就沒有人聞到味道嗎?”程殊艱難撐起了上半身,“怎麽這些年裏,就一直沒人看出來。”

程殊沒能得到回答,能指使匠人們在宮殿整修中坐手腳的人,要能同時指使內務府和工部。程殊自認為沒這個能耐,而在當你有這個能耐的,怕是只有先帝一人。

“娘娘!”隨著程殊身體一個顫抖,福順連忙沖上去扶住她,扶著她慢慢躺下來。

“行了,那也不方便清理,等遷宮過去之後再說吧,總之也不差這幾個月。”

福順滿臉悲痛之色,卻還跪在床邊低聲勸道程殊:“娘娘節哀啊。”話音剛落,兩行老淚滾滾而過。

福順哭起來時,眼睛會擠到一起,鼻子也會皺巴成一團,實則有些好笑,但程殊看著看著就想流淚。

“我們娘娘命苦啊。”福順哭著說話時聲音尖利,是那種宦官獨有的聲音,程殊聽起來有些刺耳,但是眼淚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滾落。

“先帝……”程殊在嘴裏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像是要品嘗出什麽味道來。

福順還俯在一邊抽噎著,只聽程殊說道:“他的孩子就是孩子,我的就不是嗎?”

福順原本還在忍耐,聞言卻痛苦出聲。程殊的兩行眼裏橫著流下,流過太陽穴流進了耳朵中。程殊彎起指節將眼淚輕輕刮掉,但很快就有新的淚水流了下來。

先帝為了穩固李漠的皇位,擔心程殊生出孩子來會威脅到李漠,便根本不讓她生出孩子來,而李漠卻對她產生了別樣的情感。

程殊突然覺得尤其諷刺,她迫切想讓李漠知道這件事,也好奇知道這件事,該會如何想?

她甚至不知道應該將仇恨加諸於誰的身上。是先帝這個直接加害於她的人,是李漠這個間接受益的人,是害她進宮的父母兄嫂,還是萬惡歸源的龍椅。

兩個人對著流了一場淚,還是程殊先平靜下來,勸福順道:“好了福順,今日就算過去了,且待日後慢慢調理吧。”

福順抹了一把眼淚:“可要老奴去請紀大人進宮,讓紀大人陪陪您吧。”

程殊想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吧。他最近剛進到兵部,整日忙的天昏地暗,讓他回去歇著吧,況且哀家也累了。”

說道紀別,程殊思緒又無法平靜了。上個月剛結束官員考評,紀別原先供職的翰林院算是特殊的部門,雖然參評,但是並不按照官員升遷的常規調遣。然而紀別成了一個意外。

他被工部、兵部、禮部搶著要,工部說紀狀元的電視策對便是論水利,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在工部必能保障大梁國計民生。禮部說,紀別原來和禮部就有交情,來了禮部大家皆大歡喜。只有兵部看上去沒什麽拿的出手的理由,但紀別最終卻選擇了兵部,成為了一名兵部主事。

起初紀別不願意,因為這樣就不能進宮給皇帝講學,也不能時常見到程殊。但程殊還是堅持著讓他去兵部報道,因為只有到了六部中,才算是真正掌握了朝政的實權。

想到紀別,程殊心裏也有些思念,她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了。福順怕程殊難過,又陪她說了一會兒話,正要熄滅燭火時被程殊攔住了:“留一盞吧,怪黑的。”

“好。”福順又給程殊壓了一下被子。

程殊以為自己會輾轉反側,但沒想到她很快就睡著了。然而,第二天一醒來時,傳來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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