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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賀壽詩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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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誰見到蕭家的琴娘何時離席?怎麽連個婢女都沒留下?”程殊明知故問道。

蕭琴娘便是方才獻舞引起齊王註意的貴女,程殊本沒想著利用她搞出點事情,實在是她自己太過招眼,非要出這個風頭。

方才知夏來報的就是蕭琴娘追著齊王的方向去了,雖然按照齊王的身份,不會幹出什麽面上無光的事情,但對於投懷送抱的美人想必也是來者不拒的。

蕭琴娘左手邊一個微胖的女孩子站了起來,喏喏地福身說道:“回娘娘的話,琴娘去更衣了。”

宴席上的更衣,可以表達許多意思,如廁可以說是更衣,喝醉了去醒酒可以說是更衣,自然兩人情投意合想借此機會幽會也可以說是更衣。

一名王爺和一名貴女同時出去更衣,偏巧還被程殊當眾提了出來,氣氛瞬間有些怪異。

“小麻子,你帶著幾個奴才去看看齊王,別是喝多了酒,身邊的奴才又照顧不周。”

齊王留在席上的宦官是個機靈的,雖然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去做了什麽,但還是試圖圓場。“多謝娘娘美意,只是王爺習慣了常年伺候的宮人,怕是要辜負娘娘的一番心意了。”

程殊也不惱,會心地點了點頭,只是看在別人眼中更多深意。她又對知夏說:“那知夏你帶著兩個丫頭去看一下蕭姑娘。”

蕭太妃總算看出來程殊是故意拆臺的,她咬著牙說道:“蕭家的女兒,不勞娘娘掛心了,嬪妾自會派人照料。”

程殊滿臉的不讚同:“蕭太妃這是說的什麽話,既然嫁入了宮裏,你我便都是李家的人,還談什麽蕭家程家。”

蕭太妃牙根都已經咬酸了,但還不得不掛著得體的微笑,一字一句地吐出:“娘娘教訓的是。”

知夏帶上了兩個小宮女走了,所有人都不敢再閑聊,而是靜靜地等著齊王和蕭琴娘兩人,若都是一場誤會,萬事大吉自然最好,萬一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發生,在場所有人都撈不到好。

程殊一派坦然地坐在主位上,蕭太妃故作鎮定,倒是程太嬪臉上一片慌亂,不知道的倒以為做了虧心事的是她。

順太嬪是個話多的,看見程太嬪的表情就嚷嚷著道:“程姐姐您這是怎麽了?怎麽臉色這般差,要不要去歇一歇。”

程太嬪不自然地活動了一下,稍微收斂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順太嬪見沒有得到回應,又唯恐天下不亂地說道:“這麽去了這般久還沒回來。蕭姑娘可別出了什麽事。”

“這皇宮內苑中守衛遍地,能有什麽事?”

程殊話音剛落,卻仿佛一語成讖。內宮的方向傳來一片混亂,隨後知夏匆匆跑了出來。

知夏跑得太急了,連頭上的簪子都歪斜了下來,衣擺也不知蹭上了什麽東西。眾人何曾見過皇後身邊的大宮女這個樣子,席上瞬間就炸開了鍋,程殊被嗡嗡聲吵得頭疼,喝了一聲:“都吵什麽吵。”

眾人瞬間噤聲,她這才問知夏:“到底怎麽了?”

知夏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蕭姑娘……和……和春曉落水了。”

程殊剛要令侍衛趕快去救人,就見春玲一溜煙地沖了出去,大逆不道地給程殊留下了背影,還有一句高喊:“娘娘,奴婢先去救人。”

春玲跑得飛快,離得近的侍衛想去攔她都來不及。程殊也毫不在意:“讓她先去,春玲懂一點醫術。”

侍衛們跟在春玲的後面也趕過去了,程殊起駕不是很方便,因此也一眾貴女落在了後面。

***

另一邊,春曉一手拖著胡亂掙紮的蕭琴娘,一手拉住趙王遞過來的樹枝被拉到岸邊時,整個人都近乎虛脫。

齊王也沒袖手旁觀,幫忙將蕭琴娘拉了上來,趙王提著春曉的腋下給人拖了上來。

兩位王爺身上的綾羅綢緞早就被水打濕,混著池邊的泥土顯得十分不堪,但在場的人誰也沒有在意。

蕭琴娘嗆了好多口水,已經昏過去了,春曉的雙膝在岸邊和池底的石頭上蹭破了一層皮,上了岸後也只能癱坐在地上。

有路過的宮人看到了這邊的情況,趕過來幫忙。因為齊王和蕭琴娘男女授受不親,所以有一名小太監走上前來,跪在蕭琴娘身邊按壓她的肚子,讓她將水吐出來。

蕭琴娘每抽搐一下,都從口鼻處湧出水來,但直到再無渾水吐出來,蕭琴娘也沒能醒過來。

“我看一下。”春曉說著就要站起來,但膝蓋的疼痛又讓她跌倒在地。

春曉看了站在旁邊的趙王一眼:“王爺,麻煩您扶奴婢起來。”

趙王頂著春曉要翻不翻的白眼應了一聲,彎下身就去扶春曉。他不禁覺得奇怪,明明才見面第一天,他竟然已經習慣了春曉的白眼,仿佛看了很多年的樣子。

春曉哪裏知道趙王在想什麽,她現在一心都是蕭琴娘絕對不能死。在場四個人裏,三個都是主子,只有她自己是奴才,若是其中一個主子死在宮裏頭,她這個唯一的奴才肯定是逃不掉的。

“都讓一讓!”春曉正要給蕭琴娘按壓肺部,春玲的聲音就從人群外傳過來。

“春玲!”春曉又驚又喜,叫了一聲。

春玲靠著蠻力擠開了層層的太監和宮女,沖到了蕭琴娘身邊,隨手將春曉撥到了一邊。春曉身形不穩,晃了兩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她沒有任何的不滿,而是主動把位子給春玲讓了出來。

春玲一上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因為她的手法比春曉熟練了不止一點,又是按壓又是吹氣,很快蕭琴娘的胸口就開始有了起伏。

春曉被晾在了一邊,然而這回趙王十分有眼力見地扶了她一把。春曉卻客氣地避開了他的手。

“怎麽了?”趙王問道。

“腿疼,歇一會兒。”春曉這回甚至沒看趙王。

趙王倒吸了一口氣,有些氣憤卻還有些無奈,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招到這個小宮女了。她也不像是個惡毒的人,見蕭琴娘掉下水還主動跳下去救,但是為什麽看自己的時候就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不過,這個小宮女長得也太好看了些。

始終自詡為不為女色所惑的趙王,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產生懷疑。

“今天還要多謝王爺。”春曉突然開口說道,趙王還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春曉這個懟天懟地的性格,怎麽還會突然感謝他?

“謝本王做什麽?”趙王不禁問道。

問完這句話,趙王就有點後悔了,因為他看見春曉深吸了一口氣,似乎要開始長篇大論。

春曉實在沒體力站起來,只能坐在地上仰頭看趙王,趙王為了遷就她,就蹲了下來。等兩人終於能平視了,春曉才不疾不徐開口說道:“奴婢先是要感謝王爺救命之恩,若是沒有王爺搭手,怕是奴婢和蕭姑娘都要淹死在這池中了。”

趙王點點頭,示意她接著講。

“還要感謝王爺攔住齊王,不讓他下水施救之恩。畢竟如果淹死了小姐,奴婢說不定還能撿回一條命,要是齊王殿下有個好歹,奴婢當下就直接跳下去算了。”

趙王有點無奈,他攔住齊王只是下意識之舉,畢竟如今已經有春曉這個通水性的下水救人,齊王要是再跟著下去,只會憑空添亂。

“自然也要感謝王爺您足智多謀,沒跟著也要下水。”

趙王“嘶”了一聲:“你這話聽著不太像誇本王。”

“當然是誇王爺您,哪裏不是誇了?”春曉露出了一個有點諂媚的笑容,跟她一天黑著臉的樣子實在反差過大。

趙王先是一楞,然後就聽春曉說道:“王爺既然幫了奴婢這麽多,不如好人做到底,再幫奴婢一個忙吧。”

“你說,若是本王能幫上自然義不容辭。”話剛出口,趙王就想抽自己一個耳光,自己為什麽非要加上後面半句話。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個小宮女,她是只小狐貍啊。

只聽春曉說道:“王爺,奴婢求您幫的忙,您一定能做到。奴婢就是求您高臺貴手,放過奴婢。”

趙王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看看這說的叫什麽話,可是他拉著春曉不放?可是他死乞白賴求著春曉?話說得倒是好聽的很,還高擡貴手?他根本就沒伸手,擡的又是什麽手?

此時的趙王已經完全忘記了,在筵席上借著敬酒的機會摸了把小手的人是誰。春曉這話說的雖然沒頭沒尾,但是也沒有毛病,趙王憋了一肚子火氣,偏偏還沒法往外發。

春曉見趙王久久不語,心裏也有幾分忐忑,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位王爺心裏是如何想的。

兩人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彼此面上都是冷靜得不得了,心裏卻是驚濤駭浪。

只聽那邊春玲說了一句:“成了,人救回來了。”

她話音剛落,躺在地上的蕭琴娘就緩緩醒轉過來,看見身邊圍著的一眾人,只覺得臉面都丟盡了,又羞又憤之下,眼淚撲簌簌就流了下來。

而就在蕭琴娘剛要開口時,遠處宦官尖細的聲音就傳來:“太後娘娘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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