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入職

關燈
紀父紀母初來京城,又是興奮又不適應,因此尚未入睡,紀別一敲門時,兩人便爬了起來,給紀別開了門。

“別兒?你怎麽還沒睡?”

紀別看著父母的樣子,上輩子他的仕途漸入佳境時,父母卻意外去世,因此這輩子他試圖改變的第一件事,便是將父母從老家接了出來。現在看著十餘年不曾見過的父母,眼眶竟有些發酸。

“別兒?你怎麽了?”紀母林氏看紀別的神情有些不對,“是不是太累了?”

紀別在林氏的呼喚中回過神來,捏了捏眉心說道:“兒子無礙,就是擔心爹娘離家之初不適應。”

紀有德語氣中有些埋怨:“你這孩子,自己在京城過就得了,還非要把我們接過來。”

林氏也跟著幫腔說道:“是啊,我倆在這也只能拖累你。別看你考了個狀元,但京城裏這麽多大官,你這點能耐根本不夠看。還有你那月俸,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剛才跟你爹商量了一下,我們在這呆一陣,跟著你大伯一起回去算了。”

“娘,”紀別對她說,“我不是讓你們把家裏的地賃出去了?你們就安心在這住著,等我明日再找個人來給你們做做飯幹點活,你們只管享清福就好。”

“不行!”紀有德沈下臉來喝了一聲,“咱都是鄉下種地的,進了京城就連自己做飯幹活都不行了?找人伺候像什麽樣子。”

雖然紀有德語氣是嚴厲的,但紀別心裏卻是由衷的溫暖,他知道爹娘是關心自己,不想讓自己多花銀子,也擔心會給自己帶來負擔。

“好,那就不找,但你們安心在這住著便好,其他都不用你們操心。”

紀別好不容易將兩人勸住,讓他們趕緊休息,自己也準備回去時,林氏突然拉住了他。

“娘還有事?”

林氏拉著紀別的手,眼圈似乎有些發紅,她說道:“別兒,別看你爹沒說,但他其實很高興,娘也一樣。”

紀別笑了笑:“我知道,兒子沒讓你們失望就好。”

沒過幾天,紀有餘和邢氏就張羅著要回老家。紀別聽了一次墻角,知道了他們是嫌棄紀別在京中混的不好,覺得跟著他也沒前途,還不如先回家經營著小買賣。

紀別表面不舍得很,連連勸道:“可是侄兒招待的不周嗎?大伯為何不再住上一段時間?”

紀有餘說道:“大伯自然是願意在京城多住的,只是家中的活計沒法放下。”

“那伯父和伯母路上千萬小心。”紀別往紀有餘懷裏塞了一小錠銀子,足足有五兩。

紀有餘推了兩下:“別兒你這是做什麽,大伯哪能要你的錢?”

紀別無比堅定,要將銀子塞給紀有餘:“侄兒求學時,大伯對侄兒多有幫扶,如今侄兒考中進士,自然不能忘記大伯的恩情。”

紀有餘笑著將銀子收進了懷裏,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但看邢氏卻已經是喜笑顏開。

紀別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但笑不語,倒是紀父紀母在一旁心疼得不行。紀有餘兩口子一走,林氏就把他拉過去問:“你幹嘛給你大伯這麽多銀子。”

紀別拍了拍林氏的手臂,說道:“娘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林氏抽了一口冷氣:“你還有數?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知道那麽多銀子能買多少米買多少面?”

紀別點頭聽訓:“不知道。”

“你看看你,剛有一點銀子就大手大腳,這我沒看見的地方你還不知道花了多少銀子出去。”林氏說著說著突然話鋒一轉,“你一個男人生活就是不行,是該給你找門親事,來的路上我和你爹還說著,本來想在鎮上給你找門親事,但你大伯說,人家的狀元郎都能被京城裏的小姐們看上,我們別兒長得這樣好,肯定也差不了。”

林氏眼神一飄,已經開始想象紀別迎娶富家小姐的樣子了,紀別無奈得很,和林氏說道:“娘,你們就看見娶了那些大家閨秀的好,卻不見那些人背後被人指點,說是攀著岳家這棵大樹才能往上爬。還有那些娶了公主的,跟家裏養了個母老虎有什麽區別,對駙馬動不動非打即罵,還有那出言辱罵公婆的,你們不過是沒見到。”

“真是這樣?”林氏被紀別的危言聳聽嚇到了,“那還是得好好看看人品。”

紀別附和道:“所以若是有人上門提親,你們千萬別自己答應,能搪塞最好,定要等我回來商量。”

紀父聽到了紀別的話,說道:“別兒這話沒錯,雖然人家都說婚事是父母之命,但別兒的婚事不是小事,肯定是要他自己點頭才行。”

紀別在心裏默默松了一口氣,想著可算是糊弄過去了。

紀父紀母是閑不下來的性格,雖然家裏的地賃了出去,每天只等著收租便可,但兩人剛來京城兩天,就覺得閑得難受。

於是紀別這幾天每天出門見到回來,都能見到煥然一新的宅子。不得不說,紀別雖然生在貧苦家庭,但是因為從小林氏就不讓他幹活,因此在家事上著實是一竅不通,能將現在的院子打掃得能夠住人,已經是不容易了。

如今紀父紀母來了,紀別的豬窩頓時整潔了起來,每頓飯也都能吃上熱乎的,簡直過的是神仙般的日子。

但好日子過得最快,很快便迎來了去翰林院報道的日子。

因為翰林院編修品級不夠,尚沒有上朝的資格,因此只需每日去點卯。

前一晚,恍惚間紀別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離家去考鄉試的那一晚,父母將他準備好的考籃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為他準備的吃食都是用細糧做成的,當日父母將他一步步送到了考監門前,為了不讓他擔心還故作輕松。

林氏在廚房忙忙碌碌,準備明早要給他帶的飯菜,紀有德難得一見地點起了煙鬥,紀別看著他們兩人的身影,莫名覺得自己像是要離家遠行。

“娘,您別忙了,翰林院會供膳的。”紀別朝著廚房中的林氏喊道。

林氏騰不出手來,也朝他喊道:“北邊的飯菜未見得合你的口味,娘也不一直給你做,就是這幾天讓你適應一下。”

紀有德對紀別說:“讓你娘弄吧,她就是閑不下來。”

紀別走過去,坐在了紀有德對面,叫了一聲“爹。”

紀有德磕了磕煙鬥:“別兒,你已經立業了,爹也沒別的擔心了,爹懂得道理沒有你多,也教不了你什麽,只是你要記得戒驕戒躁,莫要跟人起爭執,你資歷尚淺,要多學多做,不怕吃虧,明白嗎?”

於是次日當紀別踏上去翰林院的路時,原本在他心裏輕松自如的一段時間,如今也變得任重而道遠起來。

***

翰林院中,又迎來了三年一度最盛大的日子。

被分入翰林的新科進士,將在今日初入翰林院,其中一甲三人被授正七品編修。此外二甲三甲中,一些年輕且才華出眾的士子,經過選館被授庶吉士,而未來內閣中的諸位閣老,也都會從這些庶吉士中選出。因此那些雖考中進士,但卻被外放的官員,基本從仕途一開始,就斷絕了入閣之路。

紀別同趙言理、薛庭安,在翰林院中再次見面了。

趙言理如今已經將近四十歲,不僅較他們兩人大上很多,而且就連在選館中被選中的年輕士子,也比他年輕了許多。以往趙言理總是話很少,紀別以為他只是沈默寡言的性子,但如今他才發現,趙言理竟是有些自卑,回話時也是輕聲低於,剛被分配好分內事時,就開始埋頭做事。

紀別原本沒打算直接幹活,而是想先熟悉一下環境,但不得不說,薛庭安的存在給他帶來了太多的方便。

薛庭安表面上對紀別多有關照,甚至也有些巴結的意味在其中,但紀別清楚,他心中對自己是鄙視居多,也對自己這個狀元之位十分不服。

換成任何一個心氣高的年輕人,怕都是會對這種陽奉陰違的人憤恨不已,說不定還會憤而絕交,但紀別不會,因為他在薛庭安身上看見了太多可以利用的地方。

起碼現下,薛庭安正一邊吃著飯,一邊給紀別講著他打聽到的事。

翰林院每日管一頓午膳,有專門的膳堂放飯,每日的夥食有葷有素還算不錯。盡管聖人講求食不言寢不語,但對於每日不是低頭編撰史書,就是費心費力擬聖旨的翰林們來說,也只有這個時間能稍微放松下來,彼此之間說點閑話。

他們這些新來的翰林地位低下,學士們不屑和他們來往,而原本在翰林供職的編修們又並非南黨之人,因此刻意與紀別和薛庭安疏遠。

此時薛庭安和紀別單獨坐了一桌,只見前者興致勃勃地說:“束之,我和你說一件大事。”

紀別見他神神秘秘的樣子,又回想了一下,上輩子這時沒什麽大事發生,便以為薛庭安是故弄玄虛,但他還是問道:“什麽大事?”

薛庭安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束之,這件事你可一定要保密。”

紀別點點頭:“季平兄放心吧。”

只見薛庭安開口說道:“褚閣老要致仕了。”說完這一句話,他就不再開口了,留白給紀別遐想。

紀別先是一楞,然後反應過來,褚閣老是現在閣臣中最年長的一位,但也是資歷最淺的一位。上一世中,這位閣老從始至終都沒能當上首輔,而是在當前首輔張中承致仕後不久便也告老還鄉了,但那還是數年之後的事,如何這一世提前了這樣多?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前一陣都很短小啊,這章開始恢覆正常長度啦~給各位大大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