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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佳欣理發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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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欣給大媽剪頭發時,邵聰從包裹裏拿出一個新鮮玩意,鼓搗了幾下,裏面竟然有聲音傳出來。

“小姨,這是我給你帶來解悶的!”邵聰一邊說一邊給大媽演示怎麽操作,哪裏是開關,哪裏放磁帶!

這個東西放在這個年代的確新鮮,但是對於佳欣來說,卻是平常物件,它有一個小巧的名字:隨身聽!

這個時候的隨身聽,體積相對來說還比較大,但是比錄音機之類的還是要更加方便攜帶!

邵聰把隨身聽放在櫃子上之後,註意力便轉移到佳欣這裏。

這個女孩與他年紀相仿,長的較一般女孩更加文靜,但言語之中卻有一種少年老成的感覺。沈甸甸的剪刀在她手裏,完全像賦予了魔力,一手持剪,一手拿梳,竟配合的天衣無縫。

佳欣有些不自在,做理發這一行,從來都是她盯著別人看。她手上加快速度,片刻功夫,大媽的頭發就剪完了。

癱瘓的人行動不便,佳欣給大媽盡可能剪短,這樣易打理!

“大媽,你瞅一眼,還有哪裏不滿意的?”佳欣與大媽的目光在鏡中對視。

“好,挺好,這下可利索了!滿意著呢。”大媽用手攏了一下頭發,臉上笑意漣漣,回頭對邵聰說:“聰聰,櫃子上的那個小木匣子裏有錢...”

佳欣趕緊制止:“大媽,錢不能要,我就是再缺錢,還差你這一塊錢不成?”

大媽也不退讓:“我都聽說了,去你那剪頭發的,都要收錢的,大媽是個癱子沒錯,可是你大伯是有工資的,怎麽著也比你掙錢容易些,拿著吧,孩子!”

說話間,那男孩子從自己口袋拿出一塊錢遞到她面前,佳欣看著邵聰搖了搖頭,她倒也並不是同情大媽是個癱子,只是這些年大媽對她很好,於情於理她都不能收錢......她擡頭看著大媽,說:“大媽,下次再說,等我空了,還會來給大伯剪頭發的!”

說著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就離開了。

邵聰覺得這女孩子倒是很有性格。

佳欣抱著錄音機走了:“小姨,這女孩是怎麽回事啊?”邵聰收回一直跟隨著佳欣的目光,她已經走遠了。

“哎,說起來,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上學上的好好的,被她爸抓了回來,讓她嫁人,這孩子死活不肯,較勁著說男方給了她爸多少彩禮,她就還多少。這不才有了給人家弄頭發賺錢的這些事嘛!”

“那她這手藝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我看著她也不大,學成至少也得幾年吧!”

“這事說來也怪,回來那天,知道自己要嫁人,就跟她爸大吵一架,她爸呼了她一個耳刮子,打暈了,再醒來,這不就像變了個人嘛,我和她媽都覺得她是被什麽東西給附體了。”

邵聰抿著嘴笑,小姨肯定是封神演義聽多了。雖然他對逼婚這種事也很看不慣,但畢竟跟他沒啥關系,就當聽了個故事,過去也就過去了。

佳欣回到家,已經有好多人在等著了,她挺高興。

只是這兩天盧定武的臉色是一天比一天難看,佳欣一直忙著賺錢,根本沒有註意到,趁著他今天去鄰村推碾子,木春華才私底下跟她嘮叨了幾句。

“你爸說家裏每天人來人往的,吵吵火火弄的他不得清凈,又怕有手腳不幹凈的人,偷摸拿走點啥東西,最主要的是他覺得太廢水了,每個人剪完頭都要洗一下子,咱這村裏又不像城裏,安的是自來水,水龍頭一擰開,嘩嘩的水流著,還有就是,每天給這麽多人剪頭發,家裏到處都是頭發渣子,鍋臺上也有,水壺裏也有...最主要的他還是覺得你給鄉裏剪頭發收錢,丟了他的臉,你爸那個人,要面子。”

盧佳欣自然知道爸爸要面子。

不過家裏的水確實來之不易,需要到村頭那口大井去挑,每天定時放一次水,春夏秋都還好說,這冬天冰天雪地,挑一次水可不容易了!

“媽,這樣吧,你去幫我把倉房收拾一下,以後我就在倉房給別人弄頭發。再砌個土爐子,我爸現在看我不順眼,已經好幾天沒跟我說話了,以後我吃住就都在倉房那邊,水我按月給錢,實在不行,我就自己去挑。”

木春華急了:“這怎麽行,你這孩子,你這是要出去單過啊?我可不能答應,你爸也不能答應。”

“就這麽定了!”佳欣說:“我爸若是怕被人說三道四,那我面子上定會讓他過的去。”

於是第二天,木春華就著手收拾倉房,不是她不再堅持,而是現如今,她早已看清了佳欣的性子,許是結婚這件事對她打擊太大了,她才像變了一個人。

盧定武起先只以為木春華是要趕在過年之前把倉房收拾一下,畢竟往年都是這樣的。卻沒想到,收拾利索之後,還堆砌了個土爐子,緊接著,佳欣就把她弄頭發的攤子全部搬到倉房了,連床都要搬過去了。來的客人便都在倉房等著,佳欣還在倉房的門上掛了個木板,上面寫了五個大字:佳欣理發店。

這是要造反啊!

次日一早,佳欣正在生爐子,盧定武沖進倉房厲聲問道:“盧佳欣你到底要幹啥?我好好的一個家被你弄成了啥,還搞啥理發店?你還搬出來?你以為你現在能掙錢了,就很了不起?你就算搬到豬圈去,也是我的豬圈。你吃喝拉撒哪一樣是能離的開我這個家?你要想瞎折騰,也別在我這個家折騰。你要還想在這個家呆著,就老老實實的等著嫁人,不許再給人剪頭發。”

佳欣也不惱,看著爐火越燒越旺,這才直起身來:“爸,離大年三十不到半個月了,正月裏又不興剪頭發!”佳欣又拿起掃帚一邊掃地一邊說:“所以我其實只有這一個臘月的時間,我在正房那裏,你嫌有頭發渣子,怕有人偷你的東西,我搬到倉房,你又說我瞎折騰,那我倒想問問你,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做?如果你同意不要彩禮,不要我嫁人,我馬上不折騰了!”

“你...”盧定武咬牙切齒:“你現在是能耐了啊,你這樣搬出來想幹嘛,讓人戳我脊梁骨嗎?”

倉房是佳欣父母結婚第二年用石頭砌的房子,專門用來裝些雜貨。裏面只抹了一層黃土,擡頭能看見房梁和柱子,窗戶還都是紙糊的呢。現在又是冬天,墻上白花花的一層冰碴,這樣的房子條件能好到哪裏去?佳欣一個人在春節前搬進這樣的房子裏生活,那他盧定武的臉面還往哪裏擱?

“其實我覺得你說的對,正房那邊確實不適合弄頭發,影響大家的正常生活!”佳欣把掃帚放在一邊接著說:“如果你覺得我占用了你的資源,那這倉房就算我租你的,租金多少你來定,我現在就給你錢!”

“掙錢了果然財大氣粗!你可真給我們老盧家長臉啊!”盧定武最終還是屈服了,“但別忘記你說的話,到時候五千塊拿不出來,你就老老實實給我嫁人!還有一個多月,老子看你還能翻出花來不成?”

有客人來,佳欣也不想再爭執下去,說道:“我要忙了,這屋冷,你還是回你正房呆著去吧!”

來的人是個打扮妖艷的女人,臉上撲了粉,一張臉顯的慘白慘白的,但是依舊沒有遮住眼角的皺紋。

她站在門口說道:“我是白家窪的,她們說你這裏弄頭發挺好的,還便宜?”

佳欣本想喊她一聲阿姨,不過得忍住,甜甜的叫了一聲姐姐:“姐姐,快進屋,門口多冷啊,錢的事都好說!”

女人穿了一件挺時尚的棉襖,一看就是挺有錢的主。

“得多長時間弄好啊,我一會還有事的!”女人說著就坐到凳子上。

“你今天是第一個,快著呢!”說著佳欣就開始準備東西還不忘讚美女人:“姐姐你這棉襖怪好看的,哪買的啊?”

“這是上個月我男人去縣城裏,在大商場給我買的!”女人說著挺直了要背,一副炫耀的樣子。

“那你男人對你可真好!”佳欣就差給她鼓掌了。

“好當然是好,不過他家也有錢,不然能買得起啊。”女人更加得意起來。

佳欣想了想說道:“據我所知,白家窪最有錢的就是白廣生家了,你該不會是她家兒媳婦吧?”

“可以這麽說吧!”

佳欣呼吸一窒,隨即臉上露出不易覺察的微笑:白廣生的兒子白景傑就是她要嫁的男人,那這女人,無疑就是白景傑的姘頭了。

還真是天意啊!女人走了,佳欣便關了門!木板的另一面寫著:上午暫停營業,下午的客人全部八折!

然後佳欣跟木春華打了聲招呼說有事要出去一下!木春華囑咐她早去早回,說是大伯下午要過來剪頭發!

下午回來之後,佳欣直接去了大伯家,給大伯剪了頭發,回來的時候,手裏捧這個奇奇怪怪的東西,木春華沒有見過,好奇的問了一句:“你拿的那是什麽玩意?”

“這個啊,是大媽借我學英語用的!”

盧佳欣把隨身聽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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