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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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顧瀟楠站在酒店門口等旅游車,身邊的男人來的時候她動也沒動,周一凡無所謂,探頭張望了一會兒,告訴她:“來了,那個5203。”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楞楞的停在原地沒動,周一凡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扯她:“走啊,那兒停著呢。”

她一把甩開他,不自覺地緊了緊身上的包帶子問他:“你也報了?”

“是啊,旅行社也沒規定不接受叫周一凡的客人吧?”

顧瀟楠一直到找到座位坐下了都有點心不在焉,昨天晚上那個意味不明的吻,今天早上平白無故的殷勤。她知道他這是在放下身段不動聲色地挽回,可是心裏煩亂的一塌糊塗,原本是個散心加療傷的旅行,始作俑者卻從天而降全程陪同,算是個什麽鬼?

一直到他上車以後和她鄰座的小女孩兒換了座位,顧瀟楠終於忍無可忍,壓低了聲音問他想幹嘛?

“追你。”他正將她包裏準備的水一個一個往自己背包裏轉移,手上飛快地動作著還不忘囑咐她,“睡一會兒吧,爬山會很累,今天還起這麽早。”

這是個為了上山的散團,純粹為了爬山拼了各種客人,一路上到各個酒店接人還耗費了不少時間。走走停停,顧瀟楠睡得難受,他動一下他就皺一次眉,最後在大巴剎車的時候把她摟緊了在自己懷裏。

她在瞬間驚醒,撐著他的腰想要起身,周一凡按住她的手,在她頭頂低喝,“別動!”顧瀟楠掙紮了一會兒,無果,悶悶地在他懷裏抱怨,“有點想吐,我要喝水。”

他這才意識到這是暈車了,輕手輕腳地把她放開,拿了水遞給她,又從包裏翻出暈車貼細致地貼到她的耳後。她伸手摸了摸耳朵後面清涼的小膏藥,斜眼睛睨他。

周一凡抿著嘴角不想解釋,收拾好了以後又想抱她,顧瀟楠側著身子靠向窗戶一邊,明顯不想理他。

最後上車的是一對夫妻,坐在他倆的斜對角,正靠門的位置。一上車導游就過來詢問情況,顧瀟楠毫無睡意,靠在椅子上細細看著。夫妻倆,三十多歲,看上去都是很安寧的性子,從上車開始兩人的手就一直握著,和導游交流的時候也不松開。

周一凡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看她目光所及之處,伸手將她掰向自己,小著聲音解釋:“昨天晚上我給周小舟打電話了,她說你偶爾會暈車,讓我註意著些。”他不願開口,只是不想要承認自己連這些東西都不知道,從前有多惡劣多冷漠,在被這些細節和質問不斷地敲打之時才徹底明白。

連周小舟都被攻陷了,她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會兒。罷了,這人一向目標明確雷厲風行,成功對他而言只是遲早的事情。

這樣的沈默氛圍一直持續到上山,顧瀟楠在前面走,他亦步亦趨地跟著,總是隔著三五米的樣子,不遠也不近。

和他們一輛車的那對夫妻倆拿著相機請顧瀟楠幫著拍照,周一凡就在一邊安靜等著,拍完了還是自覺地保持距離跟在她身後。這樣拍過幾次照片以後她和夫妻倆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說說笑笑一道兒往上爬。期間互相介紹,男人說自己姓李,三十八了。顧瀟楠於是叫他們李哥李姐,他們笑著叫她小顧。

看上去李哥身體不太好,他們兩人的東西都是李姐在背著。到陡坡的時候,顧瀟楠擔心地看著旁邊沒有扶欄得窄窄山道,沖李姐伸出手:“姐,你把前面那個包給我吧。”

夫妻倆客氣地推辭,說沒關系自己能行。她心裏擔心,山道又陡又窄,身上的東西重了自然不容易保持平衡。索性一把拉開自己背包的拉鏈,說你們看我都沒帶水,到時候還想著跟你們找點水喝,現在幫你們背包,馬上就不準備給錢了。

李姐猶豫著卸下一個小包遞給她,顧瀟楠伸手接過,剛準備上身,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搶過去,“這個重了。”他把自己的包拿出來,分了些水到她後面,“你背點水就行,李姐的包我來。”

李姐終於看出端倪,拉著她走在前面,問她:“你男朋友?”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著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看旁邊轉移話題。女人家最能看出感情問題了,李姐了然的總結:“吵架了,他跟著你過來的。”

顧瀟楠咬著嘴唇不肯做聲,悶頭走了會兒,看著眼前高高低低的峰頂,同旁邊的人說話:“我們離婚了。”

她聽見李姐倒抽了一口涼氣,而後拍拍她肩誇讚:“做得好!這些混小子就是要給點顏色瞧瞧。”

顧瀟楠聞言驚異地看她,李姐一臉坦然,神色平靜,一口氣走兩個臺階氣兒都不帶喘的,她轉過頭拉了顧瀟楠一把,笑著跟她說:“幹得漂亮小丫頭,就是要告訴他們,這個世界離了誰還不能活似的。”

她呆呆地看著腳下的臺階,一楞一楞地只知道機械地往上爬。說實話她是被李姐的大氣坦然嚇到了,離婚一直是她背在身上的一道枷鎖,除了周小舟,沒有人支持過她。父母,同學,甚至是不相熟的同事,明裏暗裏都提醒她,得過且過,周一凡這麽好的條件你離了婚到哪兒找去?嘴上不說,她也知道,那些人心裏怕是不屑的,人人都說周一凡好,那有什麽用,過日子的是她,知冷暖的也是她,被傷的是她,舔傷口的也是她。沒有人想過周一凡這麽好的條件為什麽她還鐵了心的想離,罷罷罷,這些個前程往事。顧瀟楠擡手抹了一把汗,吐了口氣繼續往上爬。

她倆東西少身體好,一下子把兩個大老爺們甩了老遠。李姐和她坐在山腰一處平地上等兩個男人,喝著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她問李哥是不是身體不好,李姐悶了一大口水說是,“癌癥,中期。趁著還能活動出來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顧瀟楠嚇了一跳,怔楞著手裏舉著瓶子都忘了喝水。

李姐比她平靜地多,笑著敲敲她的瓶子,“傻了,快喝啊。”

山上的風一陣陣垂著,發絲都跟著活潑起來,顧瀟楠伸手撚了一縷在指尖把玩,聽到李姐的聲音遠遠近近地隨風飄過來。

她說,所以啊,小顧。這愛的人啊,給點教訓也就差不多了,別到頭來跟我們似的,想好好過日子都沒機會了。自從我們家老李生病以後,我就常常想,這一生,說長也不長,我們二十四歲結的婚,算起來,這十四年眨眼就過去了……

我看著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心裏是既羨慕又惱怒,你說,好好的日子不過,瞎鬧個什麽勁兒呢?噢……總是要等到危在旦夕了,再執手相看淚眼,說,我最愛的人是你,這不作怪嘛,鬧著玩兒呢?

李姐豪氣地擼了擼頭發,說:“姐姐說話難聽,但句句在理。”

顧瀟楠無言,點頭。手裏依舊纏著頭發,不松手。

李姐嘆了口氣,繼續,女孩子心性,我懂。但是小顧啊,既然愛著那就給條路,姐姐看出來了,你心裏還有人家。都喜歡了,你還擰巴個什麽勁兒啊,聽我一句勸,給他條路,也給你自己一條生路。以後你就明白了……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兒。

顧瀟楠依舊點頭,確實句句在理。

是吧?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兒。

左等右等總算等來了倆男人。李哥氣喘籲籲,臉上全是大粒的汗珠子,李姐立即迎上去,一手拿著水一手拽著濕巾,一個勁兒地埋怨他中途不知道休息。

周一凡在她身邊坐下,順手拿過她放在身側的礦泉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大半瓶,她從包裏摸出濕巾,打開了遞給他:“喏,擦擦汗。”

周圍不斷有來來去去的游客,背著大包,顧瀟楠拖著下巴看著往來的人,悵然又疲倦。不斷有人告訴你你堅持的東西是錯的,那是什麽感受?挫敗羞愧什麽的都不重要了,她凝神感受周身的風,心裏都是人生苦短的驚恐。

休息夠了繼續上路,這次他倆走在一起,李姐夫妻倆在前頭爬的也不快。到難走的地方,周一凡把登山杖遞給她,順便打開話題,問她:“李哥是不是身體不太好?”

“是。”她說,“大病。”

周一凡沈默了會兒,囑托她,“多看著點兒,我看他情緒好像不太對。”

顧瀟楠一驚,拽著他停下來,為了不擋路,跳到一邊的樹林裏問他怎麽回事兒。他捏著眉頭不做聲,末了告訴她:“看著點兒就對了,有時候男人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第六感。”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應該還有一更……

如果不出意外,如果……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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