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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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瀟楠出了電梯,站在周一凡家樓下給莊禹打電話,經他提醒她才想起來自己和莊禹已經很長時間不聯系了,各自為了前任奔忙這種事,還真是很少見呢。

過了很久才有人接起,她聽到那邊熟悉的聲線,恍若隔世,他像往常那樣,說,“餵?顧瀟楠?”

她想起兩人初次見面的時候,是周小舟撮合的飯桌,莊禹溫和謙潤,沈默少言,周小舟千方百計地在兩人之間調解氛圍插科打諢,他也不開口,只捏著杯子微微笑著,極有城府不動聲色的樣子。

她明白周小舟的心思,但是開始的時候心裏是及不樂意的。周一凡在她生命力烙下的痕跡太深太重,她喜歡了他近十年,這些年間,她從懷揣著小秘密的青春年少走到而今輕熟女的年紀,回憶也好,枷鎖也罷,她沒有可能立即丟掉這麽多年的習慣和愛戀,立即投入到下一段戀情。

轉折是那次一起喝酒,像是相識了很久的老朋友,又好像回到了大學裏關燈以後的臥談會,彼此坦蕩,無所顧忌,仿若出了這扇門回憶就自行消失一樣。她想起那晚上他沈沈的目光,他說起自己的前妻,小姑娘,愛穿白色的長裙,常常站在學校的林蔭道下沖他笑,嘴角有兩個小梨渦,笑起來眉眼彎彎,沒心沒肺的樣子讓人開懷,讓人忍不住上去抱她。

顧瀟楠啞然失笑,她忽的記起度假村見到的那個女人,那就是了。巴掌大的小臉,膚色白皙,太白了,有點病態的白,沒有化妝,只是塗了口紅,艷紅的唇色映襯著身上鮮紅的長裙。緊抿著唇,嘴邊的梨渦小小的凹進去,全然不似莊禹回憶裏那樣親近可人。

那邊莊禹還在等待,沒一會兒又試探著問:“楠楠?顧瀟楠?”

“嗯。我在。”她說,“我們分手吧。”

“好。”

沈默了許久,他說,“對不起。”

“不用。”

對不起什麽呢?沒有人做錯什麽,感情它自自然然地來,痛痛快快地走,遺憾不過是覺得可惜,我們合拍又默契,皺下眉頭都知道彼此心裏在嫌棄什麽。抱歉是有的,你是,我也這樣,最大的不好意思大概是本以為會手挽手一直走下去,畢竟“分道揚鑣”也算不上是個褒義詞。

四月的天微暖,不遠處的小池邊上開滿了迎春花,一簇一簇,活潑喜人。她捏著眉頭往回走,明明是一年裏最好的季節,怎麽盡是些糟糕透頂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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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禹掛上電話,握著手機站在窗前,想過可能不會長久,但是這一天真的到來時還是會有切膚之痛。像是考完試你對每個人說自己考砸了,但是真的拿到壞成績的那一刻還是會哭,沒有錯,沒有誰不是心存僥幸的活著,我們都是懦弱膽怯卻又心有不甘的混蛋。

轉身的時候唐沁恰好站在走廊的盡頭接水,他走過去問她工作進度,她頭也沒擡,淡淡的說剩下四家的合同,基本快完了。

“那我——”

“不用了。”她打斷,聲線平穩,像是對待不怎麽聯系的舊友,客氣而疏離,“風波差不多過去了,我們……總一起走也不好,總歸要避避嫌。”

“我分手了,剛剛。”

“是嗎?”她端著杯子走遠,“那太可惜了。”

“星宸”下游的一個供應商出了問題,想要解約又付不起違約金,這幾日拉了眾多小型供應商一起趁機哄擡價格,其中好幾個合約恰好到期,抱團拿著下一季的單子企圖擡價。這件事攪得梁星整個心神不寧,這幾天臉色都不太好,前天更是直接殺到了法務部下最後通牒,“最多五天,這件事不擺平,你們都給我卷上鋪蓋滾蛋!”

前臺那些小姑娘每天在城市論壇灌水,對於正處在水深火熱中的服務部同事給予了深切的同情:“多少年前,周梁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最近周家出了這麽大事兒,梁總日子自然不好過。這是把邪火都發到你們這兒了。”

唐沁聽到這話也不吱聲,眼光淩厲地掃過一眾人,手裏文件“啪”的摔在了桌上,“有這個閑工夫調戲小姑娘,條款都不知道改了多少了?!”

那時候,他就站在長條桌的最後,眸色暗淡,哀傷地懷念從前那個愛穿白裙子愛在太陽底下張開雙臂沖他笑的鐘毓。成長大概就是,很多事情沒有按照你預期的軌跡順順當當地走下去,可你還是特麽的咬碎牙也要接受。

回到會議室他就發現氣氛不對,一大間屋子的人通通噤若寒蟬,唐沁抱肩站在窗戶邊上,冷冷地掃視眾人。

他不明所以地在原本的位置上坐下,她突兀地開口:“葛峰你可以出去了,和人事部說一下,工資歸他們管。”

被點了名的男人漲紅了臉,忿忿不平地踢開椅子站起來,指著她破口大罵,“下賤貨,你他媽也有資格開我?!”

“老子忍你很久了,不就是個四處睡的婊子,真的自己是根蔥了!再說了,老子還在合約期內,沒有重大過失,你憑什麽解雇我?”

說完大概是覺得自己太在理了,叉著腰得意洋洋地望著窗邊的人,莊禹環顧了一周,沒有人願意出頭。形勢不明朗,確實不好站隊,他看看周圍的一圈人精,清了清嗓子:“《勞動合同法》第39條,以下情況,用人單位單方即時解除勞動關系:一在試用期間被證明不符合錄用條件的;二嚴重違反用人單位的規章制度的;三嚴重失職,營私舞弊,給用人單位造成重大損害的;四勞動者同時與其他用人單位建立勞動關系,對完成本單位的工作任務造成嚴重影響,或者經用人單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條第一款第一項規定的情形致使勞動合同無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責任的。”

“其他的我們暫且不談,至於這沖撞上司人身攻擊算不算違反規章制度我們要拎出來談一談吧,這規章制度到底怎麽樣,有沒有規定上下級之間如何溝通交流,以及能不能在公司內部散布謠言,我們得細細翻一下員工手冊才行。”

莊禹不顧眼前男人青白的一張臉,招招手叫來了唐沁的秘書:“去,把你們員工手冊找來給我。”

一時間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不少員工都站在會議室門口向裏張望,終於有人通知了梁星。眼見著大boss出場,葛峰又梗著脖子嘴硬:“梁總,我們只是溝通上出了一點小問題,唐經理大概還沒大到可以直接解雇我。”

“是麽?”梁星隨意得很,示意秘書拉上了四周的百葉簾,伸手隨便指了個人,“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兒?”

那是個剛進公司沒多久的實習生,這麽大的陣仗還是頭一回見,站起來緊張的看看唐沁,又看看葛峰,最後索性一橫心,實話實說了。

“會議休息的時候唐經理出去了,有人就在討論最近公司的謠言,說的挺難聽的,聲音也不小——”

“什麽謠言?”

小夥子楞了一下,一副你連這都不知道的震驚樣兒,“就是……就是前幾天不是有記者守在樓下,說我們從青州新調過來的女經理和……和新落馬的局長有關系。”

“繼續啊,怎麽個難聽法?”

到底是剛畢業,小夥子撓撓頭,一時之間還有點難以啟齒,“就是說……唐經理為了錢連老頭兒都能忍,聽說在一起了好幾年,是不是那方面……嗯,技巧好。”

說完擡眼看了下梁星,見他依舊不動聲色,心裏微微松了口氣,正準備坐下,忽然大boss發話了:“這話哪幾個人說的,指給我看看!”

會議室裏一下子更安靜了,樓下遠遠近近鳴笛的喧鬧聲這時候都能傳進每個人的耳朵,年輕人緊緊地摳著桌面,囁嚅著說不清楚是哪幾個。

“是麽?”梁星伸手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可得想好了,是說實話還是和這群爛泥扶不上墻的玩意兒一起滾蛋?”

結果顯而易見了,梁星沒有過多糾纏,擡手讓他們去人事部結工資,“違約賠償也給他們吧,這麽八婆讓你們回家一次八個夠。”

他起身走到辦公區,拍拍示意所有人都註意:“以後在‘星宸’,背地裏研究上司私生活散布謠言的人,一經查實,立即解雇。”

梁星的聲音傳到會議室裏,所有人面面相覷,都是一副劫後餘生的唏噓樣子。沒一會兒秘書進來通知,“今天到這兒,先下班,要加班的留下,晚上繼續。”一時間所有人魚貫而出,莊禹等到最後,走過去鎖上了門。可能又要有謠言了,不過他也不在乎。

會議室裏只剩下他和唐沁,她還是那樣,抱著肩站在那兒,仿佛成了一尊雕塑。他走上前把她擁在懷裏,輕輕在她背上拍著,一下又一下,漸漸感覺胸前的襯衣濡濕了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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