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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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飯店裏,眼見著顧瀟楠他們走了。梁星站起來悶悶地說了句“我去結賬”。

周一凡擡眼看向對面的梁宸,小丫頭被剛剛的消息沖擊的到現在都回不過神來,面色蒼白地緊緊拽著桌布。

他心裏驚了一下,伸手在她眼前揮揮:“宸宸?”

“嗯。”梁宸抿著嘴巴勉強答應著,過了許久才繼續開口,“一凡哥,你老是告訴我。楠楠她……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才離婚的?”

“不是。”他飛快地接口,“別胡思亂想了,都是哥哥不好。你回去睡一覺就好了,明天什麽都好了。”

她終於還是撐不住,上排潔白的牙齒死死地抵著下唇,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周一凡心下驚慌,扯了面紙給她,離了座兒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安慰著:“乖~別哭啊,不是因為你,真的~”

在人來人往的飯店大堂哭確實是個不太雅觀的行為,梁宸拼命止住眼淚,對著自家哥哥說我們先回去吧。

梁星點頭說好,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取車。

周一凡是自己開車來的,這時候也就是各回各家了。

梁宸坐在後座兒,面色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速閃過的一排排路燈,暖暖的橙黃色好似連成了一道光的屏障。梁星不安地透過後視鏡看她,見她不像平時嘰嘰喳喳的樣子心裏更是不好受。

趁著等紅綠燈的間隙他轉過頭對非常歉疚的對著妹妹,“你和哥哥說說話好吧?這樣我心裏很擔心。”

她終於有了點反應,目光鑿鑿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凡哥哥他……”

“是。”他迅速地打斷,苦笑一聲,“大概也只有你不知道。”

“那楠楠呢?是因為……”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一凡哥哥喜歡我”這種話想起來都覺得對不起顧瀟楠。

梁星長而筆直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敲著方向盤,聽到這個問題楞了一下,然後說這我就不太清楚了,畢竟人家生活的怎麽樣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我可真蠢。”她說,“顧瀟楠該有多不喜歡我,當初還是我把周一凡的電話給她的。”

她說的是她們上高中那會兒,她和顧瀟楠是同學,親同學。因為開學第一天就被豪車送到學校的緣故,班裏沒有女生喜歡她,除了顧瀟楠。顧瀟楠家裏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是她長得好並且口齒伶俐,得理不饒人,所以也沒有朋友。好在顧瀟楠在隔壁班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叫周小舟。周小舟像個假小子,特別會玩兒,常常逃課翻墻溜出去逛公園釣魚,秋天就到郊外的小山坡上看紅葉,每天還起大早把她們一起叫出來跟著廣場上的爺爺奶奶打太極。

冬天的早上,顧瀟楠一個電話她就“嗖”地爬起來,穿戴整齊到熱騰騰的早點鋪上同她們會和。一人一碗豆腐腦加上一屜小籠包吃得身心俱暖。然後呵著白氣慢悠悠地踱到廣場邊上,好些奶奶已經認識她們了,知道是來湊湊熱鬧的學生,可都是些漂亮到水靈靈的女孩子,誰舍得說她們,由著她們在後面神神叨叨地胡鬧一陣就趕緊的催著她們去學校。

每到這時候周小舟就背著書包在前面又蹦又跳,好像永遠不知道疲倦似的。顧瀟楠瘋夠了,和她在人行道上散步,順便考考她要背的詩詞文言文什麽的。梁宸從小就忘性大,資質有限,成績也就中不溜秋,但是周小舟和顧瀟楠都優秀。她們一個學理一個學文,一個腦瓜子轉得快一個記憶力奇好。有時候沒事做她們就輪流給她講題,周小舟講數學物理之類,顧瀟楠就講政治歷史英語。

她坐在車裏甩甩頭,眼淚就又要掉下了。其實早該知道的,上次結婚的時候,周小舟和顧瀟楠一起來的,那時候周小舟就沒有太多的表示,面色淡淡的話也不多,跟平時簡直判若兩人。怎麽可以活的這麽糊塗,整個學生時代就這麽兩個朋友,過了今晚,大概也不會再往來了吧?

她靠著車窗仔細認了一下路,然後拍拍駕駛座兒的背面:“哥哥,你現在把我送回家去吧,我是說我自己的家。”

什麽時候也和自己這樣生疏了?梁星幾不可聞的嘆息,然後勸她說不要了吧,你突然回家我怎麽跟爸媽交待呢,你是不是在怪哥哥?

“沒有。”她平靜又淡然,“我只怪我自己,過得這麽沒心沒肺,早知道周一凡不喜歡,當初就不讓楠楠和他認識了。別的什麽人都行,就是顧瀟楠不行。”

都不叫周一凡哥哥了,她的聲音也開始哽咽,說話還是顛三倒四的,但是梁星還是聽懂了。她說既然不喜歡,那麽周一凡娶誰都可以了,為什麽偏偏是顧瀟楠呢?

非要是顧瀟楠,癖性清高不討人喜歡可是帶給她那麽多溫暖快樂的顧瀟楠,為什麽非要是她呢?

最後還是犟不過她,梁星只能往她家那邊開。到門前時候,梁宸連招呼都不打低著頭徑直朝門口走,梁星忍不住上前拽住她:“我知道你心裏是怪我的,是哥哥不好,哥哥道歉好不好?”

“不用。”她伸手推他,“你們都沒有錯,怪我把電話給楠楠了,當初根本不應該讓他們認識的。”

他抱著小丫頭,像他們倆都很小的時候那樣,笨拙的,但是滿心褶皺地擁住她:“不怪你。感情本來就是他們兩個的事情,喜不喜歡也是他們自己的問題,怎麽能怪你呢?”

**

出了市區周一凡就把車開上了高架,過得太亂太糟糕,真的是不想一個人回家面對滿室冷清了。

開到差不多二環外的時候梁星的電話進來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對不住你了”。

他找了個出口下了高架,把車停在了路邊,“到家了?”

“沒,剛把宸宸送到家。”

這麽一說他就懂了,扯著無所謂地笑,說小丫頭恨我了?

那邊久久不吱聲兒,周一凡說隨便吧,反正惡人已經做了這麽久了。

梁星聽著心裏特別不是滋味兒,周一凡是誰啊,那是他們一幫人裏頭唯一一個不用仰仗家裏鼻息就能赤手空拳闖出一片天地的人。

他沈默了很久,說今晚這事兒怪我,是我多嘴了。

他把手裏煙灰全都磕到了車窗外頭,末了,問梁星:“你說,這事兒是不是我對不起顧瀟楠?”

“是。”

“是啊,所以今晚誰都不怪,就是我活該。”

活該被他們所有人討厭,活該所有人都不想看見我。

一口氣抽到了身上所有的煙,沒有了精神刺激,人又變得空落落的。他打著方向盤,掉頭,加速,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一路暢通無阻的到她家樓下,他仰頭看著三樓那一方小小的光芒,心氣總算順暢了。二十九歲,他在把本該在十六七歲就做的事情全部從頭開始。

不知道是那個老師講過的,大部分人的人生類似。每個人該受多少苦該享多少福其實都是命中註定了的,你在別人受苦的時間裏享福了,那麽以後,別人享受的時候你就只能默默受苦了……他想自己大概就是那個人生軌跡和別人顛倒的局外人吧?顧瀟楠拋卻矜持和一大票追求者死心塌地地跟著他時,他無動於衷甚至漠然相對。現在,總算輪到他體會這種明明比別人努力拼命,卻始終得不到認可的的感覺了。

可是說到底,哪有什麽命定的不幸,其實都是自己的不在意。

他的目光從窄窄的窗戶移到眼前,顧瀟楠好像莊禹下樓。他下意識地擡起手看了看表,很好,十點四十二,看來這個男人在上面待的時間不短了。

他輕手輕腳地把自己隱在一排掉了葉子的灌木後面,曲著腿勉強蹲下時他在心裏狠狠地嘲笑了自己“總算也有這麽一天”。可是好像又是甘願的,畢竟終於找到了一種可以見她還不被冷嘲熱諷責怪擠兌的方法了。

他在地上撐得手指都麻了,那邊還沒送走那個男人。他不太想想起那個人的名字,知道了他儀表堂堂風度翩翩事業有成,那麽自然就很不待見他了。此刻那個男人正攬著顧瀟楠的肩輕輕拍著不知道在說什麽,顧瀟楠咬唇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最後,她向前微微邁了一步,張開手臂抱住了他。

周一凡在那一刻心跳加速,“嘭咚嘭咚”在胸腔裏來回撞擊。原來是這種感覺,顧瀟楠在咖啡館外邊看到他和宸宸的時候原來會這麽難受。他忍得肝膽欲裂,撐在地上的手指已經泛白發抖了,深深地吞了好幾口氣才說服了自己不能沖動。他仰頭看了遠處暮沈沈的天,終於知道,所謂絕望,總是要看到原本屬於自己的一點點離開才能懂得。

作者有話要說: 這樣明天就不更啦呀~我還有一個3000字的案例分析報告沒做

後天要交~所以明天更不了啦~

(馬上會把上一章小修一下,就是鞋錯別字和不通的句子,不用重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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