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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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人少,這幾年他們在青州住下來了,從前那些遠方親戚都在臨州,這下過年更是沒人走動了。不過這樣也好,顧瀟楠從初一到初四都在家宅著,上上網幫著顧媽媽做做飯,偶爾和莊禹周小舟他們視頻聊個天,日子過得不能更安逸了。

冬天的早晨,顧瀟楠永遠是起床困難戶,躲在被子裏一遍又一遍的刷微博,雖然無聊倒也愜意十足。正玩著,手機進來一條短信“醒了沒,我在樓下”。顧瀟楠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行動,套上毛衣外套,抓著手機往外沖,也顧不上顧媽媽在後面的大呼小叫了。

渾渾噩噩就這樣從四樓一路奔下到一樓,周一凡一擡頭就看到她。顧瀟楠停在第四節樓梯上,趴在扶手上狠狠地喘著氣,劇烈地奔跑讓她的臉看上去紅撲撲的,他微微一笑,一步一步走上來,然後,伸手緩緩地抱住她。

顧瀟楠休息夠了,手抵在他胸膛微微使勁兒,“先,放開我。”

“再抱一會兒。”

顧瀟楠忽然就有些想哭,為了他不遠千裏舟車勞頓的心意。可是理智還是占了上風,她雙手都抵在了他的胸前,咬緊牙關把他往外推:“松手吧,你這樣很不好。”

他微微嘆了口氣,手臂垂在身側,一副倦極了的樣子,她心下微動,輕聲問他:“什麽時候到的?”

“有一會兒了。”

“來幹什麽?”

她單刀直入目光看起來澄凈又坦蕩,周一凡心裏發緊,他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他已經二十九了,即將邁進而立,可是他正做著一件十九歲的時候都不屑做的事。

饒是周一凡在商場上浸淫了這麽些年,面對愛情時還是像少年一樣羞澀難當,他抿著唇不想說話,可是又想起當時周一言嘲笑,她說喜歡自己老婆又不是什麽可恥的事兒,喜歡你就說啊。他於是抱著肩看他,臉色嚴肅,眼睛裏滿是堅定和果決,像極了平日裏在商場上殺伐果敢的那個周一凡,他薄唇輕啟,說:“想你了,想見你。”

她被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驚得楞神,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只張張嘴巴又皺著眉頭閉上。正當兩人相對無言之際,樓梯上顧媽媽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這麽冷的天站在那裏幹什麽?都過來,有什麽話進屋說。”

顧瀟楠和周一凡一前一後進屋,這一大清早的,顧爸爸已經泡好了茶,坐上沙發上一邊看報紙一邊輕啜。聽到關門的聲音擡眼看了他倆一眼,又低下頭去看報紙,周一凡叫了聲“爸”老爺子也沒再擡頭。廚房裏顧媽媽正不知道在忙些什麽,顧瀟楠有些尷尬,回頭跟他說你坐一會兒,我去換身衣服我們出去。

他點點頭說好,卻仍舊站在原地。

顧瀟楠進屋,迅速地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開房門的時候,想了想,還是回頭從抽屜裏翻出了條黑色的圍巾。大概是出來的急,周一凡只在西裝外面罩了件大衣,圍巾手套都沒有,這天大概會下雪,顧瀟楠想,我也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天太冷了。

臨出門時,周一凡站在玄關處小聲地問她:“要不要和爸爸媽媽打聲招呼?”

這時候倒學會講文明懂禮貌了,她想起從前他在過年時來自己家小住的冷峻面孔,心裏冷笑著,“不用,反正你在他們心裏印象也不怎麽樣,不在乎這麽一點。”

他鎖緊了眉頭表示不讚同,在她蹲下穿鞋的間隙重新走進了客廳,她聽見他溫厚的聲音傳來,說爸爸我和楠楠出去一下。

她爸爸大概是沒回答吧,過了會兒廚房移門像是被推開,又聽他說:“媽媽,我和楠楠……我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照例是被甩了臭臉吧,她嘴角慢慢勾起來,真想不通,他如今這麽卑躬屈膝奴顏媚骨又是為哪般?

冬天七點多的假期裏,街道上根本沒什麽人,顧瀟楠縮著脖子在空蕩蕩的街上走著,心裏無聲地咒罵這糟糕透頂的壞天氣。

“去哪兒,我們?”

她頭也不回地跟他說,“酒店,你去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訂票,下午應該還有航班,睡一覺就可以直接去機場了。”

他猛地上前拉住她,大掌緊緊地捏住了她的小臂,“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她說,“別胡鬧了,我們都不小了,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你們商人是最不願意做的吧?”

“我沒想過要來討好誰,我只是……”

我只是想你了,半夜也能想得睡不著,我只是阻止不了自己的心了,所以我只能來看你。

“行了,不管你想來幹什麽。周一凡,現在都已經沒有意義了,你現在到我家已經不是親人而是客人了,我請你考慮考慮我爸媽的感受,我已經告訴他們我有對象了,你張口閉口‘爸爸媽媽’你讓我怎麽做人?”

心寒了大半截,他一下子放開她:“所以,你這是要趕我走?”

“不是。”她搖頭,“我只是告訴你你應該走,這過年過節的,咱誰也別惹誰不高興。”

顧瀟楠手插在大衣口袋裏,面上冷得像湖水裏的冰碴子,她仰起頭和從前周一凡不耐煩的時候的表情一模一樣,居高臨下又帶著點倨傲。角色相互對調的這一瞬間,她心裏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快感,終究不能免俗,她就是恨那個一點點也不在乎別人的周一凡。

他眼底的失望太過明顯,周一凡伸手在臉上大力的搓了搓,似乎在借著這個動作為自己增添點暖意。她站在他眼前,明明比他矮了近二十公分,可她周身散發的和這個冬天相互映襯著的淩厲之感還是讓他感到寒冷。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伴著寒風飄到對面,飄飄忽忽的好像不太真實,他說:“你可以給那個人機會,為什麽到我這兒就不行?”

為什麽啊?呵~她張嘴輕輕笑開來,眼前的白氣迅速飄散在冷冽的風裏,“我曾經把心都捧到你面前,你看過一眼嗎?周一凡,但凡還有點羞恥心知道什麽叫做自尊的話,你都沒臉來問這個問題。”

終究是在這寒冷的季節裏狠狠地給了他一刀子,顧瀟楠看他瞬息萬變的臉色心裏一陣鈍痛。這天終於熬不住了,飄飄渺渺地開始落下雪花,她噙著眼淚站在街角,想起去年下雪的時候。那天是梁宸24歲生日,她和周一凡結婚快一年了。大小姐生辰自有“妹奴”梁星跟在後面張羅,下午周一凡打電話給她時,她說我就不去了,你一個人別喝酒,晚上早點回來。

他說應該早不了吧。

“沒事。”她說,“我在家——”等你還沒說出口,那邊已經掐斷了電話。

那晚她真的就一直這麽等著他,其實這件事自打結婚以後她做過很多次,早已經輕車熟路。她坐在沙發裏摁著遙控器,調到綜藝節目的時候停下來跟著湊會兒熱鬧。

十點半以後,電視裏已經沒什麽有趣的節目了。她固執地在沙發裏枯坐著。

在睡覺方面她從小就有特殊技能,只要她不願意,再瞌睡她都能靠著毅力熬著。她像個即將就義的烈士,偏執地守著自己那點僅剩的倔強。

十一點半以後小區裏漸漸安靜下來,似乎沒有什麽車駛入了。

一點鐘,好像有保安在巡邏,她聽見有人交談的聲音。

兩點,這個城市陷入了昏睡,她依舊清醒。

四點多一點,不知道是清潔工還是早餐車,反正她能清晰地聽到車軲轆壓在人行道上,時不時的“哢哢”作響。

五點半,樓上好像有人出門了,樓道裏開始有咳嗽的聲音。

六點,整個城市都蘇醒了。她抻抻手臂站到窗前,哦,窗戶居然沒關,難怪夜裏面那些細微的響動在19樓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在冬天寒冷的客廳裏枯坐了一夜。也許,那些全心全意的愛和仰慕,也是從那一夜開始出現裂縫的吧。

顧瀟楠擡頭看了看,他猩紅的眼睛裏都是絕望和受傷。這樣也好,開始時是我一廂情願勢單力薄,分開時我們刀劍往來勢均力敵。就這樣吧,周一凡,讓我在你心裏醜惡一點也行,只要你別再為了你那所謂的遲到的“愛”來紆尊降貴卑躬屈膝。

那天最後是怎麽分開的?周一凡是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了,他只知道回來的那天下午他的電話就打到了之前的心裏醫生那裏。她就這麽把他從自己的生命裏慨然割舍,他想,他是真的需要一個行之有效的治療失眠的方法了。

於是大年初八,陳醫生的咨詢室裏迎來了新年的第一位病人。小助理奔前跑後忙著燒水泡茶,那個溫婉的醫生一開口就犀利地要命,她說:“想通了?不逃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心理治療什麽的,我也不太了解,只是劇情需要勉強補了些知識

所以,有什麽bug還請告訴我。

這幾天作業很多,今晚有小組作業要討論,所以就放在現在更了……

因為太困了,可能有很多錯字別字,明後天會修的,先將就著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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