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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君心難測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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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皇、皇宮的生活?

天意腦子裏第一個劃過的答案就是,避如蛇蠍,唯恐不及!

可是這些話要是對著久居深宮的東臨帝講,恐怕——天意咽了下口水,有些忐忑。

到底,這次父皇叫她進宮的目的是什麽?難道只是因為覺得許久不見,不知道他的皇孫在她肚子過得如何才叫她過來晃晃眼?恐怕沒有這麽簡單吧!東臨帝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讓她有些發怵。

美人,我該怎麽回答父皇的話?

天意忍不住在心裏求救,可是表面依然平靜如水。

思及此,天意忍不住深深鄙夷了下自己,看來最近太依賴美人,都不愛動腦子了,天意咬了下唇,遠水解不了近渴,看來還是靠自己解決吧!

等了片刻不見天意回答,東臨帝輕咳了一聲,語氣和緩了下來,不如之前那般嚴厲,“你就當和父皇閑聊,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不要太緊張。”

“父皇,你要聽實話?”天意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料話音一落,東皇帝突然朗聲一笑,聲音之大,驚飛了來禦花園裏覓食的鳥雀,連落在後頭的黃福也不忍驚訝,許久沒有聽到陛下如此開懷大笑了,黃福看向天意的目光不由帶上了幾分欽佩,看來這天下除了已逝的梅妃,也只有睿王夫婦能讓陛下真心開懷了。

天意沒有想到自己這一句試探竟然惹來東臨帝這麽大的反應,不由摸了摸鼻子,好像歪打正著了。

此時東臨帝已經止住了笑,看向天意的目光帶著暖意,嘴角還殘留著笑意,“朕在位這麽多年,恐怕也只有你和初色臭小子敢這麽跟朕明目張膽地說話!”

見東臨帝話語裏沒有動怒,天意才蛇隨棍上,立即嬉笑道,“那是因為父皇平易近人,才會讓天意心生親昵之意,若是在父皇面前,每一個人都是一板一眼,畏懼您,那您每天不都是審人疲勞?”

看著面前的鬼靈精,東臨帝想責備也說不出來,最後重重嘆了一口氣,“索性陪在初色身邊的人,是你。”

沒由來的感慨,讓天意心頭一酸,這二十多年來,恐怕東臨帝都是在自責與痛苦中度過,有兒不能認,還要看他備受欺淩,她想這麽多年,不止美人過得不容易,東臨帝亦是。

她不由想起自己曾在閨蜜書上看到一句話,打在你身上,痛在我心。也許這句話來形容他和東臨帝再適合不過。

“也是父皇慧眼識珠,才能讓天意伴隨夫君左右。”天意強壓下心中酸澀,對東臨帝調皮一笑。

東臨帝不由笑著搖了搖頭,只是笑過之後,他沒有讓天意繼續扶著他,而是雙手負在身後,背對著她,聲音沈沈如暮鐘響起。“天意,朕想聽實話,你喜歡這宮中生活嗎?”

沒有想到自己插科打諢繞過這個話題,原以為已經逃過一劫,卻不想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原點,天意明媚的笑顏在這落英繽紛的花園裏,慢慢黯淡了下來。

“父皇,往往假話使人歡顏,實話卻會逆耳,”天意頓了頓,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突然釋然了,她的目光轉向淡藍色的天際,輕啟唇瓣,慢慢說道,“父皇,這金碧輝煌的宮殿,也許承載著世人艷羨的目光,希望他們終身能有一日可以仰望宮墻,可是,真正走近宮墻裏的人,才會明白裏面的殘忍和可怕,身為後宮的女人,每日穿著百姓窮盡一輩子也摸不到的綾羅綢緞,每日梳著亮麗光鮮的妝容,但是卻如同關在籠中的金絲鳥,空有美麗的外衣,卻飛不出這小小的三寸地,再美的衣裳,再美的妝容,如果無人欣賞,那麽跟沒有有何區別?這裏只有無邊無盡的孤獨寒冷,是看不到頭的陰謀算計,每每走進宮門,不管是暖春,還是酷暑,天意總會覺得寒冷,那種冷是來自於骨子裏。”

說完,天意突然跪了下來,低頭請罪,“父皇,天意不想欺君,無意冒犯,請父皇恕罪!”

遠在身後的晴六和侍墨見王妃和陛下說得好好的,卻突然跪下來,神色大變,都說伴君如伴虎,是不是陛下降罪於王妃啊?

想比後方的著急如火,東臨帝和天意這邊倒是顯得清冷寒寂。

過了片刻,仿佛聽到一聲輕聲嘆息,天意想要擡頭確認這一嘆息是否來自前面的帝王,可惜還未擡頭,便聽到東臨帝後退了一步,轉身衣裳滑過花朵窸窣的聲音。

“起來吧,朕不會因為你說了實話而怪罪你。”

天意不敢輕易松氣,老老實實起了身,正琢磨著該如何回話的時候,便聽到一聲輕聲嘟囔,“要是初色知道朕讓你在雪中跪了,估計會好幾日都不會給朕好臉色!這有了媳婦就忘了父皇的小子!”

這話讓天意提起的心驟然放下,她再也忍不住輕聲笑了。

也許帝王無情,可是總有內心柔軟的一處,沒有人真的是鐵石心腸,只是未到心尖處罷了。

而這時候,卻見那道偉岸的身影在花園中晃了晃,天意立即上前攙扶住他,一臉焦急地問道,“父皇,可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讓黃公公宣禦醫進來?”

待眼前重重疊疊影慢慢匯成清晰的畫面,東臨帝才對她搖了搖頭,“不用了,老毛病了,過一會就好,你別擔心,萬一嚇到肚子裏的孩子就不好了。”

天意咬了咬唇,好一會才點頭,也許在定皇後那次陰謀中,將東臨帝多年來勞累的隱疾給誘發了出來,所以在這半年時間裏,他的身體才會每況愈下,“父皇,您千萬要保重身體,不僅是為了黎明百姓,江山社稷,還要為了皇子皇孫們。”

東臨帝看著天意雙眼裏湧起來的淚花,不由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人的命,天註定,所謂帝王萬歲,不過都是騙人的,聽聽就好,朕的身體朕清楚,不要過多憂慮,你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就好。”

這話一落,天意更想哭了。

在東臨帝的示意下,天意帶他到禦花園裏的亭子裏,坐下來陪他賞著滿園芬芳,聊了很多,大多是天意在努力逗他開心,因為她看到東臨帝眉眼中藏有著很濃郁的心事,只是她不好開口問,也許是關於政事,她身為一個婦人,也幫不上忙。

當正午的太陽西斜的時候,東臨帝對她擺了擺手,笑著道。

“你陪了朕一個上午,該回去了,否則到時候初色那小子過來找我要人鬧脾氣。”這話語說得好像一個小孩子搶了別人家的玩具,現在又要偷偷給人放回去忐忑的樣子。

天意抿唇一笑,在皇宮裏吃飽喝足了,也該是時候走動走動,那就回府吧。

這時候黃福也在一旁提醒道,“陛下,您今日的奏折還沒批。”

天意站起來,對東臨帝福了福身,“那兒臣就恭送父皇。”

東臨帝點頭,站了起來,準備回殿,只是在途徑天意身邊時,稍微停頓了下步子,語氣真誠而又帶著委托之意,“初色這一生過得不易,請幫朕多照顧他。”

這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愧疚。

擦肩而過的剎那,隱忍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天意回身看向那一道日漸佝僂的身影,突然覺得心酸。

不止是美人,父皇也過得很不好。

待那道明黃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視野裏,天意才轉身朝宮門口走去。

“黃福,你說朕是不是太心急了?”直到侍衛通稟睿王妃已經出宮後,東臨帝停下批改奏折的狼毫,低聲問道。

跟在東臨帝身邊多年,黃福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東臨帝的心思,雖然方才離得遠,但是多多少少還是能猜出為什麽睿王妃會跪下請罪,只是明白和說出來是兩碼事,因為天子一怒,小命不保,不管是不是跟在身邊的人,都難以承受這怒火。

就在黃福在答與不答之中猶豫時,東臨帝幽幽開口,“你為何不如一個小姑娘家坦率?”

“黃福知罪。”黃福立即戰戰兢兢跪下。

“算了,恕你無罪,但是朕要聽真話。”東臨帝放下奏折,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黃福想了想,沒有起身,跪地回道,“陛下,奴才覺得這並不是陛下心急,而是情勢所迫,如果沒有先給睿王妃一點心理準備,恐怕將來的路不好走。”

黃福說完,卻許久也沒有聽到座上人的答覆,不由在心裏惶恐,也許自己說錯了。

只是黃福不知道,在他說完這段話後,東臨帝發起了呆,神思飄遠了。

“三郎,你會陪我看盡這天下山山水水嗎?春花夏雨秋實冬雪,一年四季,都不會錯過?”一聲鈴兒清脆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會,一輩子都會陪著你。”他聽到他這樣回道。

一場春花夏雨秋實冬雪過後。

“哎,三郎,如果你不是帝王那該多好,我也不用****看著宮墻想象著外面的光景。”

這一次他卻回答不出來。

“不,也許朕真的錯了。”

可是也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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