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怎麽醒了？”葉澄有意識壓低聲音說。

鄰居阿飄攤開手，無辜說：“我也不知道。大概我們說話太大聲了吧。”

“下次要小聲點了。”

鄰居阿飄猶豫一會，扭頭看了一眼葉三嬸房間的方向，說：“你那個三嬸身邊的小女孩，你認識嗎？比你矮一點。”

小女孩？她不知道呀。現在家裏沒有比她小的的妹妹呀。葉澄突然想起了，她曾經看見過葉三嬸身邊有個小身影，難道是個小女孩。

葉澄苦惱了，她撓著腦袋，拼命從腦海裏翻出記憶。她從久遠的記憶了，翻出了這一幕。阿明沒有出生之前，三叔曾經抱著個小娃娃出來曬太陽，後面小娃娃呢？

難道三叔有個夭折的小娃娃嗎？葉澄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沒錯，跟在三嬸後面的小女孩，她應該就是夭折的小堂妹。

葉澄心中泛起對這個小女娃的同情了，說：“鄰居，你能把小女孩叫過來嗎？”

鄰居阿飄無措摸摸腦袋，他試試吧。

鄰居阿飄去了很久，久到葉澄以為接觸失敗，她腦袋一點一點，腦子逐漸變成漿糊了，好困呀。

“小橙子，她來了。”鄰居阿飄語氣中掩蓋不了他的興奮，他成功了，看來他的魅力不減呀。

腦袋重重一點，葉澄猛地擡頭了，眼睛裏還帶著朦朧的睡意了。來了嗎？

葉澄定睛一看，這個小女孩臉色慘白慘白的，身上的衣服太小了，歪歪扭扭穿在小女孩身上。她怯怯揪著衣角，不太敢接觸旁人的目光。

葉澄下意識放柔聲音，說：“小妹妹，你好呀。”她剛想要問小女孩的名字，但她突然想起，小女孩小小年紀就走了，應該還沒來得及取名字。

小女孩嘴巴張了張，隨後她閉上嘴巴了。

“你為什麽要跟在三嬸後面。”自從葉澄能在大晚上看得見阿飄後，她看得見的阿飄，五只手指都能數的出來，鄰居阿飄，酒鬼大叔，小女孩。

至今，葉澄也搞不清楚她為什麽能看得見阿飄，為什麽阿飄的數目存在挺少的。

“媽媽。”小女孩的聲音很弱，還有點沙啞生硬，似乎很久沒說過話一樣。

“三嬸是你媽媽嗎？”

小女孩點點頭了，她想要跟在媽媽身邊，但媽媽看不見她。媽媽喜歡弟弟。

這下，葉澄沒想到說什麽話了。

鄰居阿飄送走小女孩後，葉澄再沒睡意了。

“鄰居，為什麽你能存在。”

鄰居阿飄的神色變得認真了，“大概我們還有事情還沒來得及完成吧。或者執念太深了。不過，即便我們能以另一種形態存活在世界上，但是我們在乎的人，永遠也看不見我們。我們這樣子也沒啥意義，慢慢地，我們這種存在就會消失吧。”

話題有些沈重，葉澄心中悶悶的。只能帶著一塊小地方裏，不能移動，換做她，她也不想活著了。

“你呢，你有啥事情還沒來得及完成的。”

“我呀，大概我沒來得及享受生活，就翹辮子。然後我就一直這樣子了。”鄰居阿飄嘆了口氣，以前還是有很多同類的，但是他們都忍受不住無窮無盡的寂寥，哪兒都去不了，最後在某一天消失了。而且哪有啥傳說中的黑白無常，地府什麽東東的。

如果有就好了，他也想看看傳說中的地方，他也不枉此生了。

“那你會一直都在嗎？”

“不知道，也許在某一刻，我想通了。”鄰居阿飄惆悵了，他也不知道他能呆多久。現在他的記憶慢慢消失了，或者等到他的記憶完全消失，他就能離開吧。

葉澄拍拍膝蓋說，“既然如此，活一天算一天吧。有時間，你教教小女孩說話吧。”

別看葉澄表面上很是樂觀輕松，但她心底還是挺愁了。一直待在一處地方，肯定不好受。有條件又能力的話，她就盡量解決他們的執念。

“奶奶，三嬸只有阿明一個孩子嗎？”想起昨天穿著明顯小嬰兒衣服的小女孩，葉澄就想打聽打聽，他們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小女孩。如果是真了，小女孩也太可憐了吧，沒有人記得她。

葉奶奶臉色微變了，眼中閃過淡淡的傷心，說：“唉。你三嬸有個小女娃，可是小女孩身體不太好，兩個月後就走了。你別放在嘴上囔囔著。”

“我怎麽沒見過三叔三嬸給過她燒紙呀。”雖說很多人心裏都明白世界上沒有鬼，但他們還是會幻想去世的人在另一個世界生活。燒紙錢給他們，讓地下的親人口袋裏有充足的錢，他們能利用在世的親人燒紙錢房子衣服給他們，他們就能過上無憂的生活。可何嘗不是人們對去世人的精神的寄托祝福呢。

鄰居阿飄能收的到她燒的房子，這說明了燒東西給先人是有用的。小女孩身上不合身的衣服，隱隱說明著，沒有人燒衣服給她呢。想到這個可能性，葉澄心裏沈重了。

“你這個小孩子懂啥呢。沒長成的孩子福氣是不夠的。長輩們的拜祭燒紙，會折了孩子的福氣。下輩子她就無法投個好胎了。還有萬一不懂事的娃跟著大人回來，他們不肯投胎，也就成了野鬼。”葉奶奶摸著葉澄的腦袋，感慨道。

葉澄若有所思了，奶奶說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小女孩為什麽要跟在三嬸後面呢。難道三嬸燒過紙，還是小女孩舍不得離開媽媽。可是還時候小女孩還小，應該還不懂吧。

“小孩子家家的，別待這裏了。出去曬曬太陽吧。”葉奶奶不想繼續說下去了，小孩子魂兒輕，這種事情還是少接觸好了。

大熱天的，曬啥太陽呢，再曬下去，她要變成黑炭了。葉澄在心裏嘀咕著。

要不嘗試畫一下衣服，再燒給小女孩。如果這能行，以後找阿飄辦事，她就不用上街買紙錢了。誒喲，那些紙錢還是蠻貴的。

葉澄翻出葉梅子的圖畫本和鉛筆，她抓著筆，端正坐在凳子，一副大展身手躍躍欲試派頭。

她看著圖紙上簡單的連衣裙，不是很肯定。白色應該不錯吧，唔唔，有機會買點彩色筆，塗上點顏色應該蠻不錯的。

晚上，其他人都會房間睡了。葉澄悄悄拿著畫好的圖紙出了大門，她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圖紙。

地上只剩下一堆小灰塵了，葉澄拍拍手掌回房睡覺了。

許久，小紙灰堆邊出現了一個小人影，只見她朝葉澄的房間看了一眼，然後，她試探性拿起地上的白裙子，發現沒人出來阻止。她迅速拿起小裙子，眨眼間就消失了。

後面，葉澄看到門後露出的白色裙角，不由會心一笑了。

這個夏天，葉澄每天都過的很充實快樂，她幾乎都忘了葉梅子即將要回來了。

葉澄數著自己一張張小錢錢，眼睛都快笑沒了。她已經有了三百五塊錢的存款了，算得上一個小富婆了吧。

“澄子，我回來了！”熟悉的大嗓門，是葉梅子回來了

。

葉澄慌忙把錢塞進枕頭套裏面，立馬正襟危坐。

“你回來了，好玩嗎？”

門被推開了，葉梅子燦爛笑了，她人又黑了一度，顯得牙齒更加白皙了。

“你又變黑了。”葉澄驚呼。

“你也黑了，嘿！”葉梅子嘿嘿直笑。

聞言，葉澄哼哼唧唧不出聲了，她很快會變白的。

“這是你叫媽買的奶粉，喏。誒，你不是不喜歡喝牛奶的嗎？”葉梅子從行李袋中拿出一袋奶粉，遞給葉澄。葉澄她人不是討厭喝牛奶的嗎？媽說澄子想要喝牛奶，她都不敢相信這是澄子提出來的。

“喝牛奶，會變得高高的。我要這麽高！”葉澄墊著腳，手往上舉，她似乎很篤定她能長到這個高度。

幻想未來的自己高瘦美的樣子，葉澄捂著嘴巴笑了。

“還有媽媽買給你的新衣服，小零食。”葉梅子一件又一件東西掏出來，鼓鼓的袋子變癟了。

東西都搞完了後，葉梅子忍不住雀躍的心情，說：“澄子，我在海市也撿了空瓶子，我有四百了。哈哈哈，媽媽幫我存在銀行裏了。”

葉澄一驚，梅子的錢比她還多。不對哦，她手上沒錢了。媽說的存進銀行，照葉澄對爸媽的了解，這筆錢有去無回了。

葉澄不禁為葉梅子感到惋惜了，“不過梅子，爸媽允許你去撿瓶子嗎？”

“剛開始他們不同意，我自個去了。後來媽媽同意了，我跟你說大城市的街道上，有很多空瓶子誒。媽媽不讓我一個人出去撿瓶子，周末，媽和我一起撿垃圾。”葉梅子有點遺憾，如果她每天都去撿瓶子，肯定不止這點錢的。

瞧著葉梅子的遺憾，葉澄無言以對。她隔一天就去市區，賺的小錢錢還沒有梅子多。虧她還在那樂滋滋數著錢。

葉梅子眉飛鳳舞，嘴上叨個不停。她憋了一個暑假的話，終於能說出來了。

“爸媽表揚了我，說我很懂事，懂得賺錢了...我告訴媽媽，是你帶我去撿瓶子的。媽媽也誇你棒的。”

葉澄低眉想了一會，問道：“爸爸媽媽還做了了啥事嗎？”

葉梅子握拳捶著掌心說：“他們帶我去看房子了。”

葉澄的心開始急速蹦蹦跳了了，她呼吸變得急促了。“那....然後呢。”

葉梅子歪頭看著葉澄，澄子有點激動誒。“我不知道了。”

那一刻，葉澄想要狠狠搖著葉梅子的肩膀，讓她想清楚點。現實中，葉澄對著葉梅子笑了，葉梅子小心臟跳了，澄子看著有點可怕。

“對了，我要打電話給爸媽了。”說完，葉梅子跑出門了，背影有點倉促，仿佛後面有大老虎在背後追著。

葉澄想了想，決定自己再說清楚點。

“餵，媽。我收到了，謝謝媽。”葉澄手指卷著電話線，內心有點緊張了。

“媽..梅子說你和爸去看房子了嗎？我們家可以住在大城市了嗎？”

“啊，只是看看而已嗎？”葉澄語氣的失落，是個人都能聽出來了。

“我還以為我可以在大城市裏讀書了呢。沒事，爸媽註意身體。嗯，我要掛了。”

海市，掛掉電話的葉媽媽，呆坐了一會後，她暗暗下定決心了。

葉澄自我嘲笑了，想來爸媽都沒錢了，買啥房子。算了，做人就應該踏實一點，往後她努力了。

明知希望很小，但沒到最後一步，葉澄還是抱有一點僥幸的。現在希望被徹底打破了，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的葉澄，心情難免受到影響的。

葉澄沒有心情和葉梅子說話了，她回房間後，再次數起了自己小錢錢。一遍又一遍後，葉澄的心情慢慢恢覆了。

飽餐一頓後，葉澄搬著小凳子，在門前的空地上乘涼了。

很快她要上學了，撿瓶子大計被擱置一邊了，她的錢只出不進了。嗯，周末要徹底用起來了。

夜晚的風很涼快，吹得葉澄昏昏欲睡，迷糊中，各種各樣的想法如同浮光掠影，抓不住，看不清。有點困了，我應該回房睡覺嗎？好久沒見到小女孩了。我怎麽叫小女孩，她有名字嗎？好像沒有。

咦？小女孩，葉澄端坐了，她摸摸嘴角。下意識環視一周，沒見到她。她完完全全已經走了嗎？

當晚，葉澄就向鄰居阿飄求證了，她果然走了。

葉澄說不出來是啥滋味，但總體來說，走了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她想不明白小女孩為甚想開了，願意走了。但她有隱隱有著一些猜測。

開學的日子到了，葉澄再怎麽不情願，她也要背著書包去上學了。

學前班裏的小朋友果然很吵，葉澄捂著耳朵，但小孩子尖銳的聲音還是鉆進了她的耳朵。

“小朋友們，坐回位置上，老師要點名了。”女老師敲著講桌，試圖讓學生們安靜下來。

這時候的老師的話還是挺管用了，起碼大家都聽話，安靜下來了。

“餵，我看你有點眼熟，我們是不是見過面呀。”葉澄的同桌是個壯實的光頭小男生。

看到光頭，葉澄了悟了，說：“沒有見過面。”

小男生遺憾了，說：“我還想問問呢。我跟你說，我認識一個小光頭老大，老大會玩很多玩意，可惜我再也沒有看見老大。”

“你為什不當光頭老大呢。”葉澄反問了。

對哦！壯實小男生眼前一亮，仿佛打開了新世界大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