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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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游樂場的時候,附近的停車場已經爆滿,只能把車停到外圍的一大片空地上。

空地被繩子和木棍圍起來,成了個簡陋的停車場,入口處插了塊木牌,木牌下還有位大爺。他坐著小馬紮,腳上一雙印著寶馬車標的塑料拖鞋,晃著二郎腿抽煙。

大爺見我和陳言開車進來,攔了一下,中氣十足地咳嗽一聲,夾著煙的手指了下木牌,臉上一副“愛停停、不停滾”的驕傲樣子:“先交錢。”

我看看木牌上用記號筆寫的“停車50”,又看看周圍鳥不拉屎的環境。打心眼裏覺得大爺這份鹹魚工作不錯,輕松月入過萬。如果有人嫌貴和大爺起了爭執,激動之下又打了大爺一拳,那這大爺血賺。

我等自己老了也這麽幹,找塊空地,賺份外快。

待停好車,陳言拿了把黑色遮陽傘撐開,傘上有字:【不熱就行,啥娘炮不娘炮的,我就打傘】

有個性,我喜歡。

我們共打一把傘,來到游樂園中,靠近門口的位置有個賣棉花糖的小鋪子,很多小孩大人在那兒圍著。

“你等我一下。”陳言把手裏的遮陽傘遞給我,去小鋪子賣了根棉花糖回來。

我一瞧那根粉紅色的棉花糖,樂了:“你今年多大?”

陳言將棉花糖塞進我手裏:“給你買的。”

我:“這是小孩吃的。”

陳言:“你在我心裏可年輕了。”

我記得陳言之前挺內向的,不怎麽愛說話,那會兒我給他的微信備註還是“小悶葫蘆”。五年過去,“小悶葫蘆”成了“大葫蘆瓢”,一張嘴叭叭叭說個不停,80%還是情話。我總覺得他這五年在學校裏沒讀什麽正經書,可能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看韓劇和女頻言情加耽美小說,學習怎麽泡男人。

他泡我就和羊肉泡饃一樣,真香。

我吃了口棉花糖,是甜甜的草莓味。在快樂的同時,又覺出一絲絲不對。到小鋪子買糖的,大部分是爸爸給兒子買、男朋友給女朋友買。

陳言給我買糖吃,搞得他像是我的金主爸爸,我像被苞養的那個。

這人設可不能反!

我看附近還有賣氫氣球的,過去買了個小豬佩奇拴在陳言手上,說:“別人家小朋友都有,我家的也要有。”

陳言從賣氣球的隔壁攤子整回來一個小黃鴨發夾,夾在我腦袋上:“小孩子戴這個很好看。”

我到賣棉花糖的對面店鋪裏買了個鹿角頭飾,套在陳言頭頂:“小朋友戴這個特可愛。”

“這個小兔子包也好看!”

“這個小掛飾襯你。”

......

陳言看看掛得和聖誕樹一樣的我與他自己,又看看周圍,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買的了。他黔驢技窮,一指前方的旋轉木馬,“我請毛毛玩這個。”

我好勝心起,笑了笑,一指斜對角的垂直過山車,“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要玩這個。”

陳言:“好,我也不是小朋友了,我也玩這個。”

我:“你別害怕。”

陳言:“我不害怕。”

我:“走!”

陳言:“走!!”

我們倆摘了身上那些雞零狗碎,就這樣稀裏糊塗地坐在過山車上頭了,還是視野開闊的第一排。

當過山車以垂直角度攀升時,我意識到事情有些許不對。

當過山車在高處勻速平緩前進時,我意識到事情比我想象中要覆雜得多。

當過山車暫時停留在距離地面65米高的位置準備朝下俯沖時,我已經視死如歸,並打算寫一封遺書。

“怕嗎?”陳言拍拍我的手。

“不怕。”我也拍拍他的手。

我說我害怕這車也不能停下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口頭逞個英雄。

偷摸講句實話,我這人膽小,輕微恐高,就敢嘴上說說,此前唯一玩過的刺激項目只有海盜船。如果不是有安全措施攔著和礙於面子,我從剛上車那會兒可能就已經跑了。

陳言微笑看我:“3,2,1......”

我還沒反應過來,車子瞬間沖了下去。

媽耶!

我覺得自己的靈魂得到了升華。

幸虧我身體健康,不然這趟車就是我通往天堂的特快專列。

在不知道轉了幾個彎後,這車又暫時停在高處,看樣子是要再沖一把。它叫我俯瞰四周風景,有個心理準備,好走得安詳一些。

陳言問:“怎麽樣?”

我嘴角一抽:“還行。”

陳言:“我不太行。”

我興奮看他:“你害怕了?”

陳言搖頭:“不是,我手疼,你再掰我食指就斷了。”

剛才過山車一通翻滾,我比較激動,一直抓著陳言的手指頭。

我趕緊松開陳言,身後又傳來其他游客壯膽喊倒計時的聲音:“3,2,1,走......!”

我再次靈魂出竅。

我還年輕,我還想活。

如果能重來,我要選旋轉木馬。

等過山車回到起始點停下時,恍惚覺得自己經歷了兩個輪回。

我離開過山車,心裏竟產生了一種劫後餘生的幸福感。

陳言靠過來,我趁沒人摸摸他的爪子,“手還疼嗎?”

他搖頭笑,輕問:“還想玩什麽?”

我腿有點軟,從心回答:“......旋轉木馬。”

他:“那就轉。”

我和他坐了五圈的旋轉木馬。

真的,游樂場裏只有旋轉木馬對人最溫柔。

過後,我們又漫無目的地閑逛起來。街邊角落有兩臺娃娃機。我想過去抓只小黃鴨子玩偶出來,但一看娃娃機周圍全是沒我腰高的小孩,實在拉不下臉去跟一群小孩搶,也就作罷。

又走了會,陳言說口渴去買水,我坐在長椅上等他。

長椅背靠樹蔭,小風一吹,拂去幾分燥熱,十分涼快。我舒服得有些困,瞇了一小會,再醒來時陳言還沒有回來。

買個水要這麽久?

他是走路去千島湖做大自然的搬運工了嗎?

我想給他打電話,又記起他的手機在我兜裏。

這還打個屁。

我尋思要不要找工作人員給我廣播一條尋人啟事,順便占他個便宜說,陳言小朋友,您的爸爸徐先生正在找您?

不行不行,不能這樣。我倆姓都不是一個,容易讓大家誤會。

幹爸,就幹爸,您的幹爸徐先生。

我拎著東西,站起身朝服務臺那邊走,但沒多遠,便看到了陳言。

他擠在一堆小孩子中間抓娃娃,特別顯眼。

我過去找他,他回頭看我一眼,塞給我一只小黃鴨子玩偶,“等會,知道你喜歡這個,再給你抓一只。”

我堂堂一名霸道總裁,聽苞養的小情兒蹬鼻子上臉地以一副寵溺口吻對我說話,心裏面居然一丁點兒也不生氣,還挺高興。

完了。

我徐霸天徹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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