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姜只記得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除了齊翾中午給她留下的那些煎餅之外，再無餘糧。

腦袋突突的疼，連去吵一架的心思都沒有了。

封姜不是齊翾，她看到這種場景，只覺得腦子要炸掉。

不是沒有見識過不講理的，但是這種人，已經算不上無理攪三分了，這根本就是沒長腦子。

通俗來講，和這種人對峙，除了武力，無法讓其閉嘴。

但是她偏偏又不好揍人。

病秧子突然崛起不可怕，突然崛起還揍了親生奶奶一頓，那就可怕了。

封父封母進來，已經不用匯報戰局，封姜已經聽得七七八八，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原主的執念——在原主的心中，怕是一百個齊翾，段位也比不過一個她奶奶。

封父封母唉聲嘆氣中，封姜把剩下的煎餅拿了出來，封父錯愕：“姜姜，你會做飯了？早知道咱們還有煎餅，早拿出來給你奶奶……”

“給你奶奶個腿。”封姜忍不住罵了一句。

在封父不可置信的神色中把煎餅給封母留了一個，剩下的都給了封念：“別學的這麽迂腐，人生在世，先是活著，再管其他。”

言下之意，你連活都要活不下去了，還想著別的，簡直可笑。

封念沒有問煎餅哪裏來的，只是接過去一陣狂啃。

大大的腦袋小小的身子，如果繼續營養不良下去，遲早會折了。

封父指著封姜，手指頭都在哆嗦，她娘在旁邊好聲好氣的勸告著。

“我讓你讀書，讓你認字，讓你成為咱們村裏少有的讀書人，你學了這麽多年，就學到了這個？”封父氣的手指頭哆嗦。

封姜冷笑：“只有在我面前，您的喉嚨才敢發出這麽大的聲音吧。”

不等幾人有反應，便又說道：“我讀書，因為我身體差。”

因為是女兒身，所以同樣的年紀，原主根本無法如同這個年紀其餘的男孩子一樣身強體壯成為家裏的頂梁柱。

“我讀書，真的是我自願的？”

“你們是不是以為，身為女子，卻讀書寫字，就是仿佛過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你們想過現在我的聲音已經發生了變化嗎？”

“你們想過，我的面前一片深淵嗎？”

“我考得上秀才會是什麽後果，我考不上又是什麽後果，你們想過嗎？”

封姜看著絲毫沒有把她的話聽到腦子裏的封父，眼中一片淡漠，怪不得原主抑郁多年，常常想死呢。

沒有人關心過她的路要怎麽走。

她如果考上了秀才，眾人提親，之後呢？娶？不娶？

如果刻意落榜呢？

那個老太太估計更有理由說事兒了。

就算是沒有這檔子事，以後呢？

她難道真的要孤獨終老？

原主本就是心思敏捷又容易悲哀之人，在這種不正常家庭生活中，更容易扭曲。

她並不恨齊翾。

或許，恢覆女兒身，早就是她想要的結果了吧。

哪怕，代價是死。

封父臉上沒有任何思考的痕跡，只是嚴肅看著封姜：“以後這些話別亂說，到時候被聽到了，我就完了。”

看看。

是他就完了。

而不是她就完了。

到這個時候了，想到的依舊只是自己……

封姜憐憫起他來。

或許，這才是原主一輩子不能恨，卻又恨了一輩子的人。

封母在封父飯也沒吃，甩袖離去之後，眼淚汪汪的看著封姜：“姜姜，我知道是我們不好……”

“你知道就好。”

封姜想，如果是上輩子她的父母試卷上，這兩人的名字早已經是叉號了。

封父封母因為原主是個女兒，不得已，謊報了她的性別。

但是這真的是因為原主的奶奶重男輕女嗎？

是有一點這些原因，但那不過是表象罷了。

她不愛孫子，也不愛孫女，她只愛自己。

之所以當初警告原主母親“生不出兒子就給你休書”，不過是看不上她罷了。

未曾想，當真的兩人，為了不分開，想出了這麽個餿主意。

真沒有別的辦法嗎？

不。

任何辦法都是辦法。

但凡兩人腦子聰明些，但凡對原主多一分心疼，就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天災人禍後，原主僥幸換回了女裝，但是嗓子因為啞著時間長了，再也沒有女兒家的嬌媚水靈，性子也穩重異常，但是誰人能知，在那些日日夜夜裏，她到底受過怎樣的煎熬。

封母沒想到這個平時會在她哭的時候竭盡全力安慰她的女兒變成這個樣子。

驚訝大過了傷感。

封姜語氣依舊，聲音卻軟了幾分：“以後我不去私塾了，省下的銀錢你留著，少賣兩個雞蛋，多給阿念吃點。”

她聲音越來越輕，揉著懵懂的男孩的腦袋，動作溫柔，卻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你看這小腦袋，再不補一補，就要掉下來了。”

封念只感覺腦袋涼了一瞬間。

直到有人敲門，封姜走出去，封母才回神：“剛剛……那是姜姜……”

那是姜姜嗎？

隔著一層籬笆墻，齊翾的臉明媚的晃眼。

封姜揉了揉被藥熏得疼的腦袋，看著齊翾很無奈：“還不睡！”

齊翾一邊把油紙包遞給封姜一邊睜大眼睛：“現在才幾點鐘！這麽睡下去，遲早有天得睡死。”

真正意義上睡死。

封姜不客氣的接過齊翾遞過來的東西，聞了聞：“就它了？”

下午的時候，兩人商量了商量掙錢大計。

齊翾在是去賣煎餅還是去賣肉醬上有些搖擺不定。

現在還是。

本來齊翾沒有這麽糾結，她以為自己帶著空間帶著先進知識穿越而來已經是天道寵兒，沒想到這邊還有個天道的親生女兒——瞬間，不知名的自信心已經掉了一半。

“我不知道，你決定吧。”齊翾決定了，就等著大佬帶著她起飛了。

她又不是公主的命，何必一身公主病。

她不爭不搶，必要時候還能幫大佬去追男主，別的不求，就求大佬帶她飛的時候賺多點銀錢。

脫離種田生活。

她的父親是貴人家的下人，她有個啥都不懂的弟弟。

她得和娘親一起種田……

幸好她知道怎麽改良土地，知道怎麽種糧食更能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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