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死在一群喪屍之中。

陪著一個女孩兒。

女孩兒驚恐萬分的表情，是定格在我心中最難抹平的刺。

她的驕矜，她的可愛，她的小脾氣，她的崇拜，她的依賴……

可最後我只能看到那雙帶著絕望的眸子。

她是被害死的。

我很失敗，非常失敗！

當潮水般的記憶再一次瘋狂湧入我的腦海中時，我受了很重很重的傷，瀕臨死亡。

是的，又一次瀕臨死亡。

依舊是出於喪屍之手。

但是這次不同，我處於的地方不是喪屍群，而是超市倉庫，而且，她也不是帶著絕望被淹沒在屍海中，而是在我身邊毫發無傷帶著擔憂等待他睜眼。

柔藍色泛著漣漪的水光圍繞我的時候，我知道，我沒有走上輩子的老路。

我沒有回到江北市，沒有陷入實驗室，沒有遇到那個對她一直心存怨恨的女人。

即使是末世已經過了一個月，即使是我剛剛記起前世記憶，那又有什麽？一切都還來得及。

小諾也在。

她也在。

她變得有些不一樣。

曾經小諾就說她有些不正常，有時候軟軟糯糯，有時候又帶著不屑和厭煩。

小諾說她不是精分就是會裝。

這輩子她也是有些不一樣。

雖然沒有特別大的違和感，但是我總是覺得哪裏有些不一樣。

不過沒有關系，這個世界已經很混亂了，沒有重生記憶的那個我和曾經的我做出了不同的選擇，導致此刻不同結果。

她也一樣。

有時候會是冷冽毒舌卻有一點點瘋狂，有時候卻是慵懶愛笑卻帶著淡漠。

但是無論如何，她就是她，我的獨一無二的姜姜。

小諾開始很不喜歡她，但是在她肚子疼時候忽然眼圈兒紅了。

我妹妹其實……嘴硬心軟。

我們遇見了姜姜的父母，當時我又是激動又是錯愕。

也有著無盡的懊惱。

這幾乎成為我的執念，我上輩子一次次說著我的承諾，一次次讓姜姜失落。

我以為在末世最重要的站在至高之上，才會讓她幸福，才會更好的保護她。

但是直到她落入喪屍群，我才翻然悔悟，原來她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偶爾帶著嘲諷的笑意也是轉瞬即逝。

說不出再嘲諷些什麽。

有時候她特別粘我，又帶著即將失去的惶恐。

大概在那個時候，她已經覺得我們會……

天知道遇到姜姜的父母讓我多開心，我終於能了卻心中的遺憾了！我會帶著他們好好活著，即使不會登頂至高，我也會保證他們所有人好好活著！

但是我錯了……

不管是忘記給姜姜換止疼藥，還是忘記水系異能能治愈從而讓姜姜受了那麽多苦，亦或者是其他，都比不上此時此刻我的懊惱與痛苦！

小諾……還是姜姜……

我只想自己去……

她們我都不想放棄……

那種腦子不受控制的感覺又一次出現……這種感覺我從上輩子就體驗過……每一次都仿佛是我在思考，又好像不是我在思考，這種又玄幻又詭異的感覺撕裂著我的腦袋。

靈魂仿佛騰空，冷眼看著所有鬧劇，我壓下所有的感覺放空所有念頭專註思考，我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是想救所有人？

我是只想救姜姜？

我是想就地反抗不顧姜姜父母的安危？

還是我會聖父般的用自己把他們換回來？

我是用妹妹換人？

我還是用姜姜換人？

小諾已經踏出了一步，但是我還沒有想好，掙紮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隨之而來的是無與倫比的輕松。

像是掙脫了一層枷鎖。

我對小諾的制止讓姜姜走了過來。

我發誓，我會護住她！

當蜿蜒的血線從兩人嘴角流下時，我感受到了姜姜的不同，那是一種茫然不可置信又帶著悲傷的感情。

我從來沒有在她身上感覺過悲傷，在我重生回來之後——即使當時她的父母並沒有在身邊，她也沒有過前世那種荒蕪絕望的感覺。

這種突如其來的悲傷讓人更加心疼與無奈。

即使震驚，即使不忍，我也必須要把兩人屍體留在他們手裏。

我們不僅需要躲避著來人，更需要躲避著實驗室布置下的機關，在這間實驗室裏，比之對戰喪屍還要讓人神情緊繃。

兜兜轉轉之間，我們到了一間更加詭異的地方。

各種顏色的藥劑，栩栩如生的人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銀白色冰冷的顏色，比之當時我待著的那裏更加讓人膽寒肝顫。

但是我不能表現出一絲驚慌，我還有兩個小姑娘需要照顧。

我把思緒整理一遍後，把兩個小姑娘安撫好去尋找其餘的出口或者是能出去的資料。

姜姜想跟著我，被我拒絕了。

她們需要休息，我會把她們放在我視線中，直到我找到資料，再去叫她們。

我以為我不會出錯。

這是我最後一次大意……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透過漣漪看到原本背靠背坐著的兩人變成躺倒在地時，我的心態已經崩了。

我什麽都不想管，只想沖到她們面前……

我沒有見到小諾最後一眼，但是我看到了姜姜……

她消瘦修長的身姿佇立在我不遠處，但是那是一個遙不可及的位置……我觸碰不到……

孤寂與蕭索讓她與我……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我突然發現，我從來沒有了解過姜姜。

無論是前世我自以為是把自己認為最美好的東西放在她面前，還是今生自以為是的盲目自信和天真的補償……

微微揚起的頭顱像是對抗著這個世界，我有些茫然，她到底想的是什麽？

我再也沒有時間去想那麽多了。

我伸出手想得到回應，卻落空，我有些想念前世，她對我深處雙手的時候，雖然我沒有抓住她，但是我知道，我依舊是她的眷戀。

而此刻，我什麽都不是……

世界歸於黑暗之前，我看到姜姜好像在扭頭看向我，但是我只來得及看到她側顏……

玻璃破碎的聲音清脆悅耳，冰冷且帶著刺骨寒涼，形成最後的交響，像是在為我們送別。

我依舊祈禱著，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姜姜依舊帶著無奈和心疼坐在我旁邊，死掉的喪屍帶著腐臭和黏液在不遠處躺著，而越過貨架遙遠處，是正在睡著的小諾。

但是我知道，我們以後再也沒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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