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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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程一走,張書臣也搬回了自己屋。

收拾收拾迎來新的一周,兩個人相處同以前並無什麽明顯變化。那個氣氛有些暧昧的沖動早晨就好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雙方都無比自覺地沒有再提起過。

天氣越來越冷,王媽媽給王正和張書臣各織了條圍巾打包寄過來,一灰一紅,張書臣本來不大好意思收的,但是王正和王媽媽視頻的時候把他一同拉入了境,王媽媽笑盈盈地讓他們試一下暖不暖和,王正率先把灰的搶走了,張書臣不忍掃了長輩的興,也只有幹笑著把紅圍巾圍上。

王正本來抱著玩笑的心思,但是張書臣意外的很適合紅色,圍上不僅不俗,正紅色反而襯得他氣色比平時更好,笑起來顯得格外溫和,妥妥的大良民,王正看著他的側臉,心裏覺得幾分熨貼。

王媽媽看著也喜歡得不得了,直說戴起來好看。

張書臣收下後的第二天,氣溫驟降了四五度,風度哪有溫度重要,他也不矯情了,老老實實圍著去上班。

王正知道張書臣對這條圍巾很是珍惜,他下班回到公寓,把它摘下來後也是疊起來放的。王正註意到這點後,每次看在眼裏,心中都會有一絲莫名的欣喜自豪。

所以當他這天下班回來,看到樓下站著一個圍著紅圍巾的大男生時,下意識地留意了這個人。

對方個子不算很高,比王正矮了差不多一個頭,淺色的風衣似乎大了不少,顯得他體型瘦削,紅色的圍巾把通紅鼻尖以下的臉和脖子都裹進去了,他臉色蒼白,但是鏡片後的黑亮眼睛裏水汽明顯,眼角也泛紅,整個人就像一只籠子裏的小白兔,看起來又小只又可憐,十分契合某人一貫的口味。

王正多看了他兩眼,關註點從他被擋住一半的臉轉移到那條喜慶的圍巾上。

雖然全天下的正紅色都一樣,全國一年戴紅圍巾的少說也有千八百萬,但是王正的直覺就非要告訴他:這條有種熟悉感……

王正心中有個想法,但是很快被自己否決了。

應該不會這麽巧吧?他想。

大男生似乎發現了身邊這個男人在註視自己,他把眼睛往王正這邊掃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輕輕地往旁邊移了兩步,拉開了和王正的距離。

王正:“……”

被當成變態的某人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樓道間的腳步聲漸響,一個男人拿著兩本書走出來:“你怎麽在外面等?樓裏要暖和些。”

王正立馬沖那人的脖子方向看過去,首先入眼的是皮膚,紅彤彤地配件沒了。

“老師。”大男生迎上去,話語的鼻音很重,“沒事,也就幾分鐘而已。”

“別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啊,書拿去吧,回去記得馬上洗熱水澡,今晚好好睡一覺……”張書臣囑咐完,這才發現一直在旁邊看他們的王正,揚揚下巴招呼他,“下班了?”

“啊……”王正點點頭。

張書臣道:“那正好,你回去幫我把菜洗了放著濾水,我把我學生送出去。”

王正楞楞地應了一聲。

張書臣擡起手輕輕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轉頭對他道:“走吧,小心高峰期不好叫車。”

王正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遠去,然後一個人乖乖上樓去了。

張書臣回來得應該很匆忙,王正進門就看到裝著蔬菜的袋子放在鞋櫃旁邊。

沈甸甸的三個袋子,王正把門留了道縫,把它們拎進廚房,清點了一下種類,大致知道今晚的晚飯內容是什麽,開始動手打理。

王正沒有張書臣會做飯,但是也並不是一竅不通,打下手或是做幾個簡單的小炒還是綽綽有餘的。

也不知道這一送藥多久,不如自己先幫忙切著好了,他先把茄子切十字濾水放在一旁,把土豆洗幹凈去皮,在土豆切絲切到一半的時候,門口傳來響動,張書臣推門進來。

張書臣聽到廚房的動靜,邊換鞋邊道:“我回來了。”

王正“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高峰期打的太麻煩了,等了好一會兒才攔到一輛,”張書臣嘆了口氣,走進廚房看到砧板上的土豆絲楞了一瞬,“你……”

王正停下刀,心中對張書臣沒說出來的話稍稍有些期待。

再怎麽也該稱讚我一聲唄,他想。

張書臣遲疑片刻,問他:“你為什麽要把土豆切絲?”

王正懵了。

“……不、不然呢?”

“你想吃炒土豆絲?”

“不是啊……這不是你買的嗎?”

“我?我是打算做土豆燒茄子啊。”

“……”

弄巧成拙,王正拿著刀,一臉沈重地看著砧板上細長的小條。

張書臣擡手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沒事啊,茄子和土豆分開搞,今晚還多了個菜呢!手別停啊接著切,我換身衣服再過來。”

本來四菜一湯變成五菜一湯,略微有些豐盛。似乎是為了表揚王正的動手精神,張書臣做了道醬茄子,還特意折了個芹菜尖擺在頂上裝飾。

王正端著來兩碗飯出來,看著也不禁破功笑了一聲,兩人坐下開始吃飯。

王正夾了一筷土豆絲,裏面夾雜了一根紅椒絲,讓他忽然想起了那個男孩脖子上纏著的紅圍巾。

“欸,張書臣,”王正道,“今天那個,就是你那個新學生?”

張書臣點點頭:“是,叫龍昊,和嚴小璐那瘋丫頭完全相反,這小孩年紀比一般人小兩歲,特別內向,面試的時候沒看出來,第一天來的時候見到我聲音都抖了,腦袋好使,嘴特別笨,三棍子敲不出個屁……”

“嗬,這樣啊……”王正扒拉了一口飯,含糊道,“你這兩個學生還真是有意思……”

“只看臉果然不行啊,”張書臣搖頭感嘆,緊接著對王正道,“對了,你別打龍昊主意啊,他爹可是我們學校書記。你招惹他的話,被知道了鍋肯定要扣到我頭上的。”

王正問:“你怎麽知道我會打他主意?”

張書臣白他一眼:“你就好這種清秀的小男生,以為我不知道呢?下半身給我管好了啊。”

王正頓了頓,認真道:“我換口味了。”

張書臣擡眼看他,笑了起來:“你之前被那個酒吧服務員甩了的時候就說過這句話了,後來看上你們那個客戶,然後是你們實習生……”

“草,打住啊!”王正連忙打斷他的話,“翻舊賬就沒意思了!”

張書臣挑挑眉,“嘖嘖”了幾聲,戲謔感慨:“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嘛——”

“謔!”王正也笑了一聲,“可我明明看到的是,張老師一下來,人家眼睛有亮了幾度啊……”

張書臣聞言,笑得差點沒收住:“你還說呢!你打量人家做什麽?我送他出去的時候他還跟我講呢:‘老師,那個人剛剛一直在看我。’——把人孩子嚇成什麽樣了!”

王正咳了一聲,老臉紅起來:“我不是,我是覺得他圍巾眼熟……欸,那到底是不是你的啊?”

“是我的啊,”張書臣舀了碗冬瓜湯,“龍昊今天掉進池塘裏了。”

“這都行?這麽大一人怎麽掉進去的?”

“趕上本科那邊的學院活動,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你知道我們木橋的設計,攏共一邊圍欄上就一根鐵鏈子護人,人太多了,被踩到鞋跟又被撞了一下,滑進去的,幸好人沒事,就是衣服濕透了,這麽冷的天,可慘,小臉都白透了。他外面那件大衣還是辦公室另一個老師借他用的,我就把我圍巾借他了,估計還要過兩天能還給我。”

王正心情大好,忍不住嘴賤起來:“我還以為是你們的定情信物呢!”還沒等張書臣發作,他連忙問,“那最近你圍什麽?要不要我把我的借給你?”

“……行啊,你不用的話。”

“那先叫聲‘王哥’來聽聽,叫得好就借,不限歸還時間的那種。”

“滾蛋吧你!”

張書臣最終也沒叫出那兩個字,王正還是大方地把圍巾借他了。

這個顏色的圍巾也和張書臣很搭,灰色比紅色少了一絲稚氣親近,但是多了一分的成熟理性,然而還沒等王正多看幾天,龍昊就親自上門,把洗幹凈的紅圍巾還給了張書臣,張書臣當晚就把借的這條洗幹凈烘幹還給了王正。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冷得早,王正也比去年更早接到了大學室友的聚餐邀請。

王正大學一個寢室八個人,大家四年下來相處得不錯,即使畢業了也都還保持著聯系,基本能每年聚上一次,大家就定好了輪著做東請客。今年輪到寢室裏的老大,巧的是他今年跳槽到了這座市裏的一家廣告公司,於是這次就請在了市中心的飯店,時間定的是下周末。王正本來想的是和老大這次一起做東的,被其他六個人用“你是不是想AA平攤費用”給集體否決了。

轉眼到了下周,王正早前幾天就給張書臣打了招呼那天晚上不用準備他的晚飯。到了周末還特意去打理了發型,晚上換了套休閑裝,顯得年輕了好幾歲,張書臣看到他收拾出來的模樣後笑著點評了一句“裝嫩”。

晚上的“錦繡香滿園”熱鬧得不得了,老大訂的是四樓包廂,王正收到老大的消息,讓他在樓下等著接趕來的老同學,好將他們帶上來。

在等六個人來齊的時間裏,王正陸陸續續拒絕了幾個人的搭訕,看的最先到的老七捧著啤酒肚“嘖嘖”驚嘆。

好不容易人到齊了,大家一同坐電梯上去,電梯裏老二問王正:“老五你還單著呢?”

王正聳聳肩:“不然呢?”

老四打趣道:“咱們老五等著找天仙兒呢!”

電梯到了四樓,門緩緩打開,王正最先出去,順著老四的話道:“對啊,我的天仙兒還沒下從天上掉下來呢!”

“嘿,要我說啊,老五你眼光也別太高了,看到合適的就處了吧,真的,”老六語重心長,開了頭就停不下來,“我老婆也不怎麽漂亮啊,但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嗨呀,我就覺得我倆合適。她有男朋友我也不怵,我當時就看出來了,那男的對她一點兒都不上心,他倆遲早得分——你看,現在我日子多舒坦啊!”

老四回頭笑他:“你那跟合不合適沒什麽關系,你那是對人家一見鐘情。還讓我幫你寫的情書,死纏爛打人家兩年多,還好意思說這些!”

老六理直氣壯:“怎麽不好意思!我女兒都能上街打醬油了,今年父親節還送了我一張畫,名字就叫《我的好爸爸》——就沖沒這個,你們羨慕都羨慕不來!”

八個人裏老六結婚得最早,女兒嘟嘟現在已經五歲了,圓乎乎的小臉和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可愛得不得了,老六每每在群裏發女兒唱歌跳舞小視頻炫耀的時候,真的是羨煞旁人。

眼看著老六就要開始炫耀女兒了,王正連忙開口接過話題:“別光盯著我啊,今年你們沒人打算結婚的嗎?”

老四淡淡道:“吹了。”

老七嘆了口氣:“我女朋友說我要是能在年底瘦下來二十斤,就和我回家見爸媽,把事定了。”

老二道:“我年底就結。”

老三道:“我明年二月結婚。”

走廊盡頭就是包間,一行人說說笑笑越走越近。

老二忽然問:“老五啊,你之前找過人嗎?”

“找了啊,沒成。”王正似乎感覺到了老二的意思,“怎麽?老二你兼職當媒婆了啊?別想著給我介紹什麽表姐堂妹的啊!”

被戳破了心思,老二嘖了一聲:“這不剛好麽?遠方親戚,讓我幫忙留意著,我覺得你挺合適的。”

“喲,可別,”王正幹笑道,“我心裏有數呢!”

“你有數還單這麽久?”老二道,“玩玩的心思差不多該得了,三十好幾的人了,專心找個人定下來吧,成了家再立業也不遲啊。”

王正站在包廂門前,心中無語,生出一絲沖他們坦白性向的沖動,瞬間又把它壓了下去。

他按下門把手推開門,假裝感慨起來:“我都說了啊,不是我不想嘛,這不是還沒遇上麽?況且啊,我和之前交往的人才分了沒多久,哎,說起來都難受……這還處在失戀期呢,給我段緩沖時——”

王正的聲音戛然而止。

包廂裏燈光明亮,圓桌深色的桌布整潔,玻璃轉盤上放著幾疊涼菜小吃,還穿著正裝的老大坐在正對門的位置,本來應該只有他一個人的包廂裏,實際多了一個人。

王正和那個實習生分手的理由很簡單:對方釣上了公司裏更大的魚。

當王正第三次看到他和另一個部門的部長加班結束後“順路”到某家酒店吃宵夜的時候,就當機立斷地和他分手了。下周轉正的時候,人家也確確實實是跟著別的部門走了……

王正知道這種事強求不來,在短暫的失落後清醒過來,抽身得又快又狠,拉黑賬號刪除聯系方式一套帶走,熟練得令人心酸。

對方被王正的迅速打蒙了,反而戀戀不舍起來,幾次三番的想找他說說自己“不得已”的理由,妄圖再續前緣。可惜王正斷得直接幹凈,避嫌這方面做得無懈可擊,這兩個多月下來,即使是在公司裏都極少同他碰面。

然而俗話說得好:“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或許是對方的執著感動了蒼天,讓蒼天糊了眼。

剛剛他那段用誇張修飾過的鬼話裏,那個令他“難受”、還處於“失戀期”的人的原型,現在正好坐在包廂裏,就坐在老大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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