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媛對聽到聲響走出來的店主連連道歉：“不好意思，我們幫你把東西放回去，抱歉。”

店主長著一雙三角眼，一走出來就惡狠狠地在方媛身上剮了一眼。

“就是你把我的寶貝撞到了？”

“對不起，是我不小心……”

“沒找錯人就好，快，賠錢。”

“賠錢？”方媛被他的態度弄得一楞，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她看著就是些舊家具上拆下的木板，竟然要賠錢。

不過到底是她有錯在先，她也沒想賴賬，想來這點東西花不了多少錢。

“你要多少？”

店主見她這麽爽快，兩眼一瞇，眼底露出絲絲貪婪的色彩。

“這是我父親生前留下來的，他說家裏的店正開在路口的盡頭，容易引起沖煞，特地找了這些舊木板擺了風水局，化解煞氣。你這一撞，全毀了。”

他唱念做打樣樣俱全，說著直接撲到木板堆裏嚎啕大哭。

“爹啊，兒子沒用，店裏的生意守不住，連你僅剩的一點東西都留不住啊！爹啊，你帶我一起走吧，兒子沒臉見你了。”

方媛從來都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她以為只要把東西擺回去就可以，但涉及先人遺物，她也知道自己闖禍了。

“葉子。”她小心地抓住葉清的袖子，像是抓住自己的心裏依靠。

葉清沒有回應她，她在回想店主的臉，或者說“氣”。

她面相學得不如其他幾項，甚至可以說非常糟糕，但她會望氣，也能大致判斷。從之前看到的模樣判斷，此人心胸狹隘斤斤計較，還見錢眼開。

她回頭往他們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裏確實有沖煞，這家店看樣子至少開在這裏幾十年了，能這麽久都沒有出事，肯定是用什麽方式化解了煞氣。

掃視一圈，她把目光放在店門口掛著的一塊落滿灰塵的銅鏡上。

在她眼中，那塊銅鏡上隱隱放著光華，在店門前形成一個帶有一點弧度的斜面，順著街道而來如箭一般的煞氣擦著斜坡往往兩邊偏移，消散，正好護住處在風尖浪口的店鋪，也護住裏店鋪裏的人。

那塊銅鏡不是什麽高端法器，但恰到好處。

不僅僅是作用恰到好處，剛好擋住了迎面而來的煞氣，還因為它的價值恰到好處，算是不錯的法器，但真正有能力的人又看不上，這才能順利地在這個店主的手上保存下來。

布下這個風水局的人還真是個人才。

“葉子？葉子！”

一切想法都在電火花石間，思維繞了這麽一大圈，葉清回過神來正好聽到店主的索賠價格。

“三十萬，少一個子兒也不行。”

“三十萬！你怎麽不去搶呢！就算，就算是你父親的遺物，也不能隨便喊價吧。”方媛被這價格嚇了一跳，驚呼出聲。

這和她的心理價位相差太大了，她以為只要給些道歉費就好，最多不超過三萬。她湊一湊還能拿出來，雖然沒了這筆錢，她很長一段時間都要過得拮據。

“我做錯事確實該賠，但老板，你這麽瞎喊價可不是想解決事情的做派。”

店家還坐在木板堆上，屁股下面舊木板有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隱隱出現裂痕，他伸出手比劃兩下：

“我瞎喊價，你自己去打聽打聽，像我爸這樣的大師，哪一次出手不得這個數。要不是看在你個小姑娘不是故意的，錢只要要翻兩番。”

他們在這裏僵持的這段時間，足夠吸引一群圍觀的人。路人中有人似乎認識店家的父親，開口道：

“李小子說的有理。當年□□的名頭可不小，在S城，只要是圈子裏混的，誰不賣他幾分薄面。如果這真是□□的手藝，要這個數確實合理。”

人群中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想開口，就被身邊的中年男人捂住嘴。

見有人幫腔，店家的底氣更足：“小姑娘，你去問，我父親在這條街上開店也有幾十年了，你隨便問，口碑那是一等一的好，絕對童叟無欺。”

接著又放軟語氣，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你要是真的錢不湊手，可以先賠一部分，其他的寫個欠條，等你有錢了再還上就好。”

葉清把視線從銅鏡上移開：“第一次要支付多少？利息多少？怎麽給你？”

“葉子！你別犯傻。我們直接報警，到警局裏解決。”

店家無視方媛的話，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拍拍褲子，腳一邁就要往屋子裏去。

“我們入內詳談，請。”

幾塊木板本就不堪重負，在他站起來的反作用力下直接就破碎開來，裂成兩半。

店家順著她的視線看到被自己踩在腳下的破木頭，眼中閃過一絲無所謂，又很快掩住，臉上露出一個覆雜的神色，帶著傷感，帶著回憶，還有一分解脫。

“回頭我就讓人把這些東西給你們送去，它雖然壞了一些，最主要的作用已經沒有了，但招桃花、轉運這些小作用還是有的。”

“老板，是不是付了錢，這些東西就屬於我們了。”葉清再次確認。

店家一楞，但想到這些本來就準備扔掉的廢品，她們能帶走還省得他收拾，當即就點頭道：

“這是自然，我也是生意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古今不變的真理。來來來，裏邊請，請我們進去商量商量具體情況。”

葉清沈默片刻，從包裏的夾層翻出來一張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老板，支持刷卡嗎？”

“葉子，你怎麽……”方媛收到她的眼神，把後半句話吞回了肚子但心裏的詫異好奇卻是一點不少。

看到她這不差錢的架勢，店家的小眼睛瞬間睜大好幾圈，臉上的笑意也更深：“可以可以，當然可以刷卡，我家還有不少好東西，要不要進去看看？刷卡機也在裏面。”

“不用，你把機器拿出來。老板，這麽多錢就買堆破木頭也太虧了，你搭點添頭。”

方媛這麽一會兒也緩過神來了，一聽這話連忙幫腔：“對，老板，這木頭我們帶回去也就是送垃圾場，沒有添頭，我們就不買了。實在不行，我們就只能報警解決問題了。”

店家假裝糾結片刻，一副便宜你們的樣子，說：“行行行，你們看看要什麽添頭，太貴的不行。”

“葉子？”

“就那塊鏡子吧。”

店家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見是那塊掛著從來沒人多看一眼的銅鏡，送了口氣，故作大方道：“這塊鏡子可是我父親當年用過的，是鎮壓氣場的好東西，便宜你們了。”

“不行！不能賣，那塊鏡子絕對不能賣！”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走出來攔住店家去拿鏡子的手，厲聲喝道，“你爹千叮嚀萬囑咐，就算你把家產都敗光了，這塊銅鏡也絕對不能動。”

“錢叔，這家店我爸傳給我，就是我的，我敬你是長輩。但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就算是長輩也不能攔著我開門做生意。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說完繞過老人就拿下了那塊銅鏡，還從屋內找了塊幹凈的布，細細地把上面的灰塵都擦去，才遞給葉清。

她接過銅鏡，又俯身在地上挑挑揀揀找出來三塊體積較小的木頭，看著像是桌腳，沖著店主一揚手，示意自己只要這幾塊。

眼見欠貨兩清，這樁買賣徹底落定。

“孽障啊！你爹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孽障。”老人見事情沒了轉機，搖頭罵道。

賬一付清，方媛就迫不及待地拉著葉清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走走，今天水逆，不適合出門，我們趕緊回去。”

在離開之前，葉清再一次地看向這間屋子。

沒有了銅鏡的保護，從街道而來的煞氣如利劍一般直直地插入店門，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起作用了。不過有店裏的法器撐著，頂多在這家店裏的人倒黴點，出不了大事。

等兩人走遠，店家才對著賬戶裏多出來的一百萬笑得見牙不見眼，捧著收款機往屋內走去。

一個沒註意被腳下雜亂的木頭絆了一腳，一頭栽進木頭堆裏。

“啊！”

“哎呦，東子，你沒事吧？”旁邊站著圍觀好久的其他店主急忙上前扶起他，腳下一滑，連帶著自己也一起栽倒。

“哎呦――”

等叫東子的店家好不容易被扶起來，已經被斷裂的木板刮得一臉血。

“TMD什麽玩意兒，明天就拿去燒了。”東子腳一伸，狠狠地踹了一腳堆在地上的木板。

結果正巧踢到木板上殘留的鐵釘，腳掌瞬間就湧出汩汩鮮血。

當然，這些事已經離開的兩人都不知道。哦，不，葉清知道他會倒黴，但恐怕是連她也沒料到會這麽早就出事。

她這會兒正在應付一個突然湊到面前來的年輕男人。

“姑娘，五十萬，能不能把你手上的東西賣給我？”

葉清略一思考：“稍等。”

“媛媛，小刀。”

方媛立刻從包裏找出隨身攜帶的美工刀遞給她：“給。”

十分鐘後，葉清把刀還給她，這時候，她從無良店家那裏挑出來的其中一塊木頭上已經被刻上繁覆的紋路。

她把這塊木頭和銅鏡放在一起：“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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