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第六十一夜 最重要的人

關燈
視野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煙霧繚繞,天地間赤紅的紅蓮法陣就像兩個□□,將人生生的困在其中,任其擺布,無法逃脫。

紅衣紅發的男子就走在自己前面,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手裏揣著通體幽藍的石頭,猜不透他會和自己說什麽,而自己又應該回答些什麽,要是露餡兒了應該怎麽解釋,說是失憶,他能性麽,要是他問及緣由,難道自己要說連自己都不知道麽!

紅衣男子突然一個停頓,自己也急忙停下腳步,場景瞬息萬變,白霧朦朧轉瞬剎那恢弘,涓涓流水從天而降,始於雲霧消與雨霧,繚繞恢宏,斷面般懸空著鋪天蓋地的覆蓋下來,欄倚山石、花草林木皆是生於霧霭隱於霧霭,讓人看得朦朧,看不真切。

不同於天地間的紅蓮法陣,不同於外面的大片紅蓮,這裏的草木泛著淡淡的銀光,細長的蕊絲,點點珠光,點點晶瑩,消散在空中,化作朦朧煙雨。

紅衣男子轉身,靜靜的盯著懷裏的頑石許久,輕輕一嘆,有些無奈,卻更像是無力:“果然還是逃不掉麽,竟然真的找到了……”

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只能沈默不語。

紅衣男子擡頭,收回凝視著頑石的目光迎上自己的視線,深邃難猜,仿佛一灣血色的深潭,只一眼便萬劫不覆,即便極力掙紮卻只能讓束縛狠狠的勒緊皮肉,英氣的眉眼微斂,目光變得有些凝重,上上下下的在自己身上游移打量。

風停雨歇,空氣都仿佛瞬間凝滯,只感覺背上的冷汗細細密密的沁了出來,順著背部線條留下,總感覺他好像看出了些什麽,所以才會如此默不作聲。

果然,紅衣男子再次開口,有些無奈,有些淒涼,更多的卻是順從的嘆息:“原來已經開始了啊……”

不明所以的一楞,紅衣男子並沒有給自己留下什麽思考的時間,緊接著開口,震得自己差點站不穩。

“你不是夜。”血色的眼瞳堅定的迎上自己的視線,毫不避諱甚至銳利非常的看著自己,血色的發絲在空中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人呼吸困難,仿佛只要有一絲半點的錯處便會被奪取呼吸。

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更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現在的狀況,因為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打哪兒來又要到哪兒去。

可是為什麽……夜……這個名字是好熟悉……他說不是自己的,可自己如果不是夜,又是什麽……

仿佛看出了自己的錯愕和震驚,紅衣男子反倒輕松的一笑,微微地下臉避開自己的視線:“我沒什麽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挺意外,竟然這麽快。”

“你不用緊張,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不想追究,更不必知道緣由,我知道你不是夜——”倏地擡頭,眸子中是無法讀懂的覆雜,唇角微揚,眉角微彎,卻並不覺得有多麽灑脫,“但說你是也並無不可。”

是夜又不是夜,為什麽會這麽說……

“想想你為什麽會來,想想你的目的,想想你的愛恨,想想什麽對你來說是重要的,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你就可以回去了。”

話畢,紅衣男子瀟灑的一個轉身,揮了揮手,以示告別,隨即朦朦朧朧消失在了煙霧繚繞的雲霧中。

為什麽會來,自己的愛恨,自己的目的……什麽是在重要的……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人……

自己……是誰?……

“……我還可以愛你麽?……”

誰可以愛誰?

“……等……的事解決了,等這麽多年的因緣糾葛了結了,若是可以,我想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支一間茅屋,種一些草木,再不理這世間的紛爭糾葛,平平淡淡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等什麽解決了……為什麽要等解決……茅屋……草木……平平淡淡安靜的日子……

為什麽心口酸酸的……為什麽總覺得空蕩蕩的少了什麽……這些話是誰說的……為什麽感覺,如此熟悉……

“……我在出來……的時候看見過一種草,這麽長,每一株只有九片葉子,根是淡紫色的,頂端是銀色的絮狀,風一吹,就會隨風飄散,大片大片的雪白,……說,那是在……也很少見植被,叫做九經仙草,你若是喜歡,我們可以種這個……”

為什麽總是斷斷續續……為什麽總是在想要知道的地方就沒了映像……

我們……是誰?……

聲音好熟悉,心底會痛,會酸,但更多的是溫暖……為什麽!……

為什麽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好像丟了很多東西,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可比起連自己都不清楚自我的痛苦,冥冥中,卻更想知道那個會讓自己心痛心酸卻更多溫暖的人,是誰!

左胸處,心臟的位置,倏地一震尖銳的刺痛讓人窒息,低頭,錯愕的看著碧色的衣衫一片鮮紅,就像那漫山遍野的紅蓮,妖醴,刺目,且窒息!

很痛,卻沒有想象中的痛,仿佛已經習慣,亦或者早就痛了太久太久,觸手的粘稠從溫熱漸漸冰冷,而內心卻反倒愈發的無法平靜,有什麽漸漸破土,卻總是隔著那淺薄的一層砂紙。

一個瀟灑高挑的身影突然閃現在腦海裏,不羈,狂傲,一身深藍的勁裝,一頭幽藍的長發,那深邃的藍眸,是千言萬語也無法言說的覆雜和壓抑,薄唇輕啟,卻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麽。

伸手想要抓住,卻只見腦海中這個身影反倒越來越遠,漸漸消散飄渺,一如此刻的迷霧,朦朧模糊。

為什麽又要離開?……為什麽總是你先放手?……為什麽不等等我?……為什麽……要丟下我……

無助的追逐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忘記了之前還很是忌憚的腳下紅蓮深淵,可那個身影最終還是消失在了視野之中,哀莫大於心死,只是覺得滿目瘡痍,明明亮堂的世界瞬間昏暗崩塌。

抱著懷裏的石頭蹲下身子,怔楞的看著這清澈剔透仿佛半分雜質都沒有的石塊,方才還洶湧的心潮瞬間平息,可明明毫無波瀾的心境,卻不知為何淚如雨下。

錯愕的看著一滴滴跌落在石頭上的水漬,伸手撫上眼角,濕的,這,竟真的是自己的淚水,可是,為什麽……

……一切順其自然,不能有太多雜念,也絕不能大腦空白什麽都不想,若想從哪裏來回哪裏去,那就牢牢記住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連自己都想知道自己到底從哪兒來又到底要到哪兒去!

可最重要的東西……

看著懷裏的石頭,唇角無法自已的揚起,不知是苦澀還是欣慰,雖然忘記了一切,雖然連自己的存在是什麽都不知道,可卻好歹並不孤單,至少還有懷裏的石頭陪著自己。

雖然無法言語,雖然沒有思想,可那清澈透亮的深邃,讓人不禁安心鎮定,只一眼便被深深吸引,甘於沈溺,不願醒來。

淚水無法自己的顆顆滑落,可視線卻仿佛因此而更加清晰明亮,亦或者說在視線中愈發清晰的只有眼中的這塊藍石,其餘萬物的興衰已然與自己無關。

恍惚中,仿佛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一下一下輕撫著自己的頭,輕柔的,小心的,難以言說的溫柔呵護,讓人有一種被保護寵愛的錯覺……

……淩……煦……

一個字眼在腦海中倏地閃過,快的讓人難以捕捉、無法捕捉,卻有仿佛早就深入骨血、靈魂深處一般,看不看得清,捕不捕捉得到根本不重要。

淩煦……

只要知道這個字眼就好……

淩煦……

只要默念著這個字眼,心口就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欣慰,雖然伴隨著絲絲的鈍痛,可卻讓人回味,食髓知味般難以忘懷,欲罷不能……

淩煦……

這個字眼代表的是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的自己,只有他了,只要能這麽想著、念著,足矣……

“……淩煦……”難以自已的宣諸於口,心田滑過一絲絲的溫暖,下意識的緊了緊懷裏的藍石。

瞬間,場景瞬息萬變,仿佛被快速的拉進亦或者快速的倒退,只是自己明明站在原地,可飛速變換的景象讓人眼暈,甚至讓人分不清變換的到底是周圍的景致,還是腦海中瞬間滿溢的紛雜畫面。

左手的無名指根部仿佛被什麽灼燒一般,突然疼痛的讓人窒息,擡起左手,莫名的看著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自己手上亦或者本來就在只是自己一直未曾註意到的紅玉戒指,血一般的赤紅,比那漫山遍野天地輪轉的紅蓮更加的妖醴深刻,窒息的芬芳,明明知道是危險的、致命的,卻無法控制的想要靠近,飛蛾撲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