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第十六夜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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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只是好奇,為什麽人前人後差距如此之大,只是想盡辦法想要撕毀他這虛偽懦弱的假象,卻從來不曾知曉,原來自己早已上了心,而且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是自己讓事情變得覆雜,變得無法挽回……

也是自己將人一次次的推開,將可能的真心一次次的抹殺、撕裂,甚至連退路都沒有留下……

熔夜……我們之間阻隔了太多太多,都是我一手造成,如今我想彌補,想追回,你是否願意等待,我是否還能爭取?……

半月居深處,飛虹瀑布。

明明白日裏還氣勢滂沱讓人心曠神怡的斷崖瀑布碧水潭,卻在夜色下如此滲人。

黑洞洞的一片,讓人一眼望不到底,向下眺望,不過一眼不禁讓人觸目驚心的敬畏著,四周縈繞著源源不絕於耳的湍急水聲,拍打著巖壁,磨平了歲月,跌落萬丈深淵不知歸處。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涼意,黏著凝滯,連風都吝嗇經過,雨都不願停留,仿佛附骨的毒蟲,浸的人心冷體寒,牙關打顫。

而這正是此刻熔夜最為迫切需求的,正是因為這凝重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才能讓自己碎裂的面具不被發現,即便近在咫尺比肩而立,正是因為這附骨毒蟲般的冰冷,才能冷卻自己再次波瀾的心境,讓重歸於死寂,只有心灰意冷心如死水才不會在意、不會傷心。

可本該如此卻為什麽一次次的脫離自己的掌控?!

理所當然的事兒不是麽……他是魔尊,他的身邊從來不缺形形色色的俊男美女,四千年前是如此,如今也自當如此,自己本就知道的,更是親眼所見的不是麽……

那此刻又在意些什麽,胸口壓抑著仿佛窒息的感覺又是什麽……

意外?……或許吧……

連讓他如此重視不息賭上一族興衰甘願共赴黃泉的六哥也無法用用久久的困住他,即便住心了他的心裏,也無法成為他心裏的唯一,或許這也是六哥此次沒有一同前來的原因吧。

自己不過一個替身,若說曾經自己還因為戰神的身份讓他能抱有些許興趣,那麽此刻自己真的是一無所有……

呵,興趣?

熔夜不禁好笑,自己這還幻想著什麽?

當初的種種不是歷歷在目麽,無論是四千年前一次次痛下殺手的利刃,還是今生不過暫補空缺替身時的溫情,當正主出現時,當六哥回來時,他不是同樣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六哥,亦或者從來就不存在什麽選擇,因為自己從來不曾站在天平的一端,又何來的比較和取舍呢……

流不出淚水的回眸空洞一片,一如瀑布之下深不見底的深潭,漆黑一片,讓人發怵讓人懼怕,兩兩相望。

肩頭一絲異動,絲絲暖意隨之傳來。

“這裏太濕冷了,別站太久,回去吧。”一襲夜幕一色的披風批在肩頭,卻迅速冷卻下來,尤恬適度的側開半個身位沒有與熔夜齊肩。

撫著肩頭漸漸冰冷的布料,想要苦笑,可僵硬太久的肌肉連牽動一下都變得如此困難。為什麽如此糾纏不休,如此無法逾越的兩界鴻溝,為什麽還是割不斷這多餘的牽絆?!

邀月閣。

夜幕深沈,空有半輪明月卻不見繁星點點,雲流動的飛快,仿佛一張張厚薄不均的銀沙,欲露還羞的環繞、依依不舍的掃過皓月。

空蕩蕩的院落中靜靜站著一個男人,一襲藍衣,暗紅的紋路綴邊,一襲披風,無風自動的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幽藍的漣漪,空無一人的屋內沒有燈火,借著朦朧的月色一襲可見男人高大挺拔的輪廓。

“魔尊大人的消息真是靈通啊,這才來就能找到這兒來,看來我可得小心點別得罪了你,我這半月居都快成你的後院了,簡直融會貫通啊。”

看著意料之中的身影,熳月故作驚訝的感嘆,適時的心有餘悸的輕撫著胸口。

淩煦沒有搭理熳月,甚至直接忽視了他的存在,眼見著滿月悠哉的踱著步子走過,淩煦的目光卻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黑洞洞的大門,仿佛生怕自己一個大意而錯過了他回來的身影。

熳月不以為意,一手輕搖這玉骨描金的折扇,倏地足尖輕輕點地,飛身一躍坐在屋檐上,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緩緩嘆出,仿佛很是享受這夜晚濕冷甚至刺骨的冰涼。

悠閑的搖晃著腿,百無聊賴的睜著下巴,容顏盡數隱匿在逆著月色的陰影中,讓人無法分辨。

許久,熳月冷不防的開口:“你也別總是在地下站著啊,就算你站斷了腿他不會來還是不會回來。”

說著,一揚手,點亮了廊前照明的燈,順勢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這邊坐吧。”

淩煦無動於衷置若罔聞,已久自顧自的靜立於院中等候。

對於淩煦的反應,熳月好似絲毫不覺意外,平時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也不禁有些緩和,比起冷嘲熱諷,深色間倒多出了幾分激賞,可口氣卻是依舊的欠揍:“別總是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嘛,況且,我也不過是實在無聊想說說故事,恰好你杵在那兒有點當視線,而且我也正好卻個聽眾。”

回應熳月的不過一聲冷嗤。

“別不信,你要是不聽,肯定後悔。”唇角醬起一抹算計的弧度,墨色的凝眸中是滿滿的自信。

遲疑著,淩煦還是輕身一躍落座於熳月身旁,卻不失警惕的空著些許位置。

“人的壽命短暫,不過短短數十寒暑,和你們這些老不死的神魔可不一樣,所以總有點記不清的事兒,即便記得清楚也不過當時剎那,久了會被遺忘。”

側目,看著雖然面無表情,可用腳趾頭也能猜得出來定是不情不願,熳月不禁失笑:“不知大人千萬年來是否有所遺忘?”

不置可否的輕笑算作回應,熳月卻也不以為忤,已久自顧自的開腔。

“人間大陸——呵,或許也不應該這麽說,一直有這麽一個說法,太古洪荒時期,天地本為一體,沒有種族,沒有萬物,僅靠著天地間混沌的氣息存活。”

“不知何時有了上古的神祗,那時還沒有如今這麽多種族的界限,據說那是天地間真正的無憂無慮的樂園,然後,像所有童話故事一樣,一滴血顛覆了一切,樂園崩塌,天地撕裂,兩個被次元風波永遠阻隔的大陸,群提分劃,種族的誕生,之後就是連年不斷的殺戮硝煙。”

伸手,虛無的一握,仿佛真能握住飄渺的月色,笑意朦朧,仿佛陷入太古的回憶,亦或者只是努力回想著記憶中模糊的星星點點。

“傳世之言曾說,血債血償,一滴血引發的萬世浩劫,唯有當那罪孽之人流盡最後一滴血時方能化解。”

“無稽之談。”冷淡的反應,可熳月卻仿佛毫不意外。

“強者不信命,因為他們相信自己就是命,他們更是主宰了成百上千人的命,久而久之,他們竟也真的相信自己能主宰自己的命,大人難道覺得不可笑麽?”滿月冷笑,墨色的凝眸銳利非常。

本還覺得深不可測捉摸不清的人卻不禁瞬間明朗了許多,本還有些戒備的心思也不禁放下了不少,一如不喜多言的淩煦也難得的開了尊口:“命,有沒有不由我,存不存在不由我,可信不信、服不服、妥不妥協卻由不得他人置喙。”

許久的寂靜無聲,唯有最後幾只還沒有離去的鳴蟬。

“我的一個部下曾在不就前遇到個有趣的人,見到這個人的時候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久了,連身體就僵硬冰涼了,衣衫不整,渾身的青紫更是破敗不堪,罕見的是雖然人死已久屍身卻不見腐敗,依舊完好無損。”

“人的靈魂與神魔不同,即便誰是誰的前世今生,即便再說什麽肉體樣貌會變可靈魂卻不會改變,不過是沒有真正經歷生死之人的妄言。”

“雖然大體相同,可卻不得不配合身體的承受能力而溫和的改變些結構,神魔的靈魂是一個整體,消亡之時靈魂仍是完整,即使因為什麽緣故而碎裂,也始終是一個整體。”

“而人類的卻不同,普通人類的身體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精神力量,所以人有三魂七魄各司其職,甚至在有的時候為了保全而舍棄一些也是可以,在消亡時,七魄先散,三魂再消。”

“然而這個人卻不同,雖然死亡,可三魂七魄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彌散消亡的跡象,反而死死的守在身體裏不肯消散,生生的禁錮,不求生,只求死,卻奈何反而因此陰差陽錯的讓肉身玩好的保存下來,傷口無法消失,軀體也不會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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