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卑不亢應對自如，完全看不出因被迫屈居人下的屈辱和憤怒，甚至有來有往的應答，即便被當做男chong，卻仿佛真像是和談時所說被請來萬魔殿一敘的貴客，只是時不時提及被困在此卻無力反抗的籌碼——六天，不知是在自省還是在嘲諷什麽。

“你以為你是誰？在跟誰說話！”方才極力壓抑的莫名怒火盡數爆發，本還狀似悠閑側著身半撐著胳膊躺在床上的魔尊剎那間傾身立於熔夜面前。

高挑精壯卻不粗獷誇張的身體赤luo在空氣中，古銅色肌膚下包裹著的肌肉骨骼仿佛蘊含著無窮力量，微微隆出優美且恰到好處的線條：“這麽迫不及待大搖大擺的暴露人前，不愧是天使，憑白長了一副清純天真的模樣，骨子裏卻是難得一見的風sao下jian。”

聞言熔夜心下不禁苦笑而面上卻愈發冷傲不屑：“吾乃神域戰神，霄，而你，”明明不屑卻硬擠出幾分虔誠的看著魔尊，反倒火上澆油的愈發嘲諷，“不就是大名鼎鼎、千年來令我們神域都忌憚不已的魔尊大人麽！這我還能不知道？”

狀似好笑的反問，揮開牽制住下顎的手：“恕我還要奉大人之命去學習所謂的男chong規矩，先走一步。”

話畢，一把抓過剩下的衣袍不顧被自己氣的一臉鐵青的男人，施施然出了寢殿，迎上皓詫異怔楞的目光，還不往好心的提醒一下“勞煩帶路”。

心底的屈辱和不甘早不知化作多少憤怒，既然上一次也是上，上無數次還是上，根本容不得他選擇，反倒是不言而喻近身侍候的“差事”，他會讓他為此付出代價！

心意難平一股氣血翻騰在月白的衣袍上留下一大片殷紅，皓雖餘光一瞥卻也不便多言，只能全當沒看見。

東偏殿外，皓依舊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出聲問道，琥珀色的眸子不住的打量著熔夜：“殿下……殿下前些日子是否去過一重天碧雲鎮？”

“未能與閣下一較高下實在遺憾，”魔族尚武，魔族之間賭上性命的生死相搏就仿佛每日問安打招呼一樣稀松平常，“只是現在……”

熔夜無奈的瞥了一眼右手的金絲綠玉手環。

果然是他，可是若那天自己在一重天見到大天使是戰神，那照尊上說的，在九重天遇到的那個“戰神”又會是誰？

若神域的戰神不止一個，若或者說能有如此戰神能力的人並非稀有，神族在如此境地卻依舊鎮定自若有所保留是在讓魔族不得不防，或許這也就解釋的通他們為什麽能輕易的將如此戰力交付到敵人手上，這一去兇多吉少不言而喻。

而萬魔殿寢殿內，極力想要平息滔天怒意的魔尊卻怎麽也想不明白，從不容任何人頂撞反抗，更是向來依著自己好惡生殺掠奪，卻因為看著那人平靜的睡顏、想著至今點點滴滴的過往而心底的一絲一樣，亦或者只為那故作冷靜桀驁不馴淡漠孤傲卻在凝眸深處極力隱藏卻依舊絲絲溢出的點點落寞自嘲，他有些看不明了……

從未如此莫名挫敗，明明是自己占盡優勢先機，明明方才可以因為他的沖撞讓他一嘗該有的苦果，即便可以留下姓名另作他用，可想要一個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實在太多太多了，但卻為什麽……下不了手……

再坐到床邊一手半撐著膝蓋覆在額頭，拇指和中指張開不住的按壓著因為隱忍而青筋直跳的太陽穴。

“炎煞，白淵。”

應聲，兩抹身影不知從何處倏地乍現在殿內，一齊恭敬的單膝跪地，候命。

“撤回神域的全部兵力……”仿佛不甘又帶著些許無奈，此刻卻好似不得不一如既往無所謂的發號施令，“把那些抓到的天使都放了。”

“可是尊上，”聞言炎煞立刻抱怨，任白淵如何拽他的衣袖阻攔卻礙於在魔尊面前不敢做的太過而沒有成功，只好心裏暗自罵了句白癡，“我們明明已經一舉攻破到第六重天了，神族損失慘重，為什麽不趁此機會將神域一舉拿下？更何況兵將們士氣正盛，神族又沒了戰神這個大敵，只要尊上一聲令下，神域那就沖天地還說不是……”

“你在質疑我的決定？”魔尊擡起埋在掌中的俊顏，幽藍的眸子雖然瞇眼笑著卻更令人發寒，“我從來不記得我的什麽決定還要經過你們亦或者所謂族人、民心。”

戰場上可以以一敵千卻也是幽冥近侍中出名的楞頭青的炎煞沒有聞到風雨欲來的危險味道，還依舊不知死活的想要爭辯幾句。

而身邊的白淵卻因為魔尊的變臉而冷汗直冒，再不顧得什麽恭敬規矩的一把將身邊那個一根筋的男人一腳踹飛，而自己卻像是什麽都沒做似的低眉斂目恭敬的領命。

“請尊上息怒，屬下這就去辦。”

一把拎起一副莫名其妙還一臉哀怨的看著自己想要聲聲血淚指控的炎煞，白淵以自己平身最快的速度遁出寢殿。

殿外長廊。

被莫名踹了一腳不說還得不到一個合理解釋的炎煞只安靜了幾秒就不樂意了，一把揮開拽著自己衣領上的手，不忿道：“你這是做什麽，我話還沒說完你怎麽就給我弄出來的，而且還是用拎的！！還有那一腳，你不給我個合理的解釋我保證你這是最後一次能用自己的雙腿如此輕松自如的漫步！”

白淵無奈嘆了口氣：“剛才殿內的情況你我又不是沒有看見，皓竟然被轟出去不說，而尊上卻對那個人隱忍不發……”

擡頭，望著魔域永恒不變的夜幕血月，悄聲呢喃：“看來這魔域是要變天了吧……”

成功將人交到魅姬手上的皓會寢殿覆命，卻猶豫著自己的疑惑該不該說。

“有事。”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讓還在猶豫的皓一個激靈，只能全盤托出。

“那日尊上去第九重天與戰神會面，依照尊上的意思應該是見到戰神了，可屬下……”

迎上魔尊淩厲的視線，皓只覺得頭皮發麻：“並非屬下戰敗推托，當日在第一重天碧雲鎮我們本能一舉拿下，可卻在關鍵時候一大天使及時趕到阻撓了我們。”

“尊上曾有言明，非必要時刻盡量避免和大天使直接接觸，我們依言放棄回撤，本想著大天使共六位，偶然遇上某一個也不足為奇，所以屬下也未曾放在心上卻一查究竟，而今天……應是方才的那位殿下無疑……”

“你說是誰？”

突然森冷的語氣，肅殺冷凝的神色讓皓也不由緊張起來，雖說更隨在魔尊身邊多年戰功赫赫，可謂是魔域首屈一指的人物，可對上魔尊，依舊是太嫩了些，生殺予奪全然不由的自己。

“是六天使霄，戰神殿下，”摸不準尊上心緒的皓只得硬著頭皮據實稟告，“本來屬下也只是疑惑認錯了人也是有肯能的，但是剛才在路上旁敲側擊的問過，殿下卻是當日曾去過碧雲鎮。”

“……”

魔尊沈默不語，若他見到的那人是霄，那自己見到的又是誰？

若自己見到的是霄，那他見到的是誰？

太多的疑問和不解，答案好像呼之欲出卻找不到突破口。

“屬下只是擔心，雖然屬下未曾與戰神殿下交過手，可他的實力卻是有目共睹的，若是神域擁有如此力量的人不止一個，那麽也就能解釋的通為什麽神族能如此輕易的將戰神作為答允和談的條件，但是多年來神族能在節節敗退卻還仍不動聲色的隱忍不露，他們的意圖和舉動不得不讓人警惕。”

斟酌著言辭，皓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撩虎須當炮灰。

“五天，我要知道答案。”

“屬下領命。”

話畢，皓一路狂奔神域，天知道自六天使出生至今近千年的時間裏都被掩藏的如此只好的隱秘能不能在五天的時間裏查出端倪，而尊上要的還是清清楚楚的全部，看來這次真是不死一回不行了。

千軍萬馬前，談判時桀驁卻不失天真的靈動；大軍壓境時，九重天銀耀殿上狡猾孤傲的危險；族人為求自保而舍棄背叛時，隱忍倔強卻難掩的苦澀；即便不甘不願身居人下，青澀畏懼卻故作鎮定的清冷高傲……

太多的回眸神色在魔尊眼前一一閃現，太多捕捉不定的情愫在胸口膨脹，強行鼓動著沈寂千萬年冰冷嗜血的心，有一剎那，他想毀了這種不完全盡在掌握的不確定，但卻因為眼前突然浮現出那張蒼白隱忍的面孔而不舍……

整個寢殿的空氣瞬間凝固，危險的瞇起眼眸若有似無的瞥向東方，看著飄渺的紗帳。

看來這一次是找對了對象，自己何止是覺得有趣，簡直就是興致勃勃，或許這次的新鮮勁兒能長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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