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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旅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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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宇的有道之士們平常都是散居各地,以自己所知的方法追求真道,偶有結伴修行的情況卻也是少見,除了三年一次的聚會外,很少會有兩名以上的道士一同出現的情況。

不過在塵出道子的精舍中,今天卻聚集了四名有道之士。

這位道子的精舍建立在太宇境內最偏僻的角落,是在高原中突起的山陵所包圍的一處盆地。

原本處於海拔甚高的太宇再經山險所屏障,塵出道子的居所可謂罕無人跡。對於一名出世的修行者可以說是再好不過的地方,甚至連同是有道之士的朋友,都覺得要翻過天險而來到這種過於荒涼的地方,實在太過麻煩而不願意前來拜訪,現在卻有三位訪客出現在他的精舍中。

三名道子、一位散人正圍在矮桌前,他們手上拿著紙牌正玩著“尋道之路”的游戲,只是四名道士手上拿著紙牌,心思卻都沒放在游戲之中,他們全都將大部分的註意力放到精舍外北方十裏處的森林中,玩牌純粹只是為了打發等待的時間。

上清道子原本不想前來,但是他認為自己對森林中所要發生的事情有所責任,所以他來了。而守真道子則以為森林中發生的事,有一半是因他而起,所以他也來這裏等待結果。至於抱殘散人則是被在遙遠的彼方森林中,所發生的事情給吸引過來。

他們四位臉上的表情各異。

上清道子有著幾分的感嘆,因為他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他甚至認為當初是自己看走眼了,竟然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潛力。不過若不是他嫌麻煩把他推給其他的道子,也許森林中發生的事情會延後數年才會發生。

而守真道子與地主塵出道子的心境最是覆雜。因為就是他們兩人在道的辯證上的競爭,才會產生這樣的結果。

四名有道之士中,就只有抱殘散人的心境最為輕松,但是眉間卻也露出些許的關懷與嘆息。

上清道子嘆了口氣出張牌,然後說道:“你們兩位,放任他這樣做好嗎?以他目前的程度會不會太早了?”

守真道子應道:“這都得怪塵出道兄,若不是他又怎會如此!”

塵出道子淡然應道:“一切都是居士自己的抉擇,該說的我早就說了。最後他還是選擇力量而不是道的追尋,我又能如何?”

上清道子又道:“一年前給予他散人之名也許是項錯誤的決定……”

塵出道子再道:“其實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前兩次是因為內丹不用一氣呵成的煉制,所以沒產生太大的波動,只是我也不知道他會用那種法門……”

上清道子意外的說:“什麽!這是第三回了?奇怪,是小道看錯人了嗎?我以為他不是那種急於追求力量的人……”

守真道子亦道:“是啊,為什麽呢?”

一直沒開口的抱殘散人這時連放了三張牌,然後說道:“歸化三清,你們要阻止嗎?”

“呃,跳過。”

“我加一張仙人引路。”

“我也跳過。”

抱殘散人笑道:“那好,藉仙人引路先來個天地悟道,然後是悟道飛仙!這盤我贏了。”

“耶!怎麽會?!”

抱殘散人幽然說道:“玩牌就要專心玩牌。季居士,不……是雲行散人自有他的福氣,你們何必為他窮擔心?就算他打算出關後就離開,也不代表從此不再修研真道。別忘了他也算是個散人,即是在世界旅居之人,咱們是不是該祝福他踏上歸程呢?”

說完,四名道士同時順著風將探知的真氣送往森林,關心著林中的季行雲。

在這片森林裏,天地的靈氣不停地集中過來,成為一個偌大的旋風。不同的能量互相激蕩,越接近中心,各種能量流動速度也就越快,能量所產生的激流也形成狂風般的氣流。

如暴風般的能量之風吹打在森林參天古木,許多大樹被吹倒,然後在種種能量交雜狂襲之下被粉碎了。

越往中心去,森林越是一片狼藉,在那最中心的方圓數十影內,沒有任何一棵完好的樹木存在,地面被能量之風給鏟平,被卷入的樹木也給絞成粉末。而更中心的部位則只有各式能量的存在,除了天地的靈氣外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

再往裏面,天地的能量更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流動著。空中有著八顆放光的靈石,能量流入其中然後流出,由第一顆靈石流往第二顆然後是第三、第四,最後又流回第一顆靈石之中,不停重覆著。

天地能量依照本身的特性流入不同的靈石之中,而八顆靈石不停交流的情況下,又將能量轉化得更精練,有的則繼續往內圈流動,有的則上升飛散。不論是何種情況,能量間互相吸引的特質,讓這裏形成一道能量的龍卷風,吸入更多能量也散發出大量的能量。

靈氣形成的龍卷風內卻是一片平靜,而季行雲就盤坐其中。

他不但雙目微閉,就連聽覺、味覺,甚至連觸覺都封閉了,現在的他只專註在幽異之境中。

雖然身處於野外又自封五感,但是他卻無需擔心任何外來的幹擾。沒有毒蛇、猛獸可以通過能量的旋風侵擾他,就是道行高深的道士也不敢輕易靠近這能量的風暴。

八方聚靈的法門為他提供了無窮無盡的能量,只要靈石還能作用,無盡的天地之力就會不停地集中過來。

在他的雙手之間,一顆不穩的光球如實體如幻影,飄忽著發出淡淡的光芒。

在他意識的操控下,由八方聚靈精化後的能量流入他的體內,走過一圈轉化為他真正所屬的真力之後,又流出體外加入手中的光球。

三天三夜,八顆特選的靈石已經漸漸耗盡靈氣,能量的旋風也慢慢的變弱。但是這還不夠,他手中的光球像是個無底洞,不停吸收大量的真氣。隨著時間的流逝,外界的能量氣流漸漸變弱,然後消失。

能量的風暴過後,四位道士隨之而來,他們無不緊張地看著。

靈石已經無法再為季行雲提供真氣,而雙手間的光球卻尚未成形。

守真道子嘆了口氣,說道:“接連煉丹果然太勉強了嗎?”

塵出道子也道:“那是該幫他處理那未成的外丹。真是麻煩啊,處理這種不穩定的半成品,一不小心可能會把我們與這整個盆地的一切化為灰燼。”

上清道子怨道:“早知道就該躲在家裏養花怡情的……”

“不,還沒結束呢。”抱殘散人話才說完,季行雲的體內竟然又湧出了大量的真力!而且還不是那種借用天地之力所生成精元氣含量較少的真氣!

上清道子意外地道:“怪哉,他哪來的力量?”明明已經耗盡真力的季行雲,卻突然又湧出大量的真氣,像是變魔術般,真氣不停地再由他的體內流出!“啊!這小子還真的豁出去了!竟然解放存在體內的質內丹。這太危險了,我得阻止他才行!”

上清道子才要沖出去,身旁的抱殘散人卻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沖動。

冷靜輕松的聲音由他的口中說出:“放心,他必有福氣。你這一驚動,他那不穩定的外丹萬一受到刺激而暴亂,豈不更糟!”

“可是……”

“放他去吧。既然想走捷徑,煉丹就得承擔風險。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小心守護著他。”

上清道子還想說些什麽,但是看到守真道子與塵出道子都提起真力隨時準備應付意外,上清道子嘆了口氣,默默地禱告希望季行雲別出岔子。

內丹的煉制可以分次漸行,只要保持體內真氣運行穩定,不要讓丹田中的內丹受到外力的沖擊即可。

然而法珠(存在於體外的內丹)的煉制則得一氣呵成,否則就得用強大的真氣,一直保護著一顆不穩定的強大能量聚合體。

以季行雲的功力,要以自身的力量煉制小內丹都還嫌早,可是他卻用了三次八方聚靈,分別煉制了數顆小內丹與真內丹,然後也沒等真內丹補滿真氣,又開始煉制法珠。

幾種內丹中以質內丹最為單純,說穿了不過是將體內的真氣強行壓縮,讓龐大的真氣經過緊密的聚合,最後化為實體的物質,也因此才有質內丹之名。

至於小內丹與真內丹則相當覆雜。

小內丹的制作首先要讓大量的真氣凝聚在一起,形成類似漩渦般流動的方式,構成接近橢圓的形狀,而後在兩頭留下極小的隙縫,再依制作質內丹的方法構建外殼。

如外殼已經成形,內部疾旋的能量又夠強的話,在強大能的作用下會形成一種空間的異變,而造成這個異變的原因季行雲還未能知曉,反正當真氣灌註得夠多時,小內丹的雛形就完成了。

這時的小內丹還無法作用,因為外部已經成為實體的物質,但是內部卻還是澎湃疾旋的真氣流。這時是小內丹最不穩定的時刻,只要受到外力的刺激,內部的強大真氣便可能會打破外殼或由兩頭的孔洞竄出,不論是發生何種情況,過強的真氣流都會產生像洪水潰堤般的效果,輕者全身的經脈被沖破,最後成為廢人,重者直接爆體而亡。

要讓小內丹作用,還要在內部進行構建,這時必須一面將半質化的真氣送入,這些高度凝結的真氣不要讓它們加入疾旋的真氣流,然後用這些接近物質內丹狀態的真氣塊,在小內丹內形成真氣流動的管道,最後將疾旋的真氣與外殼隔開,也就是說完成的小內丹是質狀真氣、疾旋真氣流、構建的質狀真氣三層所組成。

小內丹的用處有二,一是當成真氣的儲存所。所有內丹(除了質內丹外)都有這種功能,只是小內丹能存放的真氣量,不與本身的功力強弱有直接的關系,而是決定於最初構建的小內丹體積與旋流真氣的強弱。當然功力越強的人,自然能灌入越多的真氣成為小內丹的旋流層,只是控制真氣的能力更決定了一切。

小內丹的第二個功用,則是決定於最內層的構建方式。在那裏,可以用真氣築成模擬經脈,成為真氣運動的路徑與流程,也就是說由小內丹流出的真氣,就直接依當初構建的內容能有特定的功用。這等於省去真氣在體內運行、活動的功夫與操作的精神,讓真氣經由小內丹流出時就已經產生預定的效果。

真內丹則更特別,真內丹就等於是另一個丹田,功用就與丹田完全一樣,唯一的差別是,人的丹田能經過修煉變得更有效率、儲存更多的真氣,而真內丹則是在修煉成形後就無法改變。

真內丹的煉制更是玄妙,季行雲只知道要先學會模仿真氣在全身的運作,然用依照制作小內丹的方式做出一個形,只是這一次不以送入半質化的真氣進去構建內丹,而是深入幽幻之境的方式,將意識融入急旋的真氣流之中,以意念讓這些真氣的流動改變為內體運行真氣的方式。雖然真氣還是以急旋的方式運行,卻會漸漸化為某種特定的流動方式。在這期間還得不停補充更多的真氣,最後真內丹就會莫名其妙的形成。

煉制真內丹除了有著與煉制小內丹相同的風險外,當深入幽境,神識進入強大而疾旋的真氣流時只要一有閃失,神識就會被那驚濤駭浪般的真氣流所震懾、沖散,而至心神喪失成為一個活死人。不過一旦煉成真內丹,就等於將功力提升一倍,真氣的恢覆速度也將加快一倍。

最後法珠(又名外印、外玉、體外內丹),也就是季行雲現正在煉制的東西,其實也就是與小內丹完全相同的東西,只不過法珠存在體外、小內丹存在體內。煉制的風險也與小內丹一樣,唯一的差別就是小內丹可以慢慢煉,真氣恢覆了再繼續工作,而法珠則不然。

因為真氣處在外界是相當不穩的能量,很容易遭到天地間各種能量影響而變質消磨,所以法珠在煉制時得一氣呵成,除非煉制者能長期使用龐大的真氣,保護那未完成的法珠。

既然法珠就等於小內丹,也許會有疑問,為何要負擔更多的風險來煉制法珠?

這是因為法珠在運用時更靈活,而且不必存放在體內,不會因為法珠的存在幹擾到體內真氣的運行,更不會占“空間”……雖然小內丹是很小的東西,卻也只能存於丹田之內,多多少少還是會幹擾到真氣的正常運作。

季行雲已經不知道耗用了多少真氣,可是法珠卻未能完成。

雖然法珠的內部已經建構成形,可是他卻沒想到法珠與小內丹不同,他的外殼必需精制成真正的物質形態,否則無法存在於體外。與質內丹單純向內壓的狀況不同,法珠中層(氣流層)同時會存有擴強發散與疾旋縮緊的性質,法珠的外殼因而得構建得更加的物質化,同時壓制中層的壓力與阻絕外界各種能量影響。

引發八方聚靈的靈石已耗盡能量,無法再為季行雲吸引與他同質的能量,而小內丹與真內丹又沒有存放真氣,雖然現在的他能以兩倍的速度補充真氣,但恢覆的量比起煉制所需的卻如九牛一毛般稀少。

眼見就要功敗垂成,急著尋求真氣的季行雲想到丹田內還有六顆質內丹。也不管解放質內丹可能帶來的風險,就將質內丹釋放開來。

還好在幽異之界的磨練讓他對真氣的控制又熟練了許多,他現在的丹田內相當空虛,加上待在太宇這四年多來的修煉,丹田的強度與容量又強了許多,第一顆質內丹解放的沖擊撐住了,也迅速地將真氣送出體內構建法珠的外殼。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最後用盡所有質內丹,也將法珠煉成。而解放最後一個質內丹的真氣也所剩無幾。

終於完成了。疲憊不堪的季行雲將五感覆原,由幽異之境中醒來……

已經多次出入幽境,季行雲還是對這世界的一體兩面的不同感到奇妙。

睜開眼睛後,屬於他的法珠就飄在眼前。

連續解放六個質內丹給丹田與經脈帶來不小的損傷,不過還好有真內丹,才讓丹田得以休養。

回到五感的世界後,季行雲才察覺眼前有四位長者正盯著他看,各個都是神情嚴肅,心情緊張。

所有的真氣與註意都放到煉丹之中,讓他完全沒有餘力註意其他的事物,甚至四位道士的來到都還無所知覺。

季行雲眨眨眼,然後意外的說:“諸位道長,你們怎麽都來了?”

由於數天極度集中精神地煉丹,再加上這段時間內一直是不眠不休不飲不食,季行雲不論是體力或精神早已達到極限,在幾名道士的扶持下回到塵出道子的精舍後,季行雲在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

當他再次醒來,太陽已經西垂,晚霞映著雲彩美不勝收。

不過季行雲的醒來卻是因為聞到食物的香味,然後被腸胃咕嚕咕嚕的叫聲給吵醒。

他走出房間,在木造的精舍外,古樹旁屋檐下幾名道士還是聚在一塊,同時桌上擺滿了各式的食物。

“你醒啦。肚子一定餓了吧?我們準備了一點東西,先填飽肚子再來說話。”

季行雲迎上抱殘散人那慈善的目光,又看到幾位道子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有不少話想說。

幾天沒吃東西,肚子也餓壞了,既然幾名道士熱心準備了不少野菜與野味,季行雲也就不客氣地享用。

十幾分鐘過後,季行雲才滿足地擦擦嘴。

“謝謝各位道長。”

上清道子首先不情願的說道:“這也沒什麽,都是塵出與抱殘老哥的功勞。倒是你,怎麽會急著煉丹?雖然指導你道門技法的是兩位道兄,可是引領你入道門的卻是我。能夠修道三年就被認可為散人,季老弟,你的資質實在超乎我的預料,但是再怎麽樣,你現在煉丹還是過早,更何況你還煉了兩顆內丹。”

守真道子亦道:“當初你對我說要試著煉丹,我只是覺得成功的機會不高,讓你試試也好。想不到以你目前的功力竟然也給煉成。煉了小內丹也就罷了,後來竟然又煉了真內丹與法珠。難道你這麽迫切需要力量嗎?道門的修養就沒讓你看淡力量的追求嗎?”

塵出道子接著說道:“兩位道友別心急,小雲也還年輕,行事難免沖動,不如聽聽他怎麽說再議。”

季行雲道:“很抱歉,辜負諸位道長的期望。我確實急著想要獲得更強的力量……”

守真道子急著罵道:“說什麽傻話!你明明就不是這樣的人!”

季行雲安靜不語,然後氣氛變得凝重非常。

三位道子心中都暗自著急。因為他們對季行雲都有責任,一個算引他入道門的人,另外兩位則是搶著教導他的人,若是季行雲行為有了偏差,他們三人都難辭其咎。

由於真正潛心修道的人多半對世間的權力與種種的欲望較為淡薄,但是也有例外之人。若是投入權力的鬥爭,只要不做出過於傷天害理的事情,道門中人倒也不會過問,但若是出了一位追求力量而迷失於自己的力量,甚至化為殺戮之鬼,這就是當初指導與引導入道之人的責任。

道門的武功心法可以說是太宇中最強大的一門,只是修研的道子、散人多半是拿來當作求道的輔助工具,並非是為了追求強大的力量而習武。可是若有人因為修研道門的心法門路,而得到強大的力量並且誤入歧途,當初的指導者就有責任將他導回正途,若是不行,就得盡一切力量修正錯誤,也就是消滅那誤入歧途的力量。

現在季行雲就有這種過分追求力量的傾向,所以三位道子才會如此著急。

這時抱殘散人在不安的氛圍中平靜地說道:“季兄弟,你有個目標吧?為了那個目標所以需要力量是不是?”

季行雲點點頭。

“那麽你認為現在的力量夠了嗎?”

季行雲想了一下,又搖搖頭。

“是嗎……”

季行雲與抱殘的互動可讓三位道子心生疑惑。

上清道子最先沈不住氣地道:“這還不夠!其他的別比較,單就他現在的真氣容量已經快跟我差不多了!可是咱們兩人修煉的時間可差上好幾倍。這樣的力量還不夠強,那還想怎樣!”

季行雲卻嘆道:“我還不足以保護她,但是約定的時間卻已經到了……”

守真道子皺眉道:“我不知道你想保護的人是誰,但是這世上能當你對手的人已經不多了。真的要打,小道也許也打不過你。”

“道長言重了,我的實力還差您一大段呢!”

守真卻搖頭道:“不,就打鬥而言,小道可不是你的對手。”

抱殘散人這時又說:“你要離開了吧?所以才這麽急是嗎?”

“是的……”

“什麽!”三張嘴同時發出意外的聲音。

抱殘散人還是保持相同悠閑的態度,各瞪了三位道子一眼後才道:“我想時間也差不多了。畢竟在一年前你得到的稱號是雲行散人,是該走出這狹小之地太宇到更大更廣的地方去了。你的第一站要到哪?”

季行雲老實的說:“我打算先回法天探訪故友。”

“是嗎?法天這四年多來變化滿多的,你可要小心一點。那麽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吧……”

季行雲說完話,場面又是一片沈凝。

守真道子想了想才道:“這不會太急了嗎?”

“我已歸心似箭。”

季行雲語氣中的決心讓三位道子都知道無法阻止他了。但是他們心中卻還有著憂慮,畢竟他們還無法確認,季行雲會不會踏上盲目追求力量的道路,就這麽放他遠去實在危險,雖然他們一致認為季行雲心質純善,只是突然間急著得到強大力量的他,讓他們有些擔憂。

最後上清道子又說了:“明天嗎?這麽說你不打算回善治城與翔明及其他人道別了?”

季行雲尷尬地笑了一聲:“最好不要……道長,你也明白的……”

上清道子瞪了他一眼才說:“怎麽,你也怕被煩啊?”

“道長的辛苦我明白的……”

“真是的。碰上了你,算我倒楣。”

“哈……”

上清道子不甘願地又念了幾句,因為回到善治城把季行雲離開的消息放出去,他那裏可又不得清靜了。單是那位不知為何特別崇拜季行雲的九王子,還有因救兒之恩而特別禮遇他的親王就夠他煩了,更別提一堆權貴與季行雲不知在何時結交的學士與武士們。

守真道子因為季行雲要離開而顯得悶悶不樂,畢竟他是這幾年來與他最親近的修道之友,也是最有可能發揚他深幽學理的傳人,結果他還是大大方方的學完東西就要離開,說不覺得可惜恐怕也是騙人的。

塵出道子嘆了口氣道:“小雲,我不知道你想保護的是什麽人,不過保護一個人靠的不一定是外在的力量,大多的時候,用心的支持一個人比什麽都還有力。”

“道長說的沒錯……”季行雲又嘆了口氣道:“可是體內沒有掌握著能與她匹配的能力,我心裏卻無法踏實。”

塵出道子又問:“那麽你現在回去找她,心裏能踏實了嗎?”

季行雲想了想,最後無奈地應道:“恐怕還是不能……”

荒道上秋葉連樹,太宇的秋景並無大量紅黃的落葉,萬物只是漸漸收斂,作好過冬的準備。

道路兩旁直聳的針葉林落下點點的堅果,樹上的飛鼠也開始脫毛準備換上過冬的衣物。

兩個人在這林木小道上向南行走。一老一少,一殘一全。

那位老人右眼蒙蒙無光,左耳被削只存一個耳洞,左手掌上剩下末三根手指,右腳小腿則被一段木枝給取代,人雖殘,行動卻毫不輸給身旁的年輕人。

兩人默默地走著,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出陰涼的林地,然後來到一片荒蕪的草原。

那青年看看溫暖的陽光,然後說道:“道長,您送到這兒就可以了。”

“也好,這裏是夠遠了……”老年人回頭看看森林才繼續說道:“到這裏,那兩個老古板的神通再廣大也沒辦法偷聽了吧?”

荒道上的兩人正是抱殘散人與季行雲。

原本該為季行雲送行的人該是塵出道子或守真道子,再不然也該是上清道子,可是最後陪他走一段路的人卻是抱殘散人。

三位道子中的上清道子對這荒野的道路本來就不熟,而且離開善治城也有數日,既然已經得知季行雲最後的決定,也就與他在精舍中告別,分走兩地。

塵出道子則得為季行雲施用八方聚靈所造成的破壞進行善後,現在他一定在為季行雲所破壞的古老大樹們感到惋惜。至於守真道子還是心存芥蒂,怕自己會生氣而與季行雲產生沖突。

於是就由旅游經歷最為豐富的抱殘散人,帶著季行雲走出山陵與荒林。

“道長有什麽事嗎?”季行雲略為意外地問著。

在道門中的有道之士,季行雲較為熟識的自然是上清、守真與塵出三位道子與廣清散人,至於抱殘散人並沒有太深的交情。對於抱殘散人,季行雲只知道他是太宇為數不多的有道之士中的佼佼者。

抱殘和善地問道:“我從須彌那聽來一件事。四年多前,你初到太宇與他起爭執在臨危之際,幸得借用上清道友住屋之人的救助,我想問問你跟那些人有什麽關系?”

回想了當時情況,季行雲便道:“其實我也問了幾次上清道子,那些人到底是什麽來歷,可是卻不得而知……我想他們也許是一時興起,同時救了我與親王……”

“是這樣嗎……”

說話的同時,抱殘散人臉上出現了落寞的神色,這種樣子像是在長年的追求下,找到了一絲解開謎團的曙光,結果卻又落空。

“不過你真的很幸運,能獲得他們的青睞。”

“他們……他們是誰?”

抱殘散人幽然而道:“他們啊……他們可以說是道門中所追求的極致境界之一,也可以說是大智慧的化身。我年少時曾經接受過他們其中一位的救助。現在的我能有如此的成就,也是因為有那位的引導,只是他們從來不管人世的事情,即使哪一天太宇要被其他的國家攻滅,他們也不會插手。除了擁有極大的福分與機緣,否則是不可能獲助的。小夥子,你真的很幸運……”

是這樣嗎?那些人真的有抱殘散人說的這麽神奇嗎?

還是老人家美化心中的回憶?

季行雲想到秋覺與夏生來到上清道子的地方借樓房時,她與他確實展現了匪夷所思的力量,可是說到大智慧,那兩人與大智慧沾得上邊嗎?最多不過是坐擁近乎無窮無盡的力量,與超乎想象的知識技術,但這與真正的大智慧卻沒什麽關系。若說真正擁有智慧,幾位真心修道的道子才真正稱得上智慧如海。

“既然你不知曉,也是無可奈何。不過你打算怎麽走回法天?”

“我想直接南下,走直線,盡快回到法天。”

“是嗎?”抱殘散人笑道:“別以為直線的距離真的會是最短的。”

季行雲甚有信心的說:“黑暗山脈雖然險峻,也有不少猛獸潛藏其中,不過我相信我能應付的。也許會花點時間,但也比繞過山脈走過半個大陸還快上許多。”

“小夥子,你真的這麽認為?其實多花點時間,再走過大陸的另一半不也甚好。”

“不成,我踏離法天已經足足五年有餘。早該回去看看,若走經各個國家沒花上半年以上的時間,恐怕是回不到法天的,再者我也很想到黑暗山脈走走。”

“是嗎?年輕人總是喜歡考驗自己。這也好,沒親身走過,是不會明白為什麽黑暗山脈會名為黑暗山脈,為什麽以這等高山就能阻絕人們的來往。”

聽到抱殘散人的話,季行雲不禁好奇地問道:“道長走過黑暗山脈?”

“整個大陸我差不多都走遍了。不過你要問我黑暗山脈有什麽,我只能說走過就知道了。”

季行雲笑了。他明白抱殘散人的意思。

“對了,這個東西給你。”

季行雲看著抱殘散人手中的一張帖子,問道:“這是……”

“怎麽,忘了嗎?這是道門的拜帖啊。你已經成為一名散人,身上沒放張空白的拜帖哪象話。”

“可是我……”

“我知道你還不會自己制作拜帖,這張我幫你處理好了。只希望你在旅途中,也能引導一位合適的人入我道門。”

“……謝謝你,道長。”

“散人我也沒什麽可以給你、可以教你的。許多道友都認為年前讓你還有須彌升格為散人是個錯誤,不過我並沒這麽想。須彌雖然身分特殊,不過讓他成為散人,無形中也化解了他的怨氣與另一個人的心結與內疚。至於你,潛力無窮,也許將來有一天你會成為道門的傳奇事跡……”

“道長謬讚。”

“不……我確實這麽相信著。不過,你還是太心急了,真內丹如果能再晚個十年、不,五年煉制的話對你也許會比較好。或許現在煉丹助你提升了數倍的功力,也帶來種種好處,但是在內丹的開發未達到極致之前就煉制真內丹,卻會成為將來成長的障礙。”

“也許吧,不過到時候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

“或許吧……散人我最後再給你一個忠告。光用力量能解決的事情有限,千萬不要盲目追求力量的極致,這只會使你迷失。”

“我明白的……”

手上握著抱殘散人給的空白拜帖,季行雲心中暖暖的。

在懷中還有三張出自不同人制作的空白拜帖。

一張是上清道子臨別時偷偷塞給他的。

一張是守真道子罵了他一聲“別丟了我的臉”,然後把那東西當暗器射向他。

還有一張則是塵出道子在半夜把他叫醒,偷偷地拿給他,然後苦口婆心地交代了一堆道門的行事規章。

現在加上抱殘散人,季行雲帶著四人的期望與祝福,向南跨出了歸往法天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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