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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不必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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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天奴向宇文芳走去,向她伸出了手,迎著他的腳步,他伸出來的手,他因充滿希翼而星光覆又湛湛,欣喜與愛戀幾近湧溢而出的鳳眸,宇文芳腳下動,卻是在向後退。

冷天奴步步向前,宇文芳卻是步步後退。

一進一退中,冷天奴的心又再次猛沈了下去,唇邊赤紅的血漬映得唇瓣越發的寒白,鳳眸中的繁星滿天更漸失了光芒,一點點暗了下去,他停了腳步,強按捺胸口的悶痛,低沈含著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芳兒,聽話,跟我走!”

這溫柔中甚至帶了乞求的語氣令宇文芳心弦顫,險些淚落。

驕傲如他,何曾如此向人低聲下氣過,可他,卻甘願將自個的驕傲甚至是性命都奉到她眼前,任她施為,雖因她的肆意揮霍甚至棄之如敝履而心傷,卻不曾後悔。

因國仇家恨而恨欲狂理智盡失的她絕情的斬斷情絲,更欲摧毀一切,燃燒一切,可當所思所想付諸了行動,這把覆仇業火在毀滅燃燒著令人間淪為地獄之時,何嘗不也燃燒著她自己,令她焚心似火,日夜煎熬……

當她從覆仇的執著和覆國的狂熱中清醒過來理智覆歸時,她已經點燃了地獄之火……

今非昔比,如今,冷天奴是隋朝的“寧遠將軍”,新晉的軍中戰神,國破山河碎,他絕不會一走了之,可只要身為隋朝的將軍,跟在他身邊的她就會成為他的負累。

而她,能抽身而退嗎?

不能!

隱匿在突厥峽谷中的北周皇族遺孤宇文輝,心心念念著覆國的北周流亡將士,便是她想退,他們也會推著她前行,不得後退。

而矯詔上位屠盡宇文皇族的楊堅,如今已是知曉她的覆仇覆國之心,又豈能容她存活於世!

一旁負手而立,冷眼看著這對兒苦命鴛鴦的冷瀟雨微勾了勾唇,笑得不屑又涼薄,可眼底裏卻滑過一抹悲涼:

當年五公子死之前拼力抵抗欲殺出一條血路,因他知,他活著,“晉國公”府這一支就還一息尚存,就還有無限可能。

然刀馬功夫了得軍威甚重的四公子卻天真的以為自個束手就縛引頸就戮就能換得府中女眷的活路,換得父子臨刑前的最後一面,卻不知,帝王無情,他的退,非但絕了他自己的活路,更斷了闔府的生機!

正如現下的宇文芳,無論是進是退,楊堅都不會容她,只要有機會,定會除之而後快!

“芳兒,無論如何,這次我定要帶你走……”見宇文芳目光迷離不言不語,冷天奴語氣裏含了急。

冷瀟雨深深看了眼兒子,並不因這逆子的目中無人而生惱,心內只暗道一句:癡兒!

不過轉瞬間,宇文芳已是思緒無數,她定定看著冷天奴,掩下眼底裏的覆雜情緒,牽了牽唇,淺笑淡淡,笑得悲哀,搖頭道:

“走?我已一無所有,家國盡滅,天大地大已無我宇文芳的容身之地!”

“不!”冷天奴猛搖頭,急切道,“芳兒,你並非一無所有,你還有我,還有我們的孩兒,你還有我們!”

提及小貓兒,宇文芳心內痛,她欠這孩子太多太多,多得她都不敢想起他,之前是怕想起孩兒就軟了覆仇的心腸,如今,卻是刻意忘卻,似是忘卻了這孩子,自個兒身上的孽業就不會牽累了他……

宇文芳沒有回應冷天奴,連個眼風都沒給他,只猛擡頭,迎著寒涼夜風,將眼底裏的一抹水光風幹,她不敢低頭,低頭會淚落,會讓她強作的堅強潰退,會讓她忍不住撲進他懷中放聲痛哭……

而宇文芳這傲然挺立,冷著臉,仰著下巴頦的睥睨之姿,卻是令冷天奴心生了涼,神色黯然的他深深的看著她,聲音啞澀道:

“芳兒,你還是一心想著報趙王府滅門之仇,心心念念著覆國?”

宇文芳:“……”

冷天奴眉眼間露了疲憊,他轉過目光看向神色不辨喜怒,然仇恨和欲望卻早已融於血液和骨髓裏的父親,又默默的看向神色平靜淡漠的宇文芳,嘆息出聲,似說與父親冷瀟雨,又似說與宇文芳:

“不過百年的光景,又何必苦苦於那心中的執念?”

“芳兒,若是趙王爺在天有靈,想來,他不會希望看到你變成今日這般模樣,如此負重自苦,又如此荼毒無辜罪孽深重!”

父王……

荼毒無辜罪孽深重……

酸澀的眼窩又有一抹水光閃現,宇文芳低了眼簾看著手中的弓,忽覺身上背著的箭壺重如千金,再看向冷天奴時,紅唇微勾,笑中有淚,卻是平靜道:

“天奴,我說過,你不是我,你無法感同身受,你不會明了我的痛,我的恨,而如今,這份執念已是我僅有!”

“芳兒,我說過,你還有……”

“冷天奴,”宇文芳出聲打斷,一字一句,“我若現在答應跟你走,你可願為我辭官不做掛印而去?”

冷天奴神色一滯。

對他的反應宇文芳似並不意外,苦笑道:

“看,你有你的堅持你的執著,而我,自也有我的!”

她不願成為他的負累,更不願兒子有個荼毒無辜罪孽深重的娘親。

宇文芳深吸了口氣,沈聲道:

“寧遠將軍,它日戰場相見生死相搏,我不會容情,你,也不必手下留情!”

話落,宇文芳轉身而去,目露焦灼的冷天奴拔腿就追,他雖不舍勉強心愛的女人,可如今,他卻只想將她強留在身邊,哪怕她因此而恨上了他,豈料,他剛動作,卻被一道淩厲風刃逼退。

“爹,”眼見宇文芳打馬而去,冷天奴卻是脫身不得,目露乞求色的他聲音透了絲虛弱,“求您放孩兒和芳兒離去,孩兒答應您,不會再來刺殺攝圖。”

眼見兒子唇邊又一縷鮮血溢出,冰冷無度的眼底裏閃過一抹動容的冷瀟雨越發黑了臉,聲音涼涼:

“刺殺攝圖?呵,你以為為父的還會再給你這機會嗎?宇文芳不能走,而你,自也要留下!”

這孩子是跟他離了心了,絕不能再放任他下去!

眼見父親一步步逼近,知受了內傷無力反抗的冷天奴突然大聲道:

“你躲在那兒夠久了,熱鬧也該看夠了吧!”

躲在暗處的秋實大吃一驚,以為暴露了的他剛要閃身而出,卻聽冷天奴又道:

“霍大哥,枉我叫了你這麽多年的大哥,你卻忍心見死不救”?

一道身形晃,秋實眼睜睜著“不求公子”霍不與現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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