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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你的敵人從來不是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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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可敦盛裝的宇文芳進了大可汗牙帳,牙帳內,除了北周使臣,在坐的還有冷瀟雨,史拔圖汗將軍、第二可汗、蘇爾吉汗王和左夫人烏黛爾。

隨著宇文芳的到來,整個大可汗牙帳忽就亮了起來,似被一道耀眼璀璨的光照所點燃。

下首側位陪坐的左夫人烏黛爾目光一暗,笑容僵在了臉上,直勾勾盯住因著她的出現而照亮了整個大可汗牙帳的千金公主宇文芳。

第二可汗庵邏則默默的收回目光,心有慶幸,他沒有染指千金公主,成全了攝圖,亦保全了自己,攝圖已允許他的部族和人馬居住於都巾山脈以北的“獨洛水”,獨洛水,實屬攻防要地,顯而易見,沙缽略大可汗這是在向一眾小可汗貴族頭領們顯示他對他的看重和庇護。

身著可敦衣袍,頭戴漢室皇族所獨有的七尾赤金鳳冠,額前垂著的是若滴血的赤紅珊瑚珠旒蘇的宇文芳,打眼看去,既有著中原皇族的雍容華貴氣度不凡,又有著游牧一族的張揚肆意,腰桿挺直下巴頦微仰的她,雪肌紅唇,杏眸瀲灩,美艷逼人,然神色卻平靜的異常,倒是那顯了些許嫣紅的眼角處,不經意間就流瀉出一抹剛烈淩厲,令她的美艷更多了分驚心動魄……

沙缽略大可汗眼睛一亮,禁不住唇角彎,起了身,不及宇文芳朝他福身施禮,已伸手揚聲道:

“芳兒,過來!”

眼見著沙缽略大可汗直接牽住宇文芳的手將她帶到自個身側的虎皮大椅上坐定,已站起身相迎可敦的烏黛爾目光越顯黯淡,卻是唇角彎彎,笑得無害。

北周使臣亦目光微閃,覷了眼雙目灼灼,臉上含了笑的攝圖,心道:

看來千金公主甚得沙缽略大可汗的心吶!

難怪左大丞相會如此不放心千金公主定要安撫住她,枕邊風,成也此風,敗也此風啊!

“芳兒,你的手怎這麽涼?”握著宇文芳小手兒的攝圖忽就驚訝出聲。

冷眼旁觀的冷瀟雨看著那大手包小手,忽就心有不快,只覺那握在一處的兩只手太過紮眼。

攝圖忽覺身上莫名發冷,下意識扭臉看,卻沒看出異樣來。

宇文芳不動聲色的想將自個的手抽離攝圖的掌心,卻是沒抽出來,迎著攝圖心疼的目光,她牽了牽紅唇,強扯出一抹笑,柔聲道:

“勞大可汗關心,千金無礙,許是之前病著,身子尚未恢覆,仍有些氣血不足罷了,再好生調理段時日,定會好的。”

“需要什麽,你只管告訴本大可汗,”攝圖朗聲道,“對了,鹿胎豹胎最是大補,明日本大可汗親去打獵給你抓了來!”

於攝圖,能正大光明的對自己喜歡的女人好,這感覺,令他愉悅。

鹿胎豹胎?

宇文芳一怔,旋即莞爾一笑,柔聲道:“大可汗有這份心,千金已是心滿意足,曹禦醫說補氣血也非一日之功,且需溫和著補,野參鹿茸等已足矣,大補之物食用過多,亦於千金無益,”轉而又看了一眼在那兒若有所思狀的北周使臣,淺笑道,“使臣在此,大可汗處理正事要緊。”

之前千金公主時病時好,見到他也總是冷冷淡淡,令攝圖心有郁悶,直到那時他才知,宇文芳是真正的被他放在心尖兒上的人,否則,怎會舍不得對她用強,又怎會因她的冷怠和傷心也跟著郁悶和心疼呢。

此時此刻,宇文芳只一個笑容,足以令傾慕於她的攝圖心花怒放,自是她說什麽便點頭同意。

千金公主的身份擺在這兒,冷瀟雨、北周使臣、蘇爾吉汗王、第二可汗和烏黛爾等人自是要起身向她見過禮。

“天使不必多禮。”宇文芳淺笑淡淡,就勢將手從攝圖掌心中抽出,

朝使臣擡手示意。

待大可汗和可敦落坐後,北周使臣又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話,無非是聖旨上所寫的那一套,末了,將皇帝賜給可敦的賀禮送了上來,金銀玉器綾羅綢緞應有盡有……

宇文芳起身來到一箱箱打開來的金燦燦銀閃閃的禮箱面前,緩緩掃視著,偶爾素手揚,拾起一兩件隨手把玩,忽又拿起一柄金如意,打斷使臣冠冕堂皇的說詞,幽幽道:

“天使,本可敦聽聞,是寧遠將軍冷天奴親手斬殺了我父王?”

坐下的冷瀟雨半掩在垂於額前長發間的桃花眸驀地一跳,旋即目光冷。

攝圖也神色一怔,下意識看向靜默不語的冷瀟雨,精光閃的目光又盯向使臣,他意識到,母族被滅的千金公主要發難了,忽就心中犯了難:

若是千金公主不管不顧的要他殺了北周使臣和冷瀟雨該當如何?

殺了北周使臣給小皇帝個下馬威,殺了冷瀟雨給趙王爺報仇,也算是子債父償。

若是千金公主發難,定要殺了這二人為趙王爺填命,他是應,還是不應呢?

烏黛爾晦暗不明的瞳子則閃過一抹笑意,笑得頗有深意,再看向宇文芳時,卻是不露聲色:若是千金公主不管不顧的發難,那才有意思呢。

正陪笑為宇文芳介紹著各色禮物的使臣聞言神色一滯,笑容僵在了臉上,他下意識掃了眼冷瀟雨:

他來之前,左大丞相可是對他耳提面命過,明面兒上是恭喜突厥新任大可汗,實則要安撫住母族被滅的千金公主,打探突厥王庭現下情形,交好沙缽略大可汗身邊的謀臣冷瀟雨……

不過一瞬間的遲疑,心思已百轉的使臣再看向宇文芳時已是一臉痛惜沈重色,唏噓道:

“肖大統領和冷將軍當日也是奉旨行事,只可嘆,左大丞相為趙王等幾位王爺在陛下駕前苦苦求情後,雖陛下又旨意下欲追回前旨赦免了幾位王爺死罪,只可惜,奉旨前去的車騎將軍長孫晟卻是遲了一步……”

“誒,先帝駕崩,趙王爺同幾位王爺聽信謠言意圖謀逆,已是證據確鑿,言官當朝紛紛彈劾,事關江山社稷和天下蒼生,陛下也是不得不忍痛處置……”

使臣並未否認趙王被冷天奴所殺,可亦強調是奉旨行事,口口聲聲將小皇帝掛在嘴邊,顯然,他意有所指,若是千金公主心有怨恨,便去怨她同宗同姓的宇文家的皇帝好了!

宇文芳已是聽不見使臣在“嘚吧”什麽了,她失了焦距的瞳子怔怔的看著手中拿著的那個金燦燦的累絲嵌寶的金如意,漆黑的瞳子似蒙了塵,眼前一片灰蒙蒙,便是那耀眼的金光也無法照進她灰蒙蒙的雙眼。

在外人看來,她兩眼盯著手中的金如意,還以為她是愛不釋手,卻不知,她眼底已無它物,只餘心底湧動的悲傷憤怒疼痛和絕望!

宇文芳輕輕摩挲著金如意上面雕刻的祥獸,嘴中木然道:

“本可敦聽說翼王被下了詔獄,這又是怎麽回事?”

提起翼王,使臣又是神色一僵。

這位翼王,明面兒上似是識實物為俊傑投靠了左大丞相,未料,卻是個有心機的,暗中謀劃勾聯京師內外的叛軍,欲裏應外合,所幸被及時發現,他出使突厥的前一日,小皇帝已下旨賜死了翼王……

使臣雖不想說,可卻不得不應答宇文芳的追問,待得知翼王已被賜死,翼王府滿門被誅後,宇文芳漆黑的眼底裏卻一片平靜,然那平靜淡漠的目光看過來,卻生生令使臣全身血涼。

“哦,原來如此。”良久,宇文芳淡淡道。

冷瀟雨不著痕跡的註意著宇文芳,眼見她言談自若舉止從容,雖不知她心底裏在想什麽,

可至少,明面兒上該有的禮儀毫無缺失,至少,使臣沒從這位千金公主的臉上看出喜怒。

而當宇文芳溫言細語著向大可汗告退,體貼的給大可汗和北周使臣留出說話的空間時,烏黛爾極有眼力勁兒的亦跟著告退而出。

看著宇文芳款款而去的婀娜背影,攝圖悄然松了口氣,忽精光閃的雙眼滑過心疼和不忍,他既輕松於宇文芳沒有當眾發難求他殺了北周使臣和冷瀟雨洩憤,又心疼於心愛女人的識大體……

他自是有意縱馬南下,鐵蹄橫掃中原,可還不是時候。

至於冷天奴,埋他在北周軍中未必不是件好事,畢竟,他老子冷瀟雨可是在他手中,若非冷瀟雨多年來忠心耿耿輔佐於他,他攝圖也登不上如今的突厥大可汗之位,且冷瀟雨已毫無掩飾恨毒了北周朝廷,他亦許以冷瀟雨,它日入主中原,冷瀟雨將是他攝圖皇帝陛下的第一權臣,非但會獲封異姓王,更是他攝圖的左大丞相。

宇文芳出了大可汗牙帳,強撐著走出幾十步,渾身失了氣力的她雙腿有如千金重,再也支撐不住,腳下一個趔趄,若非雨晴眼急手快,險些就摔了。

另一側,緊跟而來的烏黛爾已搶上前拂開雲兒,先一步扶住了宇文芳的右臂,悅耳的笑聲道:

“可敦,你沒事吧,怎走路就險些摔了?你可要小心著腳下吶!”

宇文芳扭臉看著烏黛爾,其實烏黛爾長得很美,又長又黑的眉毛彎彎,立體嫵媚的五官,眉眼間甚至還帶著些許的英氣,可這軍中的英氣又似被她眼底裏化不開的陰鷙所破壞,平白的多了幾分的陰沈。

宇文芳心有感慨:

王庭中的女人吶,真是換了一茬又一茬,可如今的她,是懶怠更不願花費有限的時間和精力同這些女人為了個男人,為了所謂的可敦之位再明爭暗鬥了。

“左夫人,你可知道佗缽大可汗的左夫人勒蘭難是怎麽死的嗎?”目光深深的宇文芳看了眼烏黛爾攙扶著她臂腕的手,忽道。

勒蘭難先失了佗缽大可汗的心被下了地牢,而後被佗缽的長子繼任大可汗庵邏給逼著殉了葬,勒蘭難失寵丟命,千金公主宇文芳可是功不可沒,這何人不知?

烏黛爾目光跳,卻是微微一笑,不以為意般道:“可敦,你究竟想說什麽?”

宇文芳紅唇微翹,笑得涼薄:“都傳左夫人勒蘭難的死同本公主脫不了幹系,可事實是,勒蘭難是死於她自個的愚蠢!想來,勒蘭難到死都沒能想明白,她的對手,從來就不是本公主!”

宇文芳柳眉微挑,一字一句:“烏黛爾,本公主希望你不會是下一個左夫人勒蘭難!”

“可敦這是在威脅我?”烏黛爾神色凜,作親熱狀攙扶宇文芳的手倏就松開了,似怕被毒蛇咬了般。

宇文芳似拂去塵灰般輕掃了掃被烏黛爾攙扶過的衣袖,再擡眼看向神色陰冷目露警惕的烏黛爾時,聲音淡淡:

“本公主不屑威脅於你,本公主只是想讓你看清了現實,莫要地獄無門闖進去,到死之際都分不清真正的敵人和對手是誰?”

“烏黛爾,你自幼出入軍中,你的幾位阿兄處事皆不如你狠辣果決,身為女兒家,血洗擄掠敵對部落之事卻沒少幹過,若你是男兒身,想來,下一任‘仆羅’部的大頭領必會是你!”

“可惜,你卻生為女兒家,年歲漸長終是要嫁與外姓之人,然你卻是不肯嫁人,只一心巴巴著要嫁給‘爾伏可汗’攝圖,哪怕只是個伺候他的無名無份的女人你都心甘情願,原因無它,你眼光長遠,野心勃勃,所以你選中了攝圖,且一心要嫁給攝圖,如今,你如願以償,終於成了已貴為突厥大可汗的攝圖的左夫人!”

“哦,不

對,你並非如願以償,你真正妄想登頂的是可敦之位,你想同沙缽略大可汗比肩而站,你要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光,哦,或許,你更想要的是睥睨整個漠北草原的榮光!”

烏黛爾神色變,卻是沒有出聲,更沒有被窺探到了內心私隱的氣急敗壞,只是緊繃著面容盯視著宇文芳。

還真是沈得住氣啊!

宇文芳心內暗暗點頭:不說話,就令人抓不住錯漏,只可惜,她的野心都明晃晃的暴露在了眼睛裏。

四目相對,一個雙目沈沈漆黑如淵,一個雙目鋥亮野心勃勃,彼此靜默無言,只以目光廝殺,當那鋥亮的目光將被吞噬於漆黑深淵之際,渾身汗毛豎的烏黛爾終沈不住氣了,忽開口道:

“你說要分清真正的敵人和對手,那我敢問一句,可敦你認為我烏黛爾的敵人和對手是誰?”

宇文芳微微一笑,笑不達眼底:“本公主只能告訴你,你的敵人和對手從來不是本公主!”

“倒是你的野心,本公主卻是可以成全一二!”

“什麽意思?”

“烏黛爾,你雖有眼光和野心,可還是短淺了,你的野心不該只局限於這區區的漠北草原上,”宇文芳擡頭望向中原方向,一字一句,“金戈鐵馬,入主中原,萬萬人之上,那才是真正睥睨天下的榮光!”

“……中原,你,你的目標是中原?那不是你們宇文家的江山嗎?”

烏黛爾愕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怎麽可能?

宇文芳紅唇微勾,勾起一抹譏誚,眼底裏卻滑過一抹悲傷,幽幽道:“中原,如今北周和南朝陳並存,南朝陳如何本公主不知,不過,北周,很快就不會是宇文家的江山了!”

宇文芳已然看到了北周的將來,小皇帝年幼無知,內有天元皇太後楊麗華的唆擺,外有楊堅挾天子以令諸侯,為搏從龍之功的掌軍大司馬賀知遠的放縱甚至勾結,皇族宗親被一一屠盡,北周,改朝換代已近在眼前。

烏黛爾臉色變了又變已是思緒萬千,聯想到宇文芳母族被滅,忽就心有明了,意味深長的盯視著宇文芳。

宇文芳目光不閃不避,亦深深盯著烏黛爾,聲音不著喜怒:“烏黛爾,本公主的心在於覆仇,在於助大可汗入主中原,而你,也該將眼光放得長遠一些,更應明了,你的對手和敵人,從來不是本公主!”

“所以,若你明白,便莫要擋了本公主的路,更不得再行那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什麽晾曬的錦被裏悄然偷放吸血蛭,散步時莫名有驚了的馬群沖了來,誣陷曹禦醫與本公主有染,借故陷害保護本公主的安加利拆都尉……”

烏黛爾心有訕訕,不想,原來她私底下的手段勾當宇文芳竟然都已知曉。

“你若明白事理,投桃報李,本公主可以助你在一堆伺候大可汗的女人當中,榮寵不衰!”

烏黛爾眼睛一亮,她心知肚明,她並非是攝圖身邊女人當中最美艷的一個,亦非僅有的聰明人,而真正放在攝圖心尖尖上的女人,卻只千金公主一個,若千金公主肯幫她固寵,定是能做到的。

“烏黛爾,在大可汗入主中原坐上龍椅前,你我的目標該是一致的,所以,做好你該做的事,本公主不希望選錯了結盟者!”

不過轉瞬間,已打定了主意的烏黛爾已是神色鄭重,認真道:

“千金公主,若你有此心,我烏黛爾對著草原神起誓,必會全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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