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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不過是為了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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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到名的“爾伏可汗”攝圖和“達頭可汗”玷厥齊齊楞了一下,神色微僵,末了又齊齊擡頭看向坐上臉色冷肅的阿史德拖真。

正吞咽一口肉的庵邏王子一個激靈,險些將自個給噎死,好不容易吐出口中肉的他被噎得滿臉通紅,顧不上咳嗽,只滿目驚詫不已的看向攝圖和玷厥。

整個大可汗牙帳裏已是一片死寂,幾位王子和一眾小可汗貴族頭領們大眼瞪小眼兒的在攝圖和玷厥之間輾轉,神色不一而足:

攝圖和玷厥竟然調兵馬來了於都巾山脈,他們想幹什麽?

這是要包圍王庭,屠殺死敵對頭,明晃晃想奪大可汗位啊!

脾性火爆的冒烏頓汗王剛想拍拍案而起,便被旁邊的暌息王子一把按住,在暌息王子陰沈沈的目光下,心有不甘的冒烏頓汗王將手縮了回去,死死瞪視住攝圖和玷厥。

心內有鬼的默吡葉護眉頭緊,忽覺不妙:阿史德拖真自率重兵圍了王庭,直到今日才發難,難道目標僅僅是攝圖和玷厥?

坐在攝圖身後的史拔圖汗將軍下意識環視了眼大可汗牙帳,帳內是身著皮甲一臉殺氣騰騰的阿史德拖真的親兵護衛,帳外是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的阿史德拖真所率的佗缽大可汗的親軍和他自個的直系親軍,只要阿史德拖真一聲令下,他主子“爾伏可汗”攝圖必死無葬身之地。

神色緊張的史拔圖汗將軍看向一旁的冷瀟雨,想從冷先生這兒得到些暗示,豈料,卻見這位頭不擡眼不睜只定定瞧著手中的酒碗,似要從中看出個花兒來。

史拔圖汗將軍禁不住眼皮子抽:

這都成了關門狗要被人宰了怎還發著呆呢?

這是發呆的時候嗎?

冷先生你倒是想想咱倆怎麽能護著可汗殺出王庭去啊!

而成為焦點的攝圖在片刻的怔楞後,不動聲色的擡眼看向阿史德拖真,默默咽下口中的食物,隨後抓起食案上的一塊粗布巾子擦擦油膩膩的雙手,迎著阿史德拖真微瞇的眼刀,不急不慢道:

“拖真汗王,想來你在王庭的這幾日也已經聽說了有關我阿史那攝圖的傳言吧。”

“……”阿史德拖真默,微傾的身子緩緩直起腰桿,手按上了腰間彎刀,有意無意似的摩挲著刀柄,冷冷盯視著攝圖。

顯然,阿史德拖真並不否認他聽到了很多,他倒是想聽聽攝圖想說什麽,尤其是他敢陳兵於都巾山脈一事,想抵賴,呵呵……

面對阿史德拖真無言的威懾,攝圖依然穩得很,隨手扔下擦手的粗布巾子,看著對方繼續道:

“都傳白虎是草原神的胯下坐騎,結果一頭稀世罕見的白虎偏偏就出現了,不但助大喀木收覆了漠北草原的風雨災禍,還對我阿史那攝圖乖順如貓,甚至救了我性命,於是,這王庭內外便傳遍了我阿史那攝圖是‘草原神’神定的接掌大可汗汗位的人,而白虎則是受草原神派遣來保護我這個繼任大可汗的……”

“……”阿史德拖真目光微閃,神色晦暗不明。

庵邏王子直勾勾盯著攝圖,眼底裏一片覆雜。

“呵呵……”

攝圖“呵”笑出聲,目光掃向在坐眾人,忽就沈了臉色,再看向阿史德拖真時,冷笑道:

“這些年來我攝圖一直效忠佗缽大可汗,聽到這傳言也只是呵呵一笑,對這白虎的傳言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可偏偏有人見不得我攝圖活著,屢次拿白虎和大可汗汗位來說事,更放出謠言說我攝圖有反心要殺害大可汗奪取大可汗位,明明是有人借白虎的事誣陷我,可偏偏大可汗就信了……”

攝圖臉上流露出苦笑,直視著阿史德拖真,道:

“是,我是調了兵,可那是為了自保,我阿史那攝圖不怕死,可卻不想因人陷害就這麽窩囊的被弄死!”

眾人訝然,沒想到攝圖就這麽直接承認了,連阿史德拖真都微訝,不禁深深看了眼一臉憋屈憤怒的攝圖。

“我們可汗說的沒錯!”史拔圖汗將軍忍不住脫口而出,“和親大典上,虎群只追著我們可汗咬,你們長著眼睛的也都看見了,難不成我們可汗就只能等著被弄死?”

史拔圖汗將軍所言揭開了真相,本就心有懷疑的一眾人立時明了,而同攝圖交好的貴族頭領們禁不住感慨唏噓。

對上阿史德拖真看過來的目光,神色坦然的攝圖忽又咧了咧嘴,目露苦澀:

“拖真汗王,你率兵包圍了王庭,來得也是時候,就是不知你奉大可汗令要怎麽對付我們這些人?”

一眾小可汗貴族頭領們嘩然,顯然,攝圖問出了他們想問的話。

而阿史德拖真則聽出了攝圖話中之意,而他也確實得了佗缽大可汗密令,定不能讓攝圖和玷厥活著離開王庭。

一臉沈肅的阿史德拖真大手一揮,殺氣騰騰的目光掃過眾人,整個大可汗牙帳立時又鴉雀無聲。

被困王庭,刀拿在阿史德拖真手中,他們這些人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不服,憋著!

阿史德拖真忽目光落在一直沈默不語的玷厥臉上,聲音沈沈:“達頭可汗,你有什麽話要說?”

被點了名兒的玷厥撩起眼皮,深陷的瞳子暗芒閃,深深盯了眼攝圖,轉而又看向緊盯著他的阿史德拖真,扯了扯唇,冷笑著一字一句道:

“同阿史那攝圖一樣,我調兵也不過是為了自保!”聲音一頓,又意味深長道,“拖真汗王,你知道的應該比我們要多的多!”

要不是群虎襲擊,他玷厥早在觀禮臺上獻禮的那一刻就被佗缽抓住了把柄給弄死了,更不消說若非佗缽死的及時,和親大典的夜宴上等著他的還有佗缽特意為他準備下的陰詭毒計,不調兵來,難不成他要老老實實伸長脖頸子等著被宰嗎?

眼見著這兩位擁兵自重的小汗王承認的痛快,阿史德拖真默了默,如勾的利目在這二人臉上逡巡著,按在腰刀柄的手忽的拔刀,半截寒光閃閃的腰刀出了鞘,聲音涼涼道:“你們二位,知道的也不少!”

佗缽大可汗想借著“和親大典”除了這二人,而這二人,也知道大可汗容不下他們,所以就調兵遣將不肯束手待斃,那麽其它人呢,大可汗待他們可不薄……

阿史德拖真半截腰刀出鞘,大可汗牙帳內執守的皮甲親兵“蒼朗朗”都半抽腰刀,殺氣騰騰的瞪視著在坐眾人,只待阿史德拖真一聲令下,便拔刀大開殺戮……

大可汗牙帳內一片死寂,殺氣騰騰中,令人窒息的緊張彌漫開來。

“呯——”

爆裂聲突起,在一片死寂中份外刺耳。

眾人一個哆嗦,順聲望去,卻見攝圖身後若冰雕般散發著冰冷氣息的冷瀟雨手中的海大酒碗已被他生生捏碎,在他掌中破碎成片,泛黃的酒液順著他指間流淌,又一滴滴墜落氈毯,他卻無所覺般握掌成拳,指間微動,一縷如塵沫般的“細沙”又從拳眼中“流淌”而下……

阿史德拖真瞳子猛得一縮,心內驚駭:

這個冷瀟雨不但將海大的碗生生捏碎,甚至還將厚厚的碎片捏成粉沫,這還是人手麽?

鐵錘也不過如此!

史拔圖汗將軍在短暫的愕然後,忽就揚了揚眉,心有高興,他就說麽,自家可汗都成了關門狗快被人宰了,冷先生怎會什麽都不做,瞧見沒,這一出手就震懾了全場!

要是真到了最後一

步,只要冷先生能抓住阿史德拖真當作人質,想來,他們三人應該能逃出王庭……

被一眾神色各異的目光盯視住的冷瀟雨卻似無所覺,頭不擡眼不睜的他只凝望著握手成拳的拳頭出神,半掩在額前垂垂長發下的桃花眸裏一片陰郁森冷……

無人知此時的冷瀟雨不過是人前失了態,實是想到逆子的所作所為就來氣,一時氣極就將海大的酒碗給捏成碎沫沫了……

想他冷瀟雨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可偏偏卻被個頂著宇文芳臉的假冒貨給威脅了,然事關他的不肖子,而他,真就得受了這威脅,這叫他如何不生惱……

攝圖深深看了眼低眉斂目兀自出神的冷瀟雨,給這個做高深莫測狀的心腹謀士投去個欣賞滿意的目光,而後默默轉回臉來,沖著坐上臉色難看的阿史德拖真揚聲道:

“拖真汗王,我攝圖還是那句話,我從沒想過當什麽大可汗,也從不相信白虎護佑繼任大可汗的傳言,既然佗缽大可汗選定的繼任人是庵邏王子,那我阿史那攝圖只會效忠庵邏王子,也只會奉庵邏王子為我突厥大可汗!”

庵邏王子眼睛陡然一亮,一掃眼底裏的陰霾,深深看向攝圖,眼底裏是掩不住的欣喜。

知道玷厥也調了兵來,庵邏對攝圖調兵來於都巾山脈的忌憚之心忽就削弱了許多,有攝圖的兵馬在,至少可以威懾玷厥和他那幾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玷厥睨了眼庵邏王子,眼底裏掠過一抹不屑,也大了聲音道:

“攝圖,你也不必先急著表忠心,還是想想整個突厥一族怎麽熬過這‘沙霧’災禍吧,我聽說已有大量的牛羊死在了這沙霧天裏,要是再這麽下去,牧場毀了,整個王庭也會被黃沙給埋了。”

**************

不知阿史德拖真是怎麽考慮的,總之,攝圖和玷厥是有驚無險的渡過了這次危機,而身具巫靈法力的通靈大巫“大喀木”染史泥傅則顧不上其它,只一門心思大開血祭祭壇。

在黃沙漫天中,大喀木以成百上千的奴隸和牲畜作為向“草原神”求告驅災的祀品,“牲祀”和“人祀”的鮮血酒滿了整個血祭祭壇,濃重的血腥氣隨風刮去幾裏地。

祭壇上被狂風刮的東倒西歪的鬼臉薩滿們幾近睜不開眼,卻還在聲嘶力竭的鬼哭狼嚎奮力蹦跳著。

“許爭,冷先生到底去哪了?”一背風的巨石擋住了大喀木和許爭的身影,大喀木瞇縫著兩眼盯著許爭,聲音裏是他都未曾發覺得急切,“冷先生到底有沒有說這沙霧天什麽時候能結束?”

緊握著白森森骷髏法杖的大喀木一向老神在在作高人狀的臉也流露出緊張色來,毒殺佗缽做賊心虛的他還是深深忌憚著所謂的草原諸神靈的,甚至自認正是因他的所作所為,激怒了草原神從而降下了這場“沙霧”災禍。

許爭看了眼大喀木,撩起衣擺抖了抖一身的沙塵,不急不慢道:

“我不過是個下人,主子去哪兒怎會向我交待。不過我家主子走時曾有言,這沙霧天會持續八至十日,沙霧之後緊接著會有一場暴雨,大喀木只管安心祭祀作法,讓阿史德拖真大將軍和一眾小可汗貴族頭領們再次領略膜拜大喀木的巫靈法力。”

八至十日啊……

沙霧之後會有一場暴雨……

大喀木心頭一松,鎖著的眉頭舒緩開來,轉眼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端莊色。

冷眼看著大喀木的身影兒消失在沙霧中,許爭沈靜無波的臉瞬時垮了下來,已是眉頭緊,眼底裏凝著濃濃的不安,他瞇眼望著這失色的天地,心頭沈沈:

不知主子親自出馬是否能找回少主?

許爭心有矛盾

焦灼,他既希望主子能尋回少主,又擔心主子找到少主。

****************

果如冷瀟雨所料,這場席卷了整個漠北草原的“沙霧”整整持續了九日。

沙霧之後是一場豪雨,豪雨下了整整一日一夜,不過一夜之間,便似將被沙霧汙染了的天地和草原“梳洗”個幹凈清透,入目處,陽光炙熱明媚,碧空湛湛,青草瑩瑩,飛鳥鳴,走獸躍,又是一派生機勃勃。

一灣碧水凈湖裏,宇文芳正在被陽光曬得溫熱的湖水中暢游,末了,破開粼粼清波,似個美人魚般裊裊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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