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1章 鮮活起來

關燈
重重挨了一記耳光的宇文姿,左邊的臉頰瞬時紅腫起來。

瞬間的變故令她呆若木雞,半響,才找回了自個兒的聲音,顫聲著:“公,公主姐姐……”

大睜著一對兒漂亮丹鳳眼的宇文姿,晶瑩剔透的淚珠在眼框裏打著轉,神色驚恐又怯怯,張著嘴,似想再說什麽,又似委曲得狠了,深深哽了一聲,欲語淚先。

清淩淩的目光盯著梨花帶雨,一副深受打擊,身子戰栗似弱不禁風狀的宇文姿,心有厭惡的宇文芳聲音涼涼,一字一句道:

“宇文姿,別以為你叫一聲姐姐,我這個做長姐的就得讓著你忍著你,就得由著你將我的性命恣意玩弄於股掌之中!”

“公,公主姐姐,為,為何竟如此說……”宇文姿一臉難以置信狀,聲音顫得不成句,伸手抹淚,卻悄然按下難以抑制的驚悸抽動著的眼皮子,遮住眼底裏的一抹狐疑驚駭,哽了一聲,再擡頭,滿含驚恐更是委曲的聲音道,“究竟是妹妹做了什麽竟惹得公主姐姐大發雷霆如此指責妹妹?難不成是有小人作祟,在公主姐姐面前編派了妹妹什麽?”

一臉委曲色,成串兒淚珠滾滾而落的宇文姿邊說邊看了眼雲兒和雨晴。

此時偌大的氈房裏,只宇文芳和侍候在她身邊的心腹侍婢雨晴和雲兒。

宇文姿面上一片傷心狀,心內實是恨極:

宇文芳,當日毒蛇群襲怎就讓你逃出升天了?

怎一場大火就沒能將你燒成灰?

怎墜落懸崖就沒能讓你粉身碎骨?

你命怎就這麽硬呢?

還有這兩個該死的奴婢!

親眼見證了她被掌摑,這份屈辱,她堂堂皇封的郡主如何咽得下?

被宇文姿意有所指看了眼的雲兒這個氣呀,心內暗道:

這位庶出的四小姐還真是沒什麽長進,依然是死性不改,竟還在此攀咬挑拔。

什麽叫裝癡賣傻,什麽叫厚顏無恥,這便是了!

雨晴則冷冷回視宇文姿,若是眼刀可以殺人,此時宇文姿已是千瘡百孔了。

沒搭理宇文姿所說,宇文芳一聲斷喝:

“給本公主搜!”

一聲令下,不及宇文姿反應,早就摩拳擦掌的雨晴和雲兒已快步上前,配合默契的兩人,一個反手扭了宇文姿雙臂,一個探手往她懷中摸去……

“放肆!”情急中忘了裝委曲扮柔弱作弱不禁風狀的宇文姿下意識喝斥出聲,心覺不妙的她奮力掙紮,無奈力不從心,昔日在趙王府中伴著宇文芳跟著府中侍衛頭兒和府兵將領習拳腳的雨晴頗有幾分花拳繡腿和氣力,猝不及防的宇文姿只能徒勞的掙紮著。

“公主姐姐,你怎能放任兩個奴婢對妹妹上下其手大加淩辱,若父王知你如此無端羞辱妹妹……”

“上下其手大加淩辱?呵……”宇文芳似聽了個笑話般呵笑出聲,旋即又深深睇她一眼,“當日你命趙嬤嬤、彩兒等一眾奴婢對容兒上下其手倍加淩辱之際,你可有想過她是你的二姐姐?”

“原來公主姐姐是要為二姐姐出氣,”宇文姿掙紮著,悲聲道,“四妹妹也鬥膽問一句,為何公主姐姐自小到大就一直如此偏疼著二姐姐三姐姐,要知道,我也是你的親妹妹吶。”

隱忍不住的雲兒冷笑:“郡主何必說的如此委曲,自小到大,郡主又何曾同二小姐三小姐一般真心敬愛著嫡姐?”

“你,都是你們這些心懷鬼胎的奴婢攛掇挑拔著我們姐妹之間的情份,公主姐姐,您怎能如此……”

忽一道銀光閃,正努力昂著頭朝宇文芳尖叫著的宇文姿神色一滯,緊盯著雲兒

手中物,瞬時便慘白了臉色,似突然就被人給生生掐住了脖頸子,委曲的尖叫聲頓止。

雲兒瞪了眼宇文姿,轉而將那個搜出來的銀絲香囊奉到了宇文芳面前。

這,便是引發了毒蛇群襲擊她,險至她於死地的詭異之物嗎?

宇文芳目光微凝,芊芊玉指接過這個銀絲香囊,不禁皺了皺眉,轉而又深深看了眼宇文姿,心道:

這分明是男子所用款式的銀絲暗繡香囊,她怎會私藏男子所用之物?

難不成是麂文泰給她的?

不會,麂文泰怎會有此等詭異之物,且,這上面繡的長有雙翅,貌似老虎,正在食人的似是上古兇獸“窮奇”,麂文泰所佩戴的物什是絕不會用此等兇獸作飾的。

宇文芳不知的是,這銀絲香囊是霍不與贈與冷天奴的,宇文姿“奪”了去後,初時本想換掉這繡有兇獸的銀絲香囊,可之後卻打消了這念頭,畢竟宇文姿知“不求公子”霍不與所制的“蛇香”絕非泛泛,誰知這裝有“蛇香”的銀繡香囊是不是也有什麽講究。

宇文芳細細端詳著手中物,若非舉到鼻間,還真嗅不出那絲絲若有若無的一種似青草又帶著點點腥頭的氣味。

“宇文姿,你便是用此物引毒蛇群襲擊本公主的麽?”宇文芳忽道,雖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然只淡淡一句,卻似千斤重錘擊上了宇文姿的心:

她竟然知道了?

“公,公主姐姐,妹妹不知你在說什麽?”雖口中下意識的為自個脫罪,可瞬間變了的臉色還是暴露了端倪。

“沒想到這世間竟還有此等神奇又詭異之物,”看在眼裏的宇文芳把玩著指間的銀絲香囊,聲音涼涼,盯視著額頭冷汗涔涔泛著晶晶亮水澤的宇文姿,漆黑墨瞳已是寒凜如刀,“本公主更不曾想到,如此稀罕之物,我的好四妹竟然就用在了我這個長姐身上!”

宇文姿張口結舌,這次,還真不是裝的,實是一時沒想到掩飾的措詞。

雨晴恨恨的甩手放開身子僵硬一動不動了的宇文姿,此時的雨晴,恨不得直接給宇文姿來一刀,就此一了百了,省得這心腸歹毒的四小姐再對公主做出什麽惡毒之事來。

“宇文姿,你就如此欲取本公主性命而後快麽?”盯著目光晦暗不明的宇文姿,宇文芳微瞇了瞇眼。

宇文姿身子忽就抖成了風中葉,雙腿一軟跪在了宇文芳面前,伸開兩手一把抱住她的腿哭泣出聲。

宇文姿是真的怕了,她從宇文芳眼中看到了殺意,真真切切的殺意。

心有不屑的雨晴和雲兒齊齊上前將她拖開。

“公主姐姐我沒有!”求生心切的宇文姿失口否認,一臉悲苦哽聲道,“妹妹實不知公主姐姐在說什麽,妹妹更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聲音一頓,忽似想到了什麽,驚急道:“是不是哈納雲,是不是哈納雲那個賤奴為了保住他的情郎鷹奴故意在公主姐姐面前攀咬了我?不是,不是我……”

“敢做不敢當,宇文姿,你也不過如此!”宇文芳唇邊一抹譏誚,揚了聲音,“將人帶進來!”

雲兒應聲而去,很快,將一個宮女帶了進來,宮女一手拿著根被火燒了半截的枯木粗枝,一手小心翼翼的提溜著個布袋。

氈房外,冬兒眼觀鼻鼻觀心,站在一眾宮女前靜靜的親守著,另一側的安加利拆都尉則看了眼垂落而下的厚厚氈簾,心有不解,他敏銳的覺察出氛圍有異,卻不知氈房內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宮女進來,只一眼,宇文姿便心頭霍地一突,更暗暗懊悔沒有殺人滅口。

之前她以為這宮女會死在毒蛇

群襲中,卻不料,她是個命大的,竟然活了下來。

再後來宇文芳回來了,宇文姿轉而一想,安插個眼線在宇文芳身邊也不錯,畢竟,收買個能近身侍候宇文芳的宮女實非易事。

這宮女被宇文姿收買後,在煮湯炙肉做吃食的柴火中加了料,一旦點燃加了料的柴火,已被宇文姿掘了蛇塚爬出了蛇窩悄無聲息圍了宇文芳紮營駐帳之地的毒蛇群便會瘋狂,見人就咬……

而之所以毒蛇群緊追著宇文芳不放,實是宇文芳的靴子上也被這宮女悄然動了手腳,抹了層宇文姿交與她的那不知名的野花粉沫……

雲兒拿著銀絲香囊,放出布袋中的蛇,蛇似嗅到了蛇香,立時欲逃走,持蛇香的雲兒步步近逼,蛇不斷繞開她竄逃,而當點燃當日那場大火後殘存的這根被加了料的柴火棍時,那四處躲逃的蛇似發了狂,吐著鮮紅蛇信子,“嘶嘶”叫著往宇文芳,雨晴、宇文姿和那宮女的身上撲,卻獨獨又躲開了手拿銀絲香囊的雲兒……

“太陰毒了,這還真真是殺人於無形!”雨晴清亮的眼睛裏兩束火苗竄,她恨恨的瞪著宇文姿,咬牙道,“明面兒上看似是毒蛇傷人,實質卻是**!”

宇文姿沈默無語,腦子裏卻飛快的旋轉著:不是哈納雲,竟然是這個宮女出賣了她!如此,該怎麽應對?

“公主,郡主說待送親使團離開突厥,她會帶上奴婢,讓奴婢隨送親使團回返中原,奴婢便,便……”

宮女跪地痛哭:“奴婢實在是受不住這塞外的生活了,奴婢今歲已是二十三,在宮中伺候著不得寵的嘉嬪,雖日子過得也清苦,可好歹再過兩年便可出宮去了,可未料,只因奴婢沒有使銀錢賄賂掌事大太監,便被充作公主您的陪嫁宮女強遣出塞,奴婢想念爹娘,奴婢想回中原的家鄉啊。”

“你這豬油蒙了心的蠢貨!”雨晴怒,“只因郡主一句話,你便當了真,竟暗下毒手謀害公主性命,你真真是該殺!”

“不,奴婢絕不敢謀害公主!”宮女大睜著驚恐的眼睛,連連搖頭,“奴婢不知毒蛇會圍了公主的氈房,更不知那粉沫會令蛇群發狂,郡主給這粉沫時只說會令公主身子困乏四肢無力,如此做,只是為了讓公主行獵時莫要逞強激怒了大可汗……”

激怒大可汗?

這又是什麽鬼扯的理由?

宇文芳冷冷的掃向宇文姿,宇文姿瑟縮了下身子,含淚的丹鳳眼卻倔強的迎視著她霜寒的目光。

“公主同大可汗有‘戰約’,以獵物多少定輸贏,郡主說公主騎射了得且心高氣傲的很,定會全力以赴贏取比試的,可一旦羸了大可汗,人前掃了大可汗的臉面定會激怒了大可汗,還有左夫人和那些伺候大可汗的女人們,更會視大放光彩的公主為眼中釘,”宮女無助的看了眼宇文姿,泣道,“郡主說,公主若因身子不適而輸了同大可汗的‘戰約’,既保住了大可汗的顏面,又有說得出口的好由頭,還可以消彌左夫人之流的妒恨,如此,兩不得罪,公主在突厥王庭的日子也好過一些……”

宇文芳險被這番話給氣樂了,可冷眼審視著這宮女,卻能看出她所言非虛,她還真是信了宇文姿這番鬼話。

“公主姐姐,”一旁安靜下來的宇文姿忽似想到什麽,失聲叫道,“我明白了,是左夫人和暌息王子,是這母子二人害我!”

“噢?”宇文芳杏眸微閃,眼底裏含著抹玩味,她倒要瞧瞧,這位四妹妹如何紅口白牙的又將責任推給左夫人母子。

“公主姐姐,冷天奴送我這‘蛇香’時只說草原上蛇多,可只要有蛇香在身,就不用擔心我會被出沒草叢的蛇給咬了……”

冷天奴?

宇文芳清淩淩的杏眸霍地

一跳。

宇文姿似沈浸在回憶中,繼續道:“可他卻沒說除了神奇的蛇香外,還有可怕的能激發蛇發狂咬人的詭異東西,想來,冷天奴也是不知道的,可暌息王子卻知道!”

********

大可汗牙帳,被“大喀木”一番話說得氣定神閑了的佗缽吩咐了下去,命左夫人將今晚的夜宴辦起來。

雖然急待料理的事情太多,急待解開的疑團太多,可他也是時候與一眾小可汗貴族頭領們同樂了,也是時候讓這些人看個清楚明白,他,佗缽大可汗,依然是這漠北草原上至高無上的突厥大可汗!

遠遠眺望著王庭的方向,冷天奴唇角忽就彎了彎,一抹笑容流轉在他的唇間,眉宇間。

看在眼的殤嚇了一跳,少主雖只微微一笑,可那冰冷堅硬的臉部線條瞬時柔軟下來,那眉宇間的笑容,消融了他臉上的陰郁冰封,驅散了他眼底裏的陰霾,令他整個人鮮活起來,令斂盡一身殺伐戾氣的他溫潤如玉,一派風光霽月之姿……

殤默默的看向歿,歿卻似見怪不怪,可顯然,少主笑了,歿的心情也隨之大好,臉上也露了絲輕松笑意。

“稀溜溜——”

馬嘶長鳴,赤烈甩過大腦袋看向旁邊嘶鳴興奮起的“馴風”,忽重重噴出個響鼻,擡了擡蹄子,警告著:你離我遠點兒!

在赤烈要動蹄子之前,王英默默的將“馴風”牽遠一些,末了,拍拍也噴著響鼻似不服氣的“馴風”,輕聲道:“別不服氣,你還真打不過它!”

一龐大的駱駝商隊經過,冷天奴忽感受到落在他臉上的那道犀利如勾的視線,倏地迎視而去,那線視已消彌無蹤。

待冷天奴一行人打馬而去,商隊中一著紫色胡服的人擡了擡遮陽的氈笠,氈笠下,是夜玉郎一張若天人之姿,紅唇微勾似笑非笑的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