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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他的致命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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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您不該出現在這兒!”

冷天奴掩在面巾後的神色一滯,旋即劍眉微攏,眉宇間一抹功敗垂成的無可奈何:

得,被發現了!

最麻煩的是還被認出來了!

沒想到父親竟然派他親守在此!

他現在將他藥翻放倒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一來霍大哥給的無色無味藥粉已用盡,二來,便是藥翻了對方,可也抹不去對方已看在眼的記憶了!

黑衣人聲音低沈,直言不諱道,明明音線清朗,卻是帶著股歷盡滄桑的低沈冷漠,面巾後僅露的一對兒毫無情緒波動的瞳子看著冷天奴,繼續道:“今日少主出現在‘鬼林’之事,屬下自會稟明主子,還請少主好自為之!”

冷天奴心有喟嘆:這個夜鷹啊,怎說話如此直白,告個狀還要明晃晃的通知他一聲!

不錯,冷天奴認出了黑衣蒙面的夜鷹,可夜鷹,亦一眼認出了同樣黑衣蒙面的他!

冷天奴知夜鷹是父親一手栽培起來的貼身隱衛頭兒之一,其實他與夜鷹打交道並不多,甚至不曾見過他的真面容,可令冷天奴不解的是,每每同此人打交道,莫名的,就心生出股奇異的熟識感……

既然被識破了身份,冷天奴也不否認,索性拉下臉上的黑巾,鳳眸淡淡看過來,臉上依然一片清冷色,並無被識破的不安和惱羞成怒,只直言不諱道:

“夜鷹,我要見裏面被你們設伏困住的人!”

“不行!”夜鷹斷然拒絕,目光森冷,一字一句,“主子有令,裏面的人,主子親審之前不得放任何人見他!”

夜鷹轉過目光掃了眼那邊兩眼放空魂游天外,直楞楞杵著的兩紫衣小廝,肅聲道:“少主,您一而再再而三違逆主子,只怕主子不會再輕饒了您,屬下勸少主就此罷手,還是回去歇息的好!”

身為屬下,面對少主,夜鷹的語氣有些猖狂了,冷天奴卻不生惱,低醇的聲音不緊不慢,可語氣卻不容質疑:

“我若定要進去呢?”

夜鷹露在黑巾外的兩眼終眼波起了絲波動,依然是冷漠的看著冷天奴,可垂著的雙手已是握手成拳,脊背繃,殺氣溢,似獵食的猛獸,冷聲道:“屬下奉主子之命在此設伏拿人,少主若定要強行闖入,屬下便不敬了,不敬之罪,還請少主見諒!”

“如此……也好!”冷天奴略一點頭,他將夜鷹打趴下了,夜鷹身上的罪便輕了,屆時,只自個承擔父親的雷霆之怒便好。

不過轉瞬間,冷天奴已思量許多:

至於馬夫,必須救走!

父親竟要親審,只怕已是對這馬夫起了疑!

救馬夫,既預先消彌了“消彌閣”閣主和德親王賀知遠對父親齊齊出手的可能,更免馬夫受不住父親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殘酷手段吐露有關賀知遠的種種……

對父親疑慮的種種,已令冷天奴潛意識裏就認定了不能讓北周掌軍大司馬賀知遠的心腹落在父親冷瀟雨手中。

遮月浮雲動,皎皎明月出,清冷的月色下,兩道黑影已是戰在了一處,拳來腳往,力若壓頂的泰山,更快若電閃,緊張處,只見影動卻不見真身……

兩人皆是內力出,勁風過,四周枝椏劇烈搖顫,映著月色似群魔亂舞,又似暴風中無以寄托四處飄零的孤舟,隨著激揚而起的狂風顛沛流離……

之前二人雖有交手,可都未放手一搏,此時,夜鷹似沒了禁忌,只欲將冷天奴打趴下,更是出手不留情,似心內窩著一團火,欲噴薄而出結結實實痛毆冷天奴一頓……

冷不丁對上夜鷹漆黑的瞳子,那瞳子裏灼灼

的火光和必勝之心的近似狂熱的執著,令冷天奴心頭一動,忽覺這眼神似曾相識,可這念頭只一閃而過,快得不容他細想……

好身手!

不愧是父親一手栽培的隱衛頭兒,果然有猖獗的資本!

冷天奴心內讚嘆,卻忽的凝了眉宇,一個閃身躍出戰圈,冷眼看著又似憑空而現的殤,幾乎同一時刻,夜鷹亦收了動作,擡眼看向悄無聲息現了身的殤。

不同於夜鷹,殤未黑巾遮面,胡人特有的高鼻深目在月色下立體感十足,分外惹眼,明明稱得上是英氣勃發的一張顏,卻是毫無人性氣,泛著點點藍光的琥珀色瞳子看過來,森然嗜血。

此時的殤,之前刻意收斂的氣息流瀉而出,瞬間,那收割人命,於屍山血海中鑄就而成行走於世間的血腥利刃發出的死氣撲面襲來。

冷天奴劍眉微鎖,清冷深幽的墨瞳直視兩眼亮的駭人的殤,顯然,此時的殤似是嗅到了獵物血腥的野獸,點燃了他內心深處的殺戮亢奮。

時間再拖下去還不知會發生什麽,速戰速決的好!

只想救人就走的冷天奴懶的廢話,目光掃過這二人,道:“你們兩個,是一個個同本少主打過,還是一起上?”

夜鷹聞言,輕哼一聲,轉而走到一株胡楊樹前,雙手抱臂,身子斜倚樹幹,一派事不關幾瞧熱鬧的姿態,顯然,他沒興趣以二敵一。

殤頗為滿意的看了眼夜鷹,而後朝冷天奴躬身行了個禮,沈聲道:“少主,得罪了!”

自上次被少主擺了一道兒,挨了三十記破軍鞭的殤一直心有耿耿,耿耿之事無它,就是覺得窩囊:

少主太奸詐,拿自個的性命做伐子,行事簡直像個女人!

這樣的少主,他殤瞧不上!

想讓他殤服順聽令,得拿出真本事來!

便是少主,也得讓他殤真心欽佩,否則,便是因主子發話他不得不尊著敬著少主,可骨子裏還是瞧不上他!

……

短暫的昏迷後,霍地睜開眼,深陷的瞳子點點藍光閃,片刻的恍惚,目光陡地一緊,眼底裏已是一片清明的殤忽的翻身坐了起來,隨著動作,胸口氣滯,張嘴咳出一口血……

殤擡手抹去唇邊的一抹紅,雙眼卻緊盯著“鬼林”深處,不及再有所動作,耳邊傳來夜鷹的郁悶聲:

“你我皆攔不住少主,少主乃武學奇才,非你我可比,想來這世間除了主子、許管事和北周那位大司馬,沒人能比肩少主了!”

殤轉過目光看向正撐著身子努力欲將自個從高高的胡楊樹杈中“拔”出身子的夜鷹,夜鷹似乎比他還狼狽,雖看不清他面巾後的神色,但他整個人似乎是被強“嵌”進樹權中間,生生將他整個人攔腰勒成了兩截般……

殤默默轉過目光,蹣跚著起了身,因胸口悶痛禁不住咧了咧嘴,末了,又擡眼瞅瞅被少主的雙刃“玄月”刀打飛直沒入地底的兩把削鐵如泥的彎刀,再摸摸脖頸子,似乎又感受到玄月刀壓頸的森凜寒涼,不由眼皮子跳,忽想到許管事曾說過的一句:不自量力!

方才打鬥興起,酣戰中他禁不住拔刀出鞘,不曾想,身手快若鬼魅的少主是遇強更強,一把玄月刀將他整個罩在刀光寒影中……

若非少主手下留情,就不只是窩心一腳將他踹昏了了事……

好吧,他服了!

既是少主的手下敗將,他,無話可說!

**********

當秋實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迷茫的目光定定的看著空中某處,忽的眼波一閃,覆歸了銳利和清明,猛起身坐起,卻險些跌回去

,只覺身子癱軟無力的他一扭臉,看見幾步開外的小桌案上攤開來的一張人皮面具……

秋實下意識摸上自個的臉,指間剛觸及光滑細膩的面頰,動作忽的一滯,下意識順著定在自個臉上的視線望去,正對上站在氈窗前,定定凝視著他的臉似若有所思的冷天奴。

冷天奴!

秋實目光微閃,眼前不覺浮現出昨夜的一幕。

設了機關困住他的人太過歹毒,將他困了十餘天,險些將他活活餓死困死,不知對方施了什麽陰詭手段,這天上飛的地下跑的竟全然無影蹤,連那地上的草都日漸枯黃……

沒的吃喝的他破解機關不成,還險些被塗了毒的機關暗器給射成刺猬……

想他“禦前郎”秋實,德親王一手栽培,從小帶在身邊親自教導的孩子,對機關暗巧也多有涉獵,可此次困住他的機關暗巧,實在是太過霸道歹毒,竟令他無從下手……

便是他以內力護體,行辟谷之術不吃不喝撐了十幾日,奈何還是著了道兒,被彌漫於“鬼林”深處無色無味的毒氣侵體,在他困獸猶鬥欲最後一次試圖突出機關重圍之際,卻內力滯,跌入林中的沼澤地,危急關頭,不肯大呼求救認輸的他被淩空而來的冷天奴拎著後衣領“提留”出了險地……

而後,深深看了眼像拎著小雞仔般淩空騰躍的冷天奴,中毒已深的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卻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不像,除了這對兒眼睛!”

冷天奴幽幽出聲,聲音低的只他自個能聽到。

冷天奴在心內默默比較著秋實和夜玉郎的面容,除了這對兒神似的鳳眸,眼前這“馬夫”的一張顏同夜玉郎不太像啊!

這馬夫,長眉若黑漆,斜揚含威,鳳眸如畫,烏瞳寒星光射,膚白寬額,挺鼻下是似著了丹紅的唇,下唇瓣中央還有一條淺淺惑人心的豎溝,他整張顏,俊美而軒昂,若忽略其鳳眸內有如實質的刀光劍影閃現,更像一翩翩佳公子……

可這馬夫確是頭上兩旋兒,鳳眸!

左撇子,他之前同其交手時已可確定。

至於年方二十……

“你今歲可是二十?”冷天奴忽道。

秋實莫名其妙的看著他,雖心有不解,可還是道:“不,今歲已二十六。”

冷天奴不由搖頭,喃喃自語,聲音輕的幾不可聞:“不像!”

只看這馬夫的真容,看上去年歲應該與他相差無幾啊,怎就二十六了?

“冷公子,你說什麽?”秋實放下手,微瞇了瞇眼,看著鳳眸緊盯著他,似在琢磨著什麽的冷天奴。

冷天奴直言不諱,道:“你頭上兩旋兒,鳳眸,左撇子,冷某要確定一件事,所以……”

秋實出聲打斷:“冷公子,你是想確認我是不是‘消彌閣’閣主失蹤多年的嫡親弟弟?”

冷天奴心內忽的一沈。

果然,秋實搖頭道:“我不是!”

“消彌閣閣主曾請我家王爺幫他尋弟,王爺應了,可惜,幾經多方尋查,卻無其弟下落,而我,雖與其弟有著相同的幾個特征,卻並非閣主要找尋的嫡親弟弟。”

不說其它,只這年齡就對不上啊!

還有這冷天奴,什麽時候竟然與消彌閣閣主夜玉郎如此交好了?

夜玉郎竟然將尋弟一事告訴他了?

畢竟有些事,是人之弱點,甚至足以致命,是弱點,就不足與外人道!

就如夜玉郎失蹤已久的嫡親弟弟,於他赫赫有名的消彌閣閣主,便是弱點,可他卻肯實言相告了冷天奴,可見,這冷天奴是入了消彌閣閣主

的眼了。

消彌閣閣主夜玉郎暗查尋弟一事,知情者寥寥,而德親王賀知遠算一個,因此,秋實才知此事。

“冷公子,你怎會出現在‘鬼林’?”見冷天奴低了眉宇似在思忖著什麽,秋實忍不住問,“那‘鬼林’布了機關暗巧,便是在下也無法破解,冷公子又怎會知破解的法子?”

冷天奴擡眼,不答反問:“那你又為何出現在‘鬼林’?”

“……”秋實默。

“冷某別無它意,不過隨口一問罷了,”冷天奴似漫不經心道,“所謂鬼林,自有其詭異懾人止步的獨到之處,據傳數年來有各路馬匪和因戰亂被滅了族的部族幸存者將財寶藏匿於鬼林,為防外人窺探寶物,便利用鬼林自身的‘鬼打墻’‘毒煙毒瘴’外又增設了幾道機關罷了,冷某熟識此地,自是容易破解,外來的人,倒是難了。”

四目相對,冷天奴目光坦然,似所言非虛,秋實則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狀。

“冷公子,”秋實起身下床,腳下卻一個趔趄,他暗提了口氣,穩了身形,朝冷天奴一抱拳,“大恩不言謝,可在下還有要事在身,此番救命之恩,它日有緣,在下必定相報。”

“秋實,原來閣下就是德親王之義子,大名鼎鼎皇封的‘禦前郎’秋實……”冷天奴衣袖輕動,再擡手,指間已把玩著一枚明晃晃金燦燦的金牌。

秋實眼睛一跳,下意識摸向懷,卻摸了個空。

對方指間把玩的,正是能表明他身份的禦賜金牌。

皇封的“禦前郎”,正八經是享“正七命”(正三品)官俸的朝廷官員。

低醇聲忽又起,聲音含著絲調侃:“秋大人,您還是挺直了腰桿看上去要威風的多!”扮成個佝僂著背的馬夫,也虧他能全然不顧自個的形象。

一道華麗麗的金光忽就在半空畫出個美麗的弧線,面色不虞的秋實接住落於掌心的金牌。

“秋大人,草民失敬了!”睨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秋實,冷天奴精致如畫的唇忽的勾了勾,“秋大人,您可還記得草民當日所說?”

“什麽意思?”秋實瞳子裏掠過一抹警惕。

“草民曾說,它日再見,定要好生向閣下討教一二!”

盯著冷天奴唇間那抹似笑非笑,秋實忽心覺不妙了:怎感覺後背突然就涼嗖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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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自來了王庭,繡娘們也精心繡了幾件胡服獵裝,可總覺得顏色和繡工不及禦制的,若不然,公主您還是從天元大皇後娘娘特意賜下來的獵裝裏挑出合心的?”

華麗麗的氈房內,雨晴正捧出幾套獵裝,邊說邊讓宮女一一展示開來供千金公主宇文芳挑選,宇文芳卻似興致缺缺,只淡淡掃了眼,隨手指了一件,道:“行大獵那日,便穿這一襲獵裝吧。”

末了,又看向雲兒和宮女們捧來的鑲金嵌玉光耀璀璨的幾個大小不一的首飾匣子,漫不經心的目光滑過,忽杏眸落在了那枚森白的狼頭刀型骨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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